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林青玄醒來,見周圍人神色慌張,極為奇怪。自林如海醒來后,林府眾人已不再慌亂,知道自己雖是林如海救命恩人之女,也不過是寄居之人,但也未曾怠慢,如何今天竟是這般魂不守舍。到林如海院中才知道,族里來人了,竟是想著過繼一子給林如海,好不容易暫時打發(fā)出去,說待女兒回來之后再行商議。
見到林青玄,揮退下人后,苦笑著:“我還未死呢,就想著分家產(chǎn)了?,F(xiàn)在就要我留個章程,又說黛兒年紀小,話里話外都是要替我們家保管財產(chǎn)呢。賈府好歹還有岳母為黛兒著想,看樣子族里是沒法托付了?!焙鋈辉豪飩鱽硗▓螅骸碍I二爺攜著姑娘回來了?!?br/>
林青玄早已知曉林黛玉身旁必定有警幻仙子監(jiān)視的目光,原來警幻以情修煉,寶黛之情若以悲劇結(jié)尾,必可使其功力更上一層樓,因而十分關(guān)注,所以林青玄從今日起便不可隨意使用仙法了。
待黛玉進府后,早已哭得如同淚人兒一般,奔進如海房中,抱頭痛哭,黛玉望著父親慘白的臉色,憔悴的神情,不由含淚道:“爹爹千萬不要留女兒一個在世間孤零零的,有什么意趣呢,”話還未盡,之見其身后一個丫鬟上前勸道:“林老爺身子弱,姑娘這一哭,不是惹得大家傷心,更是無益?。 痹瓉硎琴Z母賜予黛玉的丫鬟紫鵑。黛玉這才止淚,林青玄看其,果然不愧是絳株仙子,閑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fēng).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只是大概因擔(dān)心林如海加上一路風(fēng)塵,已是弱不勝衣。
大概是看到爹爹無事,林黛玉心頭一松,方才看到旁邊的青玄,林如海介紹到:“這位是我數(shù)年前的救命恩人之女,因父母雙亡,前來相投,我原本打算認她為義女,她竟不愿,只愿做一個丫鬟,名義上雖為仆,她大你一歲,你便視其為姐吧。”林黛玉點點頭應(yīng)了。
看到女兒如此疲憊,林如海趕緊命人扶進去休息。林清玄道:“你的壽命如今最多只能再延一個月,便多和女兒處處吧。”第二日,林如海召來眾人,說道:“我林家五代單傳,無子大概是天緣注定,因此并無過繼之意?!?br/>
族人一聽,面露不滿之色,林如海隨即又說:“不過我
已命人將祭田整理出來,又準備拿十萬兩銀子整理族學(xué),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了?!弊迦酥雷约耗苡羞@么些,雖不甚滿意,但族中也沒個什么做官的人物,又并非林如海五代以內(nèi)的嫡支,也便罷了。
林如海又對著黛玉:“我兒,你年紀小,又不曉事,不能出門料理外面的事物,咱家也沒什么親支嫡派可幫助你,還是托付給你外祖母,大小事情乃至地租由你璉二哥哥料理,自然沒什么不放心的。只有你母親的嫁妝中我挑了一些給你留作念想,又有咱家在京城的一個胭脂鋪和一個小莊子,一年也有個幾百兩的出息,便當作你的日常零花,由你青玄姐姐打理。她便算是你的女管家吧。其余東西皆可變賣,老宅的地契也留了下來,算我林家之根,不可變賣,每年修繕的費用便由你的零花里扣。府里的仆人我早已放了身契,待我去后便隨他們的意離開?!逼鋵嵾@才是青玄不做義女的原因,只因大戶人家的女兒如何能出府打理家務(wù)呢,如此非主非仆,才可方便平日出府。黛玉聽到這兒早已是淚流滿面了。
賈璉聽到這兒時已是喜不自勝了,原以為和林家族人有的官司是打,還需要和江南的甄家求助,到時少不得分潤一二了,哪料竟提前被林如海解決了,此時這點小事如何不應(yīng),何況又是林如海的遺命。
這時林如海才放心,家產(chǎn)的變賣任由賈璉打理。自己只是每日和女兒相處,又快馬加鞭悄悄送了幾封信給京中的故舊和皇上,若來日寶黛婚事無法成行,便由信中之人和皇上幫忙,其情令人感動。接到信的人又有什么不應(yīng)的,皇上知道林如海是為自己而死,如此忠心之人怎能令其后代無依無靠呢,也將此事放在了心中。
林如海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便盡力教黛玉一些理家的本事。黛玉雖在賈府沒學(xué)到什么,但她五歲時便由賈敏言傳身教,早早就學(xué)了一些,又與鳳姐交好,也看過賬,不然如何能在日后對賈寶玉說出‘若不儉省,必至后手不及的話來,因而進步竟是一日千里,讓林如海頗感欣慰。
如此過了月余,京中回信已至,林如海心下一松,精神卻是一振,便知自己已是回光返照,這幾日林青玄和黛玉相處,早已被其靈慧折服,已并非面子之情了,而黛玉也被這個姐姐的大膽與脫離世俗震撼,竟多了幾分心胸,不在為小人之言所氣。林如海心中雖還有幾分不放心,但也再沒什么辦法了,自己已經(jīng)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一日下午在與黛玉笑談詩書后小睡時便溘然長逝了。
林如海一死,林黛玉哭得幾乎昏過去,萬事不管,幸而賈璉也有幾分捷才,一邊辦理后事,又派人進京請賈母的示下。半月余,旺兒送來大毛的衣服并賈母的信,知曉元妃省親之事,更是喜悅,卻不好在黛玉面前展示,只是原本想要在江南出售林家的古董器物,現(xiàn)在反而都要留下來當做擺設(shè),莊子鋪子本來準備派金陵的老家之人打理,現(xiàn)在為了現(xiàn)銀也顧不得了,只好賤價變賣了,如此得到銀兩一百二十多萬兩,外加兩船的器物。又因這宅邸是官宅,因此需得收拾東西扶靈回鄉(xiāng)。
林如海雖為三品大員,喪事竟不甚熱鬧,幸而賈璉料理,眾人看在榮國府的面上也來了不少,原來林如海與忠于太上皇的甄家不和,如今林如海去世,哪家敢犯著甄家的面子呢,而京中舊友卻難以親身相來,只能派一些下仆,所以竟顯得連當年賈敏去世時十之一二風(fēng)光也沒有了。
治喪時諸事繁雜,等送了靈樞回了祖墳時,又有林家族人以此要挾,上來打秋風(fēng)。然而元春封妃的消息已經(jīng)傳至江南,姑蘇大小官員皆巴不得奉承賈璉,上下打點得當,安排的妥妥當當,只是林氏族人和黛玉賈府已是撕破臉了。
令人奇怪的是,賈璉并沒有急著回去,竟去了一封書信給甄府,原來朝廷有規(guī)定,無子嗣的家庭女兒也不招贅的需上交一半的家產(chǎn),賈璉竟與甄家合謀貪了去,雖然運送財務(wù)和清點庫房時,賈璉沒用林家的人手而是用的甄家的人手,但林家人多眼雜,總有人看的真切,被報與黛玉。黛玉冷笑著說道:“由得他們?nèi)?。”正好沒法發(fā)現(xiàn)林如海讓青玄偷藏的那部分財物,也不管,只是將書房書籍除了市面上普通的外全都收拾了準備帶走,皆因幼時被林如海充作男兒養(yǎng),此地有不少回憶。
只有賈璉要動賈敏嫁妝中林如海給黛玉的那一部分時,青玄上前道:“這是我們老爺留給姑娘的念想,不能動。”待賈璉找黛玉理論:“林妹妹,你這丫鬟竟連主子的話也敢反駁,還不教訓(xùn)她。”
黛玉才回嘴道:“青玄姐姐雖名為仆人,卻并無身契,實則與我以姐妹相稱,替我打理事務(wù),這是爹爹的遺命,我如何違背。再說了,她又沒做錯什么,難道維護自己的主子也是錯嗎?”
一席話說的賈璉冷汗涔涔,只得退步出來,對旺兒抱怨道:“我往日里常聽府里的人說林姑娘如何小性子,今兒個才算見識了?!眮硗鷥盒⌒囊硪淼目戳速Z璉一眼,道:“聽說林姑娘極其聰慧,只怕早已知曉咱們干的這些勾當,如今是警告我們不要得寸進尺?!?br/>
賈璉嘆了口氣:“我也沒辦法,老太太和太太在頭上壓著,我也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反正我們府里得的必然不會還回去,便留下那點充作她的嫁妝吧,反正帶回去也落不到我頭上,與其現(xiàn)在為了這爭吵,還不如看哪里能再揩一點兒油呢。”
說畢,便出去了。
此時已是初春,冰雪雖未化盡,但兩船財物如何走陸路呢,只得又等了半個月,便坐船啟程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