一夜之后，源清雅睜開雙眼，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天色蒙蒙亮，四周一片靜寂。
他靠著墻壁，打坐冥想了一整晚，絲毫不覺得疲累。
他身前不遠處，有少女側(cè)臥，呼吸均勻，單薄瘦弱的身軀在被子里蜷縮成一團，看起來很惹人憐愛。
源清雅卻能感覺的到，她醒了。
那突然變得有些混亂的呼吸節(jié)奏就是證明。
源清雅玩心大起，他輕手輕腳的一步步走到了阿青的背后，慢慢的蹲了下來，聽到少女變得愈來愈急促的呼吸聲，笑容變得惡趣味了起來。
就算眼前人讀書再多，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女罷了。
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同齡的異性，還是在床榻之間，很快讓那張嫻靜的睡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起來。
源清雅也不起身，也不說話。
他只是在那里看著，直到他估摸著少女的羞恥心已經(jīng)快到極限之后，才慢條斯理的開口。
“我要走了哦~”
少女冰雪聰明，那里還不知道他是故意整蠱，一個轱轆爬起來，用被子緊緊的裹住自己，眉目含羞帶怒。
“你...你這個人?。?！”
她又說不出罵人的話，眼前的少年也沒做什么過分的事情，可就是讓她有一種被調(diào)戲了的感覺。
源清雅淺嘗輒止，正了正聲色，義正言辭的道：“我怎么了？我是來道別的?！?br/>
“所以，你真的不要跟我走么？江戶城百廢待興，刻不容緩啊。”
阿青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明顯的怒氣未消。
“你怎么這么啰嗦！”
“這里好歹是我的故鄉(xiāng)，你催那么急做什么？”
源清雅聽了這話可是有些吃驚。
“...游民也有故鄉(xiāng)這一說么？”
“別這么一副戀舊的樣子啊...他們對你可不算好吧？”
阿青眼神變得有些黯淡，緩緩地搖了搖頭。
“游民也有家的啊，也是有根的。”
“這個村子幾經(jīng)輾轉(zhuǎn)，得有幾十年啦，大家都是互相扶持過來的，即使我天生白發(fā)，也沒有拋下我啊?！?br/>
源清雅有些訝然的抬眸。
“幾十年...這種游民的村子能維持幾十年？”
“該怎么說呢...運氣足夠好？”
“...也不是運氣好，也是會死人的啊，爸爸媽媽就死于強盜之手，很多鄉(xiāng)親都死在野獸，妖怪，甚至武士老爺?shù)氖掷?，村子的?guī)模一天一天的縮水，但僥幸還存在?！?br/>
“不過，他們也算運氣不錯，遇到了你這么位國司大人，應(yīng)該會有好日子過吧...”
源清雅無所謂的站起了身。
“好吧，隨你的愿就是了?！?br/>
“不是我以最大的惡意揣度這些人，他們看你的眼神，除了嫌棄，就是厭惡，哪里有半點溫暖可言？”
“窮山惡水出刁民喲，在這種惡劣的生存環(huán)境下，不存在所謂的好人的?！?br/>
阿青似乎不喜歡這個話題，別過頭去，答非所問的道：“喂，你可算是聘請我去仕官的，你要給我個什么職位啊?！?br/>
源清雅看出她扯開話題的意思，聳了聳肩，開了個玩笑。
“職位？”
“城主夫人如何？我至今還未娶妻，正室空懸，我愿意掃榻以待?！?br/>
不知道為何，源清雅跟這位博學的少女相處起來感覺不錯，挺有共同語言。
也可能是平時遇到的人，除了與他為敵，就是姿態(tài)很低的屬下吧，這種平等狀態(tài)的交流，自從離開了平安京，告別了那幾個血脈相連的兄弟姐妹，就沒有過了。
當然，就算如此，所謂正室也是玩笑，他要真的娶親，肯定是家里的杏往前排。
這玩笑倒沒有讓少女動怒。
“哼...別油嘴滑舌了，平安京來的源氏貴胄，能看得上我這種鄉(xiāng)下野丫頭嘛？”
“那些個貴族大小姐才是你的良配。”
“我長得又不好看...”
最后一句聲音被壓得很低，不過源清雅還是聽到了。
“腹有詩書氣自華嘛，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我覺得你比平安京的那些病癆大小姐們要可愛的多?！?br/>
“她們可沒你懂得多。”
“說正經(jīng)的，只要你能幫上我，江戶城...不，武藏國內(nèi)，除了我，你說話就最管用。”
“如何？”
阿青似笑非笑的掃了源清雅一眼，神色還算滿意。
“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呢，還算有誠意?！?br/>
“那...別忘了你說過的話！”
源清雅點了點頭，露出了一個有些溫柔的微笑。
“放心，我這個人很守諾的?！?br/>
“那就...”
“一會兒見?！?br/>
...
源清雅姑且還算一國之主，也不能天天在外面奔波勞碌，他回到江戶城后，吩咐了一句風魔，讓他帶領(lǐng)幾個身手過得去的手下去護住找到的寶藏女孩，然后就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了。
可他等到的，不是遷徙到江戶城的游民，而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噩耗。
沒過幾天，正午。
源清雅用過了飯，打算去町里看看最近為了暴增的人口數(shù)量而建設(shè)的臨時住所進度如何了。
他剛一出門，就覺得眼前一花，一名黑衣人身手矯健的從街口躥了出來，來到他面前單膝跪下。
源清雅認識這人，這是風魔麾下的弟子，學的是忍者那套東西，戰(zhàn)力有些平平無奇，但是刺探軍情，收集情報是一把好手。
“報，源大人，師父有訊傳來，遠郊有變，請您火速趕往。”
源清雅眼神一冷，毫不猶豫的命人備馬。
風魔說有變，那就是他的寶藏女孩出事了。
他倒要看看，他好不容易尋到的一位左膀右臂，誰有那么大的膽子，敢對她動手！
武藏國本身不大，他的馬又快，不消多久，他已經(jīng)遙遙能看到那個小村落的虛影了。
那隱隱約約的火光，讓他心中一驚，下意識的催馬快行。
等他到了村口，早已經(jīng)等候多時的風魔對他躬身行禮，語氣急促。
“大人，您進去看看吧...”
“您讓我們照看的那位小姐，似乎...出事了?！?br/>
源清雅漠然的疾步前行，等他看清楚這里發(fā)生什么事之后，他下意識的握緊了腰間劍柄。
江戶城的足輕正在和那些游民對峙，將阿青護在中央。
而青衣白發(fā)的少女，無助的跪坐在地上，披頭散發(fā)，眼神空洞。
她的背后，有火勢洶洶的火堆在劇烈的燃燒著，就像中世紀的火刑架。
阿青似乎感應(yīng)到了源清雅的到來。
她用無神的眼神掃了源清雅一眼，眸中全是泫然欲泣的淚水。
她慘烈的笑，像是夏日即將消逝的焰火。
“喂，國司大人?！?br/>
“我變成妖怪啦?！?br/>
“你說的話，還算數(sh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