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防盜過后會正常顯示。斗獸棋中講鼠可吞象，如今叫他一個(gè)無名小卒拿捏住神威侯府的把柄,他焉能不討些好處？
可即便這樣,李檀仍端著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俊利的眼睛當(dāng)中盡是不屑和鄙夷,連看他一眼都覺得嫌惡。偏偏李檀生得唇紅齒白，面若冠玉,好似骨子里就流著驕縱的血,撐著那挺直腰背的是世代富貴才有的傲慢,睥睨過來，直叫曹睿只有低頭的份兒。
曹睿臉上腆著笑,心中卻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將這人從云端拉下來,按在地上，叫他飽嘗一番卑賤泥土的味道。
李檀不過是上天眷顧投了個(gè)好種，他手上握著的證據(jù)一捅出去,他們神威侯府可就要背個(gè)滔天大罪。屆時(shí)成了階下囚，再傲的骨頭也能給他折碎了。
曹睿心下盤算，待傳了景王的命令,他再來神威侯府要挾一番。李檀要想封住他的口，必定也得給他一些好處。
曹睿不想要錢，也不想要官。
他同謝容的人混得久了,酒后總會露幾句口風(fēng),斷斷續(xù)續(xù)自也聽出了些東西。
早些年神威侯還未拜官之時(shí),是個(gè)年輕的俊俏人物，那時(shí)京都無一人不知，神威侯與景王交涉頗深。說起交涉頗深四字，幾個(gè)手下總會擠眉弄眼，意味深長，繼而就是一陣嘰嘰私笑，再酌小酒，話不說明白，平生幾分模糊的曖昧。
任曹睿再傻，也能明白謝容和李檀當(dāng)年絕非只是相知相交這般簡單。
曹睿早就聽說貴門中有人喜好男風(fēng)，心中雖覺稀奇，卻也沒放在心上。后來再聽他們談起風(fēng)月，說李檀少時(shí)曾與謝容有過一段**事，也不是出于甚么情歡，只是為了一張考卷。
當(dāng)時(shí)京都會試，出題之人乃是謝容的太傅，謝容隨試考核，自也知道個(gè)些題目。李檀意欲在科舉中大展風(fēng)采，博取功名，將主意打到謝容身上，在夜半時(shí)分潛入王府，爬上了謝容的床。
繼而便是一些淫詞穢語，描述兩人當(dāng)夜如何如何纏綿交頸，竟好似他們親眼所見一般。
曹睿質(zhì)疑真假，他們便搬出當(dāng)年李檀中探花一事來佐證。
想想李檀脂粉堆里出來的紈绔少爺，又生在將門世家，哪會有甚么真才實(shí)學(xué)？若非謝容泄題給他，他怎么可能超過苦讀數(shù)年的寒門學(xué)子，一舉高中探花？
真處描得極真，假處玩弄言辭，一番描繪，有板有眼，讓人聽著確是真事無疑。
曹睿當(dāng)時(shí)聽著，卻也樂了。
他知景王謝容向來清心寡欲，潔身自好，如今府上也只有一位王妃，何故會將李檀放在眼中？但如今得見李檀長成這副模樣，哪還能不明白？
想來就算是吃齋念經(jīng)的和尚，見平日里高傲輕狂的人甘為下賤地求歡，恐也忍不了會犯戒。
曹睿算得當(dāng)年的李檀才十幾歲，就已經(jīng)能做出這般淫丨亂的事，可見這外頭的傲氣皆是假撐著的，本性里流著跟窯姐兒一樣的賤性。
他曹睿不求財(cái)，不求權(quán)，只想見一見這素日里高高在上的神威侯，在床上伺候人時(shí)是何等的低賤模樣，若是他能享用一番，定比神仙都快活。
有權(quán)有勢算甚么，不還是得向他曹睿低三下四地求饒？
謝容已經(jīng)叫人備好轎子，待李檀上去，曹睿笑瞇瞇地放下簾子，就在轎旁隨行。曹睿隔著轎簾，邪邪地笑著，好似同李檀閑談般，提起當(dāng)年他中探花一事。
曹睿言辭欽佩，語氣卻夾雜著不敬，以坊間傳聞暗諷，半真半假地羞辱李檀。一直不聞李檀有任何辯駁，曹睿便認(rèn)定了是他心虛，越說心里越痛快，再不管甚么分寸。
李檀在轎中眼角直跳，面色鐵青，死死握著手，卻怎么也沒有發(fā)作。
等到了品香樓，謝容已在墨菊軒恭候良久。
謝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邊擺著一個(gè)錦盒，手指不停摩挲著上頭的雕紋。見李檀走過來，謝容起身迎接，眼睛起了一絲波瀾，掩不住眉角的喜色：“你來了？”
“王爺有甚么事，盡快說了吧，小侯還有公務(wù)在身?！?br/>
“不急。”謝容指了指錦盒，卻未打算交給他，只道，“本王備了些酒，侯爺想坐會兒么？”
這就是不肯簡簡單單地交給他了？李檀一挑眉，也甚么都不問，走到屏風(fēng)后，見謝容果然已備一桌酒菜。他旋即坐下，道：“景王不是想請小侯喝酒么？來?！?br/>
謝容不想他竟這般干脆地坐下，可李檀亦不顧謝容如何，連飲三杯，直喝得面色急紅。
謝容按住他的手腕，喝道：“李檀！”
李檀斟滿酒，指尖微動，遞給他，舉杯道：“小侯敬王爺一杯?！?br/>
謝容怔了片刻，半晌，慢吞吞地從李檀手中接過這杯酒，唇碰到杯口，遲疑片刻，卻也僅這一刻，繼而一飲而下。
這兩人喝酒實(shí)在奇怪，甚么也不說，只喝酒，待與謝容對飲幾巡后，才見李檀放下酒杯子。他紅著臉，目色橫轉(zhuǎn)：“怎么？王爺可還滿意么？”
謝容扶著桌子，癡癡地看著李檀，忽地笑了一聲，也不理他這句話，轉(zhuǎn)而說道：“忽然想起多年前同你飲酒的時(shí)候，你沾酒即醉，總好胡言亂語，攀著人不放手，大哥笑你像個(gè)潑猴兒。現(xiàn)在倒是喝不醉了?！?br/>
謝容口中的大哥指得是李梁。
李檀不言語，再為謝容滿上酒，謝容沒有推辭拒絕，盡數(shù)飲下。但凡是李檀倒的酒，哪怕是毒酒，他也喝。
軒窗外伸出一截花枝兒，酷熱透過明紗卷進(jìn)來。幾杯急酒下肚，謝容心中燥熱非常，轉(zhuǎn)眼見李檀雙頰酡紅，隱約中還能看出少時(shí)輕狂的模樣。
李檀的聲音比酒要恬淡，比酒要醉人，說出的話無情又似有情：“是呀。那時(shí)滿京城的酒坊都不如我釀得好。王爺還記得在柳月亭的時(shí)候么？”
謝容從未奢望李檀還能同他這般平靜地提起往事，但聽李檀字字落下，好似都不是真實(shí)的。
他焉能不記得呢？那樣的李意桓，總能叫人一輩子都忘不了。
元宵節(jié)香車寶駒，花燈連天，好似銀河從九霄而落，流淌在京都的明波當(dāng)中。
柳月亭臨水、寒氣重，不得人喜，佳節(jié)在頭，亦是幽靜。
彼時(shí)謝容還未封王，沒有自己的府邸，故而鮮少能出宮。這日逢佳節(jié)，他難能出來一次，逛書攤時(shí)看上幾本野書，謝容又不大敢?guī)Щ貙m中，只能買了花燈，揣著書，到柳月亭來看，先盡了興。
卻恰巧碰上了前來拿酒的李檀，那是李檀第一次看見他。李檀不知他已在遠(yuǎn)遠(yuǎn)望見自己過多少回，只當(dāng)遇見新友，將自己釀的桂花酒分予他喝。
李檀善談，愛結(jié)友，那時(shí)候謝容與他在一起總有說不完的話。
謝容撐著腦袋，仿佛眼皮沉得厲害，半睜著眼說：“你的酒，總讓人醉得快”這幾杯酒燒得眼睛發(fā)酸，再說不成話。
謝容身形不穩(wěn)，搖搖欲墜。李檀見狀，沉默著站起身，扶住謝容昏昏倒下的頭，靠過去，好叫他整個(gè)人倚住。
半晌，他平靜地說：“謝容，我那時(shí)喜歡你，是真心的，沒有半分假?！?br/>
他將謝容緩緩放倒，叫他伏在桌子上，轉(zhuǎn)身將謝容備好的錦盒揣在懷中。剛走出去沒幾步，他僵住步伐，回身亦是沒有的，話也不知說給誰聽。
“可你即便再恨，也不該叫曹睿這樣的人來羞辱我。”
坊間如何傳說，他怎會不知道？尚且不提現(xiàn)在李檀手下眼線遍布京都，就是當(dāng)時(shí)的李檀，也聽說過一兩句流言蜚語。
可他不在意。
一來當(dāng)年他的確喜歡謝容，聽著取樂也無不好；二來無論是將軍府還是景王府，在京都扎著人眼，難斂鋒芒，有流言蜚語中傷著，總能讓那些將他們視為眼中釘?shù)娜诵闹惺嫣剐?，故而謝容也是有意放任。
若曹睿并非謝容派來的人，即便他說再多的不敬之言，李檀都不會生氣。
可往昔他的真心，現(xiàn)在成了別人口中帶著輕辱的取笑之言，只得擺在明面上任爾踐踏，李檀都不知自己是可笑還是可悲。
門一張一合，隱約有李檀的聲音傳進(jìn)來，“王爺喝醉了，你們好生照應(yīng)”，繼而是漸遠(yuǎn)的腳步聲。不久之后在外守衛(wèi)的人沖進(jìn)來，卻見謝容安靜地坐在桌旁，面色無瀾，神容冷淡，不像是喝醉的樣子。
謝容握住手邊的酒杯。
“王爺？”
杯身轉(zhuǎn)動，隱約可見杯口沾著些許白色粉末。謝容用手指抹去，緩緩地閉上眼睛?！芭尽钡匾宦?，瓷片入肉，掌心當(dāng)中盡然鮮血淋漓。
“王爺——！”
何必下藥呢？他也沒藏什么旁的心思，只是想同李檀再喝一場酒而已。僅此而已。
謝容將李檀飲過的半杯酒執(zhí)起來，摩挲著杯口，觸感冰冷堅(jiān)硬不似柔軟，卻同樣的醉人。他將剩下的烈酒灌入喉中，陰霍著一雙眼，冷聲說：“去割了曹睿的舌頭?！?br/>
“是?！?br/>
這天燕秀秀來幫岳淵收拾行李，岳淵好奇問起那天的事，燕秀秀靈靈笑著道：“那么大動靜，還不是因?yàn)槟氵@個(gè)小祖宗？”
這話就不知從何說起了。岳淵聽得一頭霧水。
燕秀秀將幾件剛裁的新衣裳疊起來，對岳淵說：“那日在巷子里打你的，不是韓繼榮的人么？侯爺派人去摸了摸他的底子，想要給你出氣，結(jié)果不摸不知道，你想不到這人做了多少壞事！侯爺就跟縣令說，叫他不要忘了朝廷律令，那天那么大動靜，就是要砍韓繼榮的頭呢?！?br/>
岳淵睜大了眼睛：“真的？”
燕秀秀說：“我騙你作甚？可好玩了，什么菜葉子、臭雞蛋都往上砸，一個(gè)人能到這般人人喊打的地步，我這輩子還沒看見第二個(gè)！”
“那他他死了嗎？”
“頭都掉了，還能活著？”燕秀秀系好包袱，盈盈小手點(diǎn)在岳淵的腦袋上，“怎么？害怕呀？”
岳淵說：“不不怕，他這樣的惡人，死有余辜。”
“說著不怕，頭上都出汗了，你呀”燕秀秀掏出手帕給他擦了擦額頭，說，“你可知，侯爺是從尸山血海中走過來的人，往后你跟著他，這樣膽小可不行?！?br/>
“我才不是怕！”岳淵氣紅了臉，躲開燕秀秀的手。
燕秀秀已經(jīng)將包袱收拾好，揶揄道：“好，你不怕。今天吃完飯就早些睡罷，明早就好回京了，雖說馬車也能小憩，但總不如床板舒服，小心困著?！?br/>
岳淵悶悶不樂，哼聲應(yīng)著“知道了”，臨燕秀秀走前，又問了句：“今天怎么沒有見到李檀？”
燕秀秀說：“哦，今天侯爺去東市給人挑禮物去了，在外頭晃了一天好像剛剛回來沒多久，這會兒應(yīng)該還在沐浴?！?br/>
“好?！?br/>
燕秀秀言語一聲便退下了。
晚膳送到岳淵的房中，他本是要同關(guān)飲江一同用膳的，不過今天關(guān)飲江隨兵士練了一天的劍，傍晚回來一身汗臭味，也沒心思吃飯，躺在外間的床上，匆匆啃了一個(gè)饅頭，啃著啃著就昏睡過去，連饅頭也只吃了一半。
李檀來時(shí)，見關(guān)飲江在外間睡得橫七豎八，輕輕蹙了下眉，令下人將他抱到偏房去睡。
自燕秀秀走后，岳淵就一直悶悶不樂，如今見李檀來，第一眼還是高興的，可后又萎蔫兒了下來，懨懨地答著李檀慣來的問詢。
李檀見他不如往日活潑，揶揄著眉眼問：“怎么？誰惹你不開心了？告訴我，我去教訓(xùn)他?！?br/>
岳淵癟了癟嘴，小臉沉下來。李檀見這樣也逗不著他，抿著笑，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把短劍出來，往岳淵面前一遞，說：“阿淵，你瞧瞧這是什么？”
岳淵一看是只精鋼煅的小劍，眼睛瞬間亮起來，伸手就要去拿。
李檀挽劍藏到身后，一本正經(jīng)地說：“笑一個(gè)，笑一個(gè)就給你?！毙螒B(tài)活像個(gè)市井流氓，沒有半分侯爺樣子。
為了小劍，岳淵說笑就笑，央聲求著李檀，一點(diǎn)都不含糊。他扯著李檀的衣袖就去奪他手中的劍，不想李檀身如游龍似的，劍一張一收，過了岳淵的手，卻也沒叫他抓住分毫。
岳淵急得嗚嗚直叫，李檀方才不逗弄他，將劍交到岳淵的手中。
岳淵摸著雕著花紋的劍鞘，透出一絲絲寒涼氣，出半截劍刃，露出的鋒芒更是寒氣逼人，帶著兵器特有的凝重與威嚴(yán)，凌厲至極，仿佛在等待著飲一口熱血。
李檀湊到他身邊來，討賞似的問：“喜歡不喜歡？”
“喜歡?！痹罍Y簡直愛不釋手。他興奮地告訴李檀：“從前我爹也有一把劍，他是用作劍舞，全是花把式。不過我娘看了不高興，我爹就再也沒用過劍，他就酒醉的時(shí)候才偷偷教我?guī)资?。?br/>
岳淵說著就抽出劍來，展劍而出，劍不鋒卻帶著“意”，旋、挑、點(diǎn)、橫，雖無琳瑯鏘鳴、拊鼓安歌，卻自生其韻，五音步步皆蘊(yùn)在劍法劍意當(dāng)中，他身法雖澀，但舞起來卻還像幾分模樣。
收劍，立身，岳淵看向李檀，好久才見李檀為他鼓掌。
岳淵怎么看都覺得勉強(qiáng)：“怎么，不好看么？”
“好看?！崩钐凑性罍Y過來，將他的劍收回鞘中，“你舞得這樣好，以后千萬不要叫外人看見?！?br/>
岳淵問道：“為什么？”
李檀：“只給我看就好?！?br/>
岳淵紅了紅臉，抿著嘴笑，重重地點(diǎn)頭應(yīng)下李檀：“好呀，以后就給你看。”
李檀說：“這會兒高興了，說說，剛剛在生什么氣呢，悶悶不樂的?！?br/>
岳淵撫著手中的劍，低頭沒回答，過了會兒才說：“有兩惑不解，越想越悶?！?br/>
“予我聽聽，看我能不能為你解惑?！?br/>
岳淵搬了個(gè)小凳子，坐在李檀面前，正色說道：“秀秀姐今天來幫我收拾東西，說起韓繼榮已經(jīng)被砍了頭，我雖然恨他厭惡他，可一想到他死了，心中還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一點(diǎn)都不覺得痛快。李檀，他是不是因?yàn)槲也潘赖?？?br/>
李檀聽了，既搖頭也點(diǎn)頭，答道：“是，也不是。韓繼榮作惡多端，才有今日惡果，此事與你無關(guān)；但若沒有你，他可能會活得更久一點(diǎn)?！?br/>
“那么說，還是因?yàn)槲摇?br/>
李檀撫著他的額角，問：“心中愧疚？還是害怕？”
“我不知道?！?br/>
“很多年前，我與你也差不多?！崩钐凑f，“你未直接去害人，而我是拿起刀來殺了人。”
岳淵抬起驚懼的眼睛。
李檀說：“我第一次殺人是在鳳陽關(guān)，當(dāng)時(shí)我隨軍征糧，押送糧草回營的路上，在茶攤兒歇息，碰上一伙土匪來劫糧草。當(dāng)時(shí)我就躲在隊(duì)伍最后，看著前面的人一個(gè)一個(gè)倒下，很害怕，劍都拿不住，我平日里學(xué)了那么多劍式，一樣都使不出來。賣茶的小姑娘就躲在我的身后，一直哭喊著叫我救她，可我叫人狠狠砍了一刀，那些土匪便將小姑娘從我身后拖走了。”
岳淵心里更加著急，追問道：“然后呢？她怎樣了？”
“那姑娘哭叫得厲害，我也懵了，不知想什么就拿著劍沖上去，那時(shí)候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等回過神來的時(shí)候，身上臉上全是血，耳邊嗡嗡隆隆的，什么都聽不見，只能聽見那個(gè)小姑娘在哭。夜里回到營地，還怕得不行，整晚整晚睡不著覺，后來是先生就是你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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