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卜趕到太醫(yī)院的時候,鄭云紳正好醒過來。
他昨天割喉自殺,只可惜傷口不夠深,白白流了那么多血卻沒有死成,現(xiàn)在奄奄一息躺在那兒,連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卜站在他床前笑了下:“你這是知道我會用你來威脅鄭泛放棄抵抗所以才想到自殺的嗎?不過可惜你晚了一步,你爹這會兒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道你被抓的消息了,你現(xiàn)在就算是死了也沒什么用?!?br/>
鄭云紳張張嘴,但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過看眼神兒應(yīng)該是在威脅李卜,問他想不想救自己女兒的性命。
“他要過多久才能好?”
太醫(yī)道:“少說也要個把月才行。”
“那什么時候能說話?”
“這個......大概要個七八日才行。”
李卜俯身靠近他:“昨天你說灣灣所中之毒多久會毒發(fā)?”
明知道等不到他回答,于是又自問自答道:“七日是吧?可是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三天,也就是說如果四天之內(nèi)沒有解藥她就會死是嗎?”
“四天.........”李卜臉上絲毫不見擔(dān)心:“那我們就走著瞧吧?!?br/>
鄭云紳像是會自殺的那種人,但他自殺絕不會選在現(xiàn)在。
昨天審問他的時候,在他身上用了那么多刑,都不見他服軟,還妄想用灣灣中毒這件事來要挾他放了他,那時候他還鐵骨錚錚的像個男人,怎么可能會突然自殺。
而且像他這種撞了南墻都不回頭的人,這種情況下最先想到的應(yīng)該是如何脫身。
不過關(guān)于脫身,這又讓李卜想到了唐薇之前用過的辦法,如果鄭云紳真的打的這個主意,那其實也就證實了灣灣并沒有中毒,否則他手中捏著他的軟肋,為什么還要想這么個辦法來脫身呢?
這種種猜疑倒像是證實了李卜心中的猜測。
鄭云紳躺在床上,想起李卜臨走前說的那番話,心里直打鼓。
他謊稱灣灣中毒只不過是權(quán)宜之計,而李卜對這件事很顯然是持懷疑態(tài)度,瞞肯定是瞞不了多久,他對自己下手這么狠,總算是從大牢里出來了,出來了就凡事都好說。
鄭云紳被帶走之后,唐薇心中十分擔(dān)心,她不斷祈求能有人讓她見一面鄭云紳但都被拒絕了,最后無奈,她說可以告訴李卜一個他想知道的消息,只要李卜能讓她見一面鄭云紳。
李卜還真的見她了,問她打算用什么消息來換。
唐薇站在他面前,低垂著頭,很艱難的開口:“鄭家在京城還有線人,如果能找到他們,并且利用他們向鄭泛傳遞假消息,可以幫你們省下不少麻煩?!?br/>
“我很好奇,你明知道鄭云紳只是利用你,為什么還非要見他這一面不可?”
“國公也深愛著殿下,試問國公,如果殿下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能說恨就恨嗎?即便是恨,內(nèi)心深處也還是渴求著想要再見她一次?!?br/>
李卜點點頭,似乎是贊同了她的說法:“這話不錯,只要你肯招,你放心,我肯定會讓你再見到他的?!?br/>
按照唐薇所說,鄭家在相思閣還有一個線人。
相思閣是京城赫赫有名的青樓,在京城最繁華的朱雀街上,那個線人是相思閣中的頭牌,她每天接待的人非富即貴,當(dāng)中也不乏許多朝廷官員。
雖然朝廷有明文規(guī)定不許官員出入此等地方,但規(guī)矩是規(guī)矩,只要做的不太過分,也沒人上報的話,這種事也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
男人一旦被美色沖昏了頭腦,嘴上很容易就沒有把門的。
不管她說的是不是真的,總是要派人過去看看才放心。
相思閣,李卜不知路過這里多少次,每次從這里出去都能聞到一股刺鼻的胭脂味兒,門口站著的姑娘們無時無刻不在揮舞著香帕攬客,不論春夏秋冬始終穿一件蠶伴紗衣。
他站在門口,卻怎么也無法邁出那一步。
雖然是為了查案,但這里面的女人在他看來卻個個都像如狼似虎的猛獸,張著一張嘴,只等著你一進去就把你蠶食干凈。
王碩嘖嘖兩聲:“要按臣的意思,直接帶兵把這兒圍了,派兩個人上去把人抓出來,省事兒又簡單?!?br/>
李卜輕飄飄瞪了他一眼:“然后等你帶人上到樓上,該毀滅的信件證據(jù)人家也早就已經(jīng)毀了?!?br/>
“那您說怎么辦?”
“橫豎省不了進去走一遭。”他長嘆一聲,徑直向門內(nèi)走去。
王碩感嘆:“成了家的人果然不一樣,分明是奔著查案來的,結(jié)果愣是猶豫這么久才敢進去,這回去了長公主是會吃人還是怎么的?”
鴇母見著他倆,熱情的迎上去:“二位爺,您看著眼生,是第一次來我們這兒?”
“是。”王碩答道。
“那要不我把姑娘都叫過來給您挑挑?”
“不用了?!崩畈诽岵骄屯鶚巧先ィ骸拔覀儊碚曳角楣媚??!?br/>
看來是聽說了芳名,慕名而來。
可來了總是要守規(guī)矩的,鴇母兩步跑到李卜前面,攔住他:“公子,現(xiàn)在不行,方情姑娘房中已經(jīng)有客了?!?br/>
王碩揮揮手:“那就把他趕出去?!?br/>
“那可使不得,我們開門做生意的,哪有趕客人走的道理?不會讓您等太久的,您樓下稍坐,等方情姑娘空了,我立馬招呼您二位上去?!?br/>
李卜用手中折扇把鴇母攔路的胳膊:“你看我們像是能等的了的人嗎?”
“可這是我們這兒的規(guī)矩,方情姑娘已經(jīng)有客了,而且您這兩位,我們方情姑娘一次只接待一位客人,要不您還是......”
“你看我們像是那種守規(guī)矩的人嗎?”王碩把鴇母拉開:“趕緊讓人出來,不然一會兒我家公子發(fā)火了,你們一個個的都吃不了兜著走。”
這兩位看起來來頭不小,態(tài)度還這么橫,既然得罪不起那還是不要得罪了,鴇母終于妥協(xié),讓他們稍后,她過去催催。
李卜跟王碩就在屋外等候,鴇母催促一陣,房間里終于有了動靜,一個男人邊提褲子邊從里面出來,因為不滿被人催促,嘴里還罵罵咧咧的,結(jié)果出了門一抬頭見到李卜,當(dāng)場愣住。
李卜看著他一挑眉,對他擺擺手。
王碩道:“愣著干什么?還不滾?”
出來的這位是位在翰林院供職的文官,來這種地方本身就得偷偷摸摸的,結(jié)果一出門他就看見了定國公,這是什么運氣?
他嚇得腿都軟了,差點兒就跪下了,結(jié)果居然就這么放他走了?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定國公來這種地方肯定是背著長公主來的,肯這么輕易的放過他,多半也是為了讓他保守秘密。
原來恩愛如定國公跟長公主,定國公也還是會出來偷腥啊!
就這每次回去他夫人還說他,可這世上哪有男人不偷腥呢?知道定國公也這樣那他就放心了。
方情一件紗衣褪到肩下,出門見到李卜跟王碩,立馬就貼了上去:“二位公子找我???你們兩位誰先來?”
王碩搓著手笑嘻嘻上前道:“我們兩個一起來?!?br/>
方情故作嬌嗔的笑笑:“兩個人?那奴家可受不了,要不二位還是商量商量誰先來吧?”
鴇母看這兩人生的人高馬大的,而且一看就不是善茬,方情可是她的搖錢樹,萬一把人傷著了,她以后還怎么賺錢?
李卜徑直走向屋里:“你放心,錢不會少了你的,人也會好好兒還給你的?!?br/>
他一招手,王碩便推著方情進了屋。
鴇母欲上前阻攔,被王碩用刀攔了下來:“別亂動,又不是不給錢,老老實實就有錢掙,不然最后你什么也撈不著明白嗎?”
鴇母被嚇到了,楞在原地再不敢上前。
方情看起來也很慌張,門一關(guān),她臉色就變了:“二位......二位公子,你們這是做什么?你們這樣......奴家好害怕!”
王碩皺著眉嘖嘖兩聲:“還奴家呢?別裝了吧?!?br/>
王碩開始在她房間里翻箱倒柜,方情見狀就知道他們的目的肯定不說自己,于是慌忙上前阻攔:“公子您這是做什么?”
而她的叫喊聲在門外的鴇母聽來卻有另外一層意思,鴇母阻止不及,只能惋惜的嘆口氣然后盤算著怎么宰他們一筆,然后離開。
李卜站在屋內(nèi),他對這里的一切都表現(xiàn)的很嫌棄,時不時用手中折扇碰碰這個碰碰那個,但就是不用手。
“鄭云紳你認識吧?”
方情急道:“不認識,二位公子若不是為了奴家來的可以出去了,我們這里不歡迎搗亂的人,請你們出去?!?br/>
她說著就要到門口去開門,王碩一把把她抓回來:“我不是說了嗎?別亂動,否則受傷的只會是你?!?br/>
他把方情綁在床頭,然后用劍鞘到處敲敲打打,方情隨著動作變得越來越緊張。
李卜問她:“你緊張什么?難不成是在這房間里藏了什么?”
方情搖搖頭說沒有,還問他們是什么人,但話音剛落,就聽見王碩道:“找到了!”
接著他按下了一個什么機關(guān),房間靠近床的墻壁上忽然打開了一扇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