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中年婦女發(fā)現(xiàn)這個女孩脖子里一直圍著的毛線圍巾很大，把整個脖子都圍住了，孩子肯定不舒服，所以她騰出手來，將帶子一把扯了下來。

    柳十八娘感覺脖子里一涼，一股冷颼颼的風(fēng)直往脖子里竄。

    “啊……”她尖聲驚叫一聲，慌亂地伸雙手去抓圍巾，她的指甲有點(diǎn)長，尖銳極了，在慌亂的撕扯中這指甲被她當(dāng)作武器利用起來了，她狠狠地?fù)钢@個陌生女人的手背。

    女人失控般尖叫一聲，連連后退，場面一時間亂糟糟的。

    無數(shù)雙目光被吸引了，大家紛紛轉(zhuǎn)臉來看這里。

    蘇院長最先反應(yīng)過來，一把攔腰接過了柳十八娘，一看中年婦女手背上顯出幾道血痕，她又驚恐又氣憤，忽然抬起手來對著肇事者的臉頰就是狠狠一個巴掌。

    這一巴掌太結(jié)實了，孩子很響亮地哭叫了起來。

    但是她只哭了一聲，就緊緊地捂著自己的臉，不哭，卻瞪著一對圓溜溜的眼珠子，惡狠狠望著對面的人，她的目光真的很嚇人，哪里是一個五歲小女孩應(yīng)該具有的目光呢？

    村長帶著李縣長趕了過來，“怎么啦，發(fā)生了什么？”村長趕在李縣長前頭，趕忙問蘇院長。

    中年婦女抬起手腕，無限委屈地給李縣長看，說：“老李你看看，本來我想著這個女孩年紀(jì)剛適合我們收養(yǎng)，所以就想和她親近親近，沒想到她脾氣不好，唉，這孩子啊……”她輕輕地?fù)u著頭，意思再明顯不過了，這個孩子不行，她不會要了。

    蘇院長聽了這話，又扇了柳十八娘一巴掌，這一回打在了左臉上。

    孩子還是很響亮地哭了一聲。

    僅僅一聲，她仿佛忘記了接著往下哭，收了聲，眼睛瞪得更圓了，目光狠毒而邪惡。

    蘇院長忽然心里一顫，后悔了，這才記起自己不應(yīng)該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打一個孤兒，尤其有領(lǐng)導(dǎo)在這里，這事要是傳出去對自己對孤兒院的名聲都不好。

    可是，事情既然已經(jīng)發(fā)生了，所以無法挽回了。

    她氣憤地?fù)u著頭，恨不能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將這個叫柳十八娘的小家伙狠狠地教訓(xùn)上一頓。

    但是，場面和身份限制，她只能在臉上拼命擠出笑來，趕緊彌補(bǔ)自己剛才一時沖動造成的過失。

    她彎下腰伸雙手捂住了孩子的臉，笑瞇瞇說：“噢，我們柳十八娘最聽話了是不是，是個最好的孩子呢，柳十八娘聽蘇阿姨的話，阿姨給你糖吃，天天天天都給糖吃?？旖o這個阿姨道歉啊，來，乖孩子，給這個阿姨道歉，你說：‘阿姨我錯了，對不起，我錯了，我不懂事。阿姨大人大量，不要計較?！瘉恚旄K阿姨說?！?br/>
    孩子圓溜溜黑黝黝的眼珠子盯著蘇院長，嘴唇動了動，卻什么都沒有說。

    人們都望著這個孩子。

    忽然，有人在身后嘀咕：“這孩子怎么這么一副脾氣呢？這么小的人，就這么倔強(qiáng)，這要是長大了，還怎么行？”

    “是啊，福利院的孩子嘛，沒爸沒媽沒親人，能有個地方容身，有口飯吃就行了，哪里還敢是這副怪脾氣呢，真是的?！?br/>
    ……

    都是些附近的村民在嘀嘀咕咕，聲音很大，大家都聽到了。

    忽然，柳十八娘一把扯掉了自己脖子里的圍巾，面向著大家，哭道：“看，給你們看個夠！嗚嗚———楊媽媽，楊媽媽說了我這個不能叫人看到，看了會笑話的，可是這個阿姨壞，硬是要扯掉我的圍巾————嗚嗚，你們壞，你們都壞——嗚嗚……”

    眼淚一串串在孩子紅通通的臉上打著滾地往下掉。

    在場的人，除了那些從小在福利院里長大的孩子們和在福利院工作的護(hù)工之外，外面來的人群都驚呆了。

    因為大家的目光看到，這個叫柳十八娘的女孩，左邊腮幫子上有一個黑斑，一大片，一直延伸到了脖子底下。

    是個胎記。

    但是，這個胎記真是太大了，面積大不說，顏sè還極深，黑烏烏的。

    在一個小女孩雪白的臉蛋上，猛然間冒出來這么一片黑烏烏的東西?？吹降娜硕急徊挥傻梦艘豢诶錃?。

    李縣長的女人再也顧不上撫摸自己受傷的手背了，驚得退了幾步，喃喃地說：“這個、這個……這孩子怎么這個長相呢？看著眉毛清秀，模樣挺乖的，可誰能想到臉上藏著這個東西，等長大了可是一大缺陷呢，可能都找不到對象呢。”

    李縣長畢竟見多識廣，身份高高在上，他及時咳嗽一聲，制止了老婆的失態(tài)，回頭給蘇院長說：“這是先天xìng造成的嗎？回去我給衛(wèi)生上說一聲，叫派人來給孩子看看，看能不能動手術(shù)。”

    蘇院長趕忙點(diǎn)頭：“謝謝李縣長的關(guān)心。只是啊，這是胎記，從胎里帶來的。我?guī)ムl(xiāng)上醫(yī)院看過，大夫說天生的，面積太大，顏sè太深，又通著頸部神經(jīng)，所以不好動手術(shù)?！?br/>
    李縣長聽了點(diǎn)點(diǎn)頭，不再說話，在村長屁顛屁顛的帶領(lǐng)下往前頭去了。

    蘇院長趕忙陪著李縣長的老婆往前面走，邊走邊低聲在她耳邊說著什么，緊接著，李縣長老婆的目光不再看柳十八娘了，重新在孩子們當(dāng)中挑選合適的女孩。

    柳十八娘被留在原地，她伸手摸著自己的臉頰，現(xiàn)在，圍著她觀看的，只剩下一些附近的村民了。

    別看福利院就在村子里，但是平時管理嚴(yán)格，孩子們基本上不到村里亂跑，所以村民們對這里的孩子并不十分熟悉。

    此刻，他們看到這個小女孩脖子下的大胎記，覺得新奇，不斷地指指點(diǎn)點(diǎn)，議論不斷。

    這時候一個老婆子擠出人群，在柳十八娘面前轉(zhuǎn)了幾個圈子，嘴里喃喃道：“這胎記怎么有點(diǎn)眼熟呢？在哪里見過呢？嗯……難道，會是她？……”

    一個瘦猴子男人在背后推一把老婆子佝僂的腰背，笑著說：“李婆婆，你看什么呢？難道這孩子你認(rèn)識，不會是你親手給接生的吧？”

    “呵呵———”身后發(fā)出村民們的笑聲。

    原來這個李婆婆是村東頭的一個孤寡婆子，早些年就靠著給村里的婦女們接生維持生計，那時候還真是遠(yuǎn)近聞名呢，只是這幾年隨著鄉(xiāng)間醫(yī)術(shù)的普及，女人們生產(chǎn)不再請她了，都上醫(yī)院生去，因為醫(yī)院安全系數(shù)高得多，所以老婆婆就逐漸的失了業(yè)，生活無依無靠，只能在“大德”孤老院里打發(fā)殘余之年。

    李婆婆轉(zhuǎn)身看一眼身后，啐一口笑著罵道：“我當(dāng)是誰呢，瘦猴兒啊，你也敢來拿你李婆婆開涮啊，想當(dāng)初你媽生你的時候難產(chǎn)，整整生了一天一夜的功夫啊，最后下來了，不是頭，是一條腿。你nǎinǎi一看哇一聲就哭了，說人家生娃都是頭先出來，這倒好，出來只腳，這下大人娃娃肯定都活不成了。那時候可不像現(xiàn)在啊，有醫(yī)院呢，緊急情況下可以動手術(shù)做破腹產(chǎn)，那時候可沒有這么先進(jìn)，都是憑運(yùn)氣撞大運(yùn)呢，按照你nǎinǎi的說法，你小子死定了，沒救了。后來怎么啦？是我把你小子從你媽的肚子里硬生生給拽下來了，而且你們母子倆人都平安。所以說你小子的命是我李婆婆救活的，怎么？不好好感激你李婆婆，還在這里跟我說什么風(fēng)涼話呢？”

    圍觀的人都聽到了這話，一起嘩啦啦笑了起來。

    瘦猴兒知道李婆婆說的是實情，頓時難為情了，出溜一聲低下腦袋，再也不敢多說什么了。

    老婆婆不再理睬瘦猴兒，專心看著柳十八娘，揉揉眼睛，問：“小姑娘，你幾歲了？叫啥名兒？”

    小姑娘癟癟嘴，不愿意回答，只是在嗓眼里哼了一聲。

    眾人見李縣長等人這時候相中了另一個五歲的女孩，這會兒那女孩已經(jīng)被李縣長老婆抱在了懷里，小家伙很機(jī)靈，正咧著小小的嘴巴在甜甜地喊阿姨呢。

    大家都夸這個孩子懂事，紛紛圍過去看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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