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喻高中每個月都一場測驗，裴初來到這個世界這么久，除了時不時給主角攻受添點麻煩，走走劇情，其余時間里都在督促自己的幾個小弟好好學(xué)習(xí)。
因而這場測驗神奇的，施啟幾個的成績都有提升。
至少不再是倒數(shù)前五十了。
這讓全校師生都有些大跌眼鏡，尤其是在他們確定這幾人都不是通過作弊取得的這個成績以后。
三人中，尤以人高馬大的馮穆進步更加神速，在全年級三百多個學(xué)生里，施啟和許言談墜在兩百名里面的末尾，馮穆出乎意料的進了一百五。
“臥槽，憑什么??！你這個混蛋為什么考得這么好！”施啟嘴里咬著一根紅豆味的棒棒冰，盯著成績單的眼神無比氣憤。
“就是，太不科學(xué)了，你TM不會偷偷找喧哥開小灶了吧！”許言談亦是忿忿不平，看著眼前的傻大個捏扁了手里的可樂瓶。
馮穆?lián)狭藫献约旱暮竽X勺，看上去無比憨厚，說出來的話卻是讓人手癢癢，“唉，沒辦法，誰叫老子天賦異稟，你們這些凡人哪里會懂。”
“艸?！薄?
還在走廊里的施啟和許言談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撲向了還在摸著頭發(fā)得瑟的馮穆，一個掐著他的脖子，一個夾著他的肩膀。
“得瑟什么，改明兒我就找喧哥給我單獨開小灶，卷死你這個混蛋！”
周圍人聽見他們的打鬧，紛紛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朝著那張總成績單看去，只見那最末尾的那一欄，依舊大喇喇印著莫喧的名字，后面跟著一串零。
眾人：“......”
就這成績開什么小灶？
愛心雞湯嗎？
***
教師辦公室。
江尋正在幫老師們整理試卷，作為學(xué)校里里出了名的優(yōu)等生，江尋總是被老師們拉去打各種下手。
包括這次幫忙給測驗考試的學(xué)生們閱卷，他當(dāng)然也看見了施啟幾個的卷子，雖然在他眼里幾人的答題無不顯得生疏和拙劣，但較比之前而言，他們的進步真的不是一星半點。
至少有些知識點吃得比大多數(shù)學(xué)生都透，這讓人不禁感嘆、是什么讓這三個不良少年開了竅，找了名師補習(xí)。
有了這三人的突飛猛進，就愈發(fā)襯得另一人的無所作為。
所有任課老師看著那幾科試卷的零蛋，紛紛感到一陣氣短胸悶，連忙將它們拿走眼不見為凈。
那幾張試卷被輾轉(zhuǎn)到江尋手里，看著那一片嶄新的空白，少年俊秀的眉頭微微擰起。
***
時間開始入秋，銀杏樹的樹枝繞過墻頭，金扇般的樹葉飄飄灑灑，鋪滿了教學(xué)樓和樓前圍墻之間的小路。
江尋手里拿著那幾張空白試卷，踩在杏葉鋪就的金黃小路上，尋找著它們的主人。
到底是他們班的學(xué)生。
A班的班長加學(xué)神在心里對自己說，如今都已經(jīng)是高三了，總不能讓他一直這么下去，荒廢了自己和自己的前途。
哪怕是在莫家，他若繼續(xù)在這樣下去，莫伯父也不會再為他兜底了吧。
少年的思緒七轉(zhuǎn)八轉(zhuǎn)，好像在為他現(xiàn)在找人的行為尋什么借口，然而從表面上看，他還是那個凜然疏離的高嶺之花。
路過E班教室的時候，江尋不經(jīng)意的從走廊窗邊看見里面的人影。
裴初嘴里咬著吃剩的冰棍木柄，漫不經(jīng)心的滋著上面的甜。他懶懶散散的坐在靠窗邊的座位上，背部倚著墻，窗外的陽光和樹影籠在他身上，好像將他那慵懶愜意的身影，融進了這秋日閑靜的時光。
在往后許多年，江尋偶爾想起這一幕，都沒有明白，到底是那日的陽光灑落的角度太好，還是那人籠在斑斕樹影間的笑容太過溫柔明媚，以至于讓這個人猝不及防的留在了他的記憶里，驚艷了他整個年少時光。
施啟幾個圍著裴初嘰嘰喳喳，大概是頭一次考得這么好，說話神情里總是流露出幾分驕傲得意。
裴初也不說什么打擊的話，手一揮就讓他們拿出考試的考卷，為他們糾正錯題。
幾個欺行霸市的少年，圍著那個校霸頭頭，聽得認(rèn)真。
清風(fēng)在樹葉間簌簌流動，卷起了少年們手邊的試卷，也卷起了那人清朗若潺水的聲音。
教室外的江尋捏著那幾張試卷的手緊了緊，那張向來冷靜淡漠的臉上，露出些許錯愕。
少年對試題講解思路清晰，深入淺出間便如攻城陷地般輕而易舉的破解了一道道難題。
曾經(jīng)在辦公室里讓老師們議論紛紛的，哪位名師教導(dǎo)施啟幾個開竅的人，此時正在眼前。
然而若是讓老師們瞧見，估計只會覺得這世間出了什么問題，比如說，太陽已經(jīng)開始西出東落。
E班這節(jié)課是體育課，而現(xiàn)在體育課的時間快要結(jié)束，裴初不好多說，只是提筆在幾人試卷上寫下幾道思路和知識點，就起身打算離開。
他也知道要是讓別人看見他在給施啟幾個講題，會有多大沖擊。施啟幾個見他要走，紛紛放下紙筆，嘻嘻哈哈的拉著他，說要犒勞犒勞喧哥，順帶慶祝一下他們這回?fù)P眉吐氣，總算不是學(xué)校吊車尾。
許言談?wù)f出吊車尾的時候還被施啟捅了一手拐，裴初假裝沒看見，也知道他們是在避諱自己，對少年們細(xì)膩又笨拙的維護，感到好笑，又覺得暖心。
縱使到現(xiàn)在，他們?nèi)詫ψ约褐T多不合常理的行為保持著沉默與信任。
不管是突如其來展現(xiàn)的學(xué)習(xí)天賦，還是有著這樣的天賦，卻甘心做個吊車尾的。
他大概不知道在施啟幾個心里，喧哥做什么都是對的，如此低調(diào)的做法只是大隱隱于市，真人不露相，跟江尋白臨那些所謂愛出風(fēng)頭的天才們，是云泥之別。
幾個少年嬉鬧的往外走，站在教室外的江尋下意識的閃身躲進拐角，等看著幾個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教學(xué)樓的階梯。江尋這才重新現(xiàn)出身影，抿了抿唇，走進E班的教室。
他來到裴初剛才坐的座位上，看著桌上還鋪開的試卷，試卷上有兩道不同的字跡，一道是試卷本人的，另一道清雋灑脫，一如字跡的主人。
那人在試題上寫下自己的答案，附注解析，將復(fù)雜的題目解釋得深入簡出，通俗易懂，讓人很容易理解吃透。
這樣的能力，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超出高中師生的水平。
江尋緊緊的抿住嘴唇，那雙冷清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不甘以及挫敗。
他突然發(fā)現(xiàn)，這個他一心想要幫助改變的人，其實遠(yuǎn)比自己想象的強大優(yōu)秀。
而自己從小到大，總在不經(jīng)意間向?qū)Ψ秸宫F(xiàn)的優(yōu)越感，如今想來，簡直可笑至極。
他深深的呼吸一口氣，手里緊緊捏著那幾張空白試卷，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走在一條孤獨的道路上，自己的天賦才能總是讓他與身邊的同齡人劃開一條可望不可及的界限。
直到白臨的出現(xiàn)，才讓覺得這世間沒有他想象的那么無聊，至少還有人能與他并肩同行。
可他不知道，原來一直有一個人看著一人獨行，明明可以追上來，卻不屑與他為伍。
或許因為太過輕易，還在嘲笑他的自命不凡。
***
裴初回到莫家的時候，天邊烏云攏著圓月，漆黑的夜色里不見一點星光。
莫家大廳里還亮著燈，裴初知道那是莫聲。
這一個多月也不知怎么回事，往日里莫喧回家總是見不到人影的大哥，在裴初每次回莫家的時候都能看到。
對方坐在客廳里，手里拿著一張報紙看得仔細(xì)，裴初開門進來的時候，也沒見他轉(zhuǎn)來一個眼神。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陳姨在廚房里忙碌的聲音。
裴初晚上回家都習(xí)慣吃點夜宵，因而每次快到裴初即將回來的時間點，陳姨便在廚房里開始準(zhǔn)備。
今晚的宵夜是兩碗面條，一份是裴初的，另一份則是莫聲的。
裴初坐上了餐桌，沒一會兒莫聲便收起了報紙走了過來。一時間，客廳里只有兄弟兩人吃面的細(xì)響聲。
院子里的木芙蓉在風(fēng)中輕輕打著璇兒，粉白的花瓣簇?fù)碓谝黄?，錯落有致的點綴在枝頭。
夜空中突然飄起細(xì)雨，一點點涼意落在江尋手上。
“少爺?！?br/>
江家司機打著傘從車上下來，一邊為江尋遮擋住寒風(fēng)細(xì)雨的侵襲，一邊在心中奇怪自己少爺站在莫家院門前卻不按門鈴的舉動。
江尋捲了捲手指，最后看了一眼從莫家客廳里散發(fā)的燈光，他沉默良久，最后還是轉(zhuǎn)身，自言自語般落下了一句：“算了，見了有什么用?！?br/>
裴初不知道在這細(xì)雨霏霏的秋夜里，有人來了又去。他吃完自己的宵夜，跑到廚房洗完碗后便上了樓。陳姨初時還會勸阻，后來只覺欣慰，莫家的小少爺?shù)降资莻€溫柔又懂事的孩子。
另一個被她看著長大的孩子仍舊吃得慢條斯理，等裴初上樓后，他才放下筷子問陳姨。
“他今天還在吃藥嗎？”
自從上次看見裴初流鼻血后，他便問了陳姨小少爺最近的身體情況，得知對方似乎得了流感，時不時便會問陳姨要些退燒降火的藥。
“沒有了，前天小少爺似乎才退了燒?！鄙狭四昙o(jì)的陳姨忍不住有些嘮叨，“所以說年輕人還是要多注意身體啊，可不能仗著自己年輕力壯就隨便折騰，秋日氣溫變化快，早上出門的時候得多穿件衣裳啊...”
莫聲知道裴初退燒至少松了一口氣，聽見陳姨的嘮叨也不覺得煩，好脾氣的一一應(yīng)是，起身端起自己的碗筷準(zhǔn)備去廚房自己收拾。
“哎呀，放那我來洗就是了?！标愐淘俅螖r道。
莫聲搖了搖頭，“陳姨照顧我們這么多年辛苦了，這種小事哪好意思再勞煩您?！?br/>
陳姨看著莫聲走進廚房，高大英俊的男人站在洗碗池邊，開著水龍頭一點一點的清洗自己的碗筷。
陳姨看著看著便笑出了聲，明亮柔和的燈光照在那張慈愛滄桑的臉上，微微下陷的眼窩里，一雙深褐色的眼眸泛著光。
莫聲聽見笑聲回頭，只見陳姨站在廚房邊上，臉上的笑意不減，不住的點頭喃喃自語。
“這樣好，這樣好...這樣才像個家?！?br/>
她在莫家這么多年，終于看見莫家兩兄弟像尋常人家一樣團聚餐桌，默不作聲，卻彼此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