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城半空異象重重,不時有巨大虛影伴隨著灰黑氣息交閃而過,在這世上懂些修行的都會知道,這是大修行者交手時才能產(chǎn)生的異象。
白玉城在妖域只能算是一座不大不小城池,其中多是境界在心火之下的低級妖修,在心火之上便比較稀少,越往上越是,而到了扶云,便算是白玉城所擁有的最高修行力量。
扶云妖修在白玉城只有三個,分別是城主左丘守信,大統(tǒng)領(lǐng)虎頭人,以及有百年未現(xiàn)世的老人。
虎頭人死去,白玉城便只剩下兩個扶云妖修,而現(xiàn)在半空中這幅光景局面,毫無意外只能由扶云妖修造成。
也就是說現(xiàn)在白玉城所有詭異,這如同亂麻一樣的亂局,盡數(shù)都系在這兩個扶云身上。
在妖修,力量才是根本,實力為重中之重,不管是權(quán)利也好,美色也罷,亦或者是數(shù)不盡的靈丹妙藥,想要奪得,想要守護,想要鎮(zhèn)壓,全是要靠力量來支撐。
白玉城現(xiàn)在亂局是由一些不甘寂寞的妖修所造成,而這些妖修依仗便是老人。
只要老人殺死或者重傷左丘守信,接下來事情就會好做不少,憑借著各自隱藏力量,足夠在瞬息之間鎮(zhèn)壓各處亂局,再然后,便是換一換規(guī)矩。
俗話說落地鳳凰不如雞,受到重傷而垂死的扶云,恐怕連悟道都不如。
在這時日以來,與左丘守信有關(guān)的悟道妖修可是全被宰殺殆盡,也就是說,除去被關(guān)在不知道何處的左丘記言,左丘守信現(xiàn)在便相當是一個孤家寡人,若是能殺了老人自身而不受重傷,倒是可以提著老人頭顱來鎮(zhèn)壓局面,畢竟實力血腥總是比說話有用,一個扶云妖修頭顱足夠鎮(zhèn)壓一切了。
當然,這是要建立在左丘守信自身未受重傷情況之下。
只不過依著焦灼不已的戰(zhàn)局來說,倒有些困難。
老人年壽將近,已然是垂垂老矣,就算安安穩(wěn)穩(wěn)待在地方一動不動,頂多也就只有五年好活,與此像烏龜一樣活五年,不如在臨死之前做點有意義的事。
與左丘守信打一場便是有意義。
左丘守信正值壯年,壽命還有好幾百年,勁頭也足,資質(zhì)也好,過些年歲突破到天門不是問題,而到了天門之后,壽命又是延長,說不定以后還能突破到天闕成為大妖,老人用自身五年壽命來換這么一個希望死去,在老人看來,是很賺。
懷抱著這個心思,老人打法便更加兇猛,絲毫不顧忌會落在自身身上的傷勢。
左丘守信覺得很棘手,老人可以不懼生死以命換命,但是他不能這么做,因為他還要去下面鎮(zhèn)壓亂局,心思想法不同,打法也就各不相同,若是說老人是兇猛無比,他便是穩(wěn)妥起見。
一個字,耗!
老人能保持這么兇猛的攻勢,能夠不在意自身傷勢,是依靠著燃燒壽命才能維持,就如同曇花一現(xiàn),現(xiàn)在壽命還有是巔峰,需要避其鋒芒,但壽命消耗完后,那便是任人宰割,甚至就算左丘守信不出手,老人也會因為壽命耗盡而衰敗而死。
左丘守信知道這一點,老人同樣也知道,便想著在壽命耗盡之前奠定戰(zhàn)局,就算不能將左丘守信斬殺,最少也要讓其身受重傷,十成戰(zhàn)力只能發(fā)揮三成,這樣老人任務才算完成。
局勢越發(fā)兇險。
貍貓法相從老人身體里瘋狂汲取妖氣,很快便鋪天蓋地,此時所透露出來之威勢,已經(jīng)超過老人身為扶云妖修的極限,比之稍弱的天門也是不差了。
而老人也為此所付出了代價。
軀干枯瘦至極,若不是身上還披著一層皮,簡直和骷髏無異,這時的老人已然是風燭殘年,這一擊,便是回光返照。
左丘守信如臨大敵,神情凝重,沉聲問道:“他們許諾給你什么了,值得你為他們這么拼命?”
老人咳嗽兩聲,吐出一口發(fā)黑血漬,聲音如同破鑼響起,“他們許了我兒子來當這個城主,作為老子,不拼命怎么行,多少也要為兒子博出個前程,你待在這個位置上這么久,屁股也該挪一挪了。”
“你兒子我見過,天資不差,距離悟道只差一線,假以時日便能突破,算得上是年輕俊才,不過由他來做城主,怕是難以服眾,那些鼠輩既然能反我一次,反第二次也是猶未可知?!?br/>
“我知道我知道,但至少他們承諾過,也許下了修行大誓,兒孫自有兒孫福,老不死的只能為他做到這里,至于他能不能守住位置,那我就管不著……”
話語聽在耳中,左丘守信若有所思,沒有再說,只是將身后烏鴉法相散成妖氣全部灌輸進手中龍頭拐杖,然后又從身上拿出一顆妖丹含在嘴中,在做完這準備之后,貍貓法相如期而至。
如雷如電,如狂如魔。
龍頭拐杖再度散發(fā)出龍吟,聲震百里,在妖氣灌輸之下,甚至還能見到淡淡龍影盤旋于其上。
龍影不大,只有三丈長,與遮天蔽日的貍貓相比較,便顯得更加微不足道,但就是這微不足道的龍影,居然硬生生擋住了這一擊大半殺力,過后龍影破碎,落在左丘守信身上攻勢便只有四成,約莫相當于扶云妖修全力一擊,雖然依舊強,但并未能將左丘守信擊殺,甚至連重傷也勉強。
左丘守信一身實力還有六成。
貍貓依舊遮天蔽日,只是萎靡不堪,作為主人,老人更是如此。
左丘守信咽下口中妖丹,然后吐出好幾口血,撫摸著已經(jīng)有細小裂紋的龍頭拐杖,感嘆道:“你們算計要落空了?!?br/>
老人勉強睜開眼睛看向左丘守信,咳嗽不止,身體顫抖,用細不可聞的聲音自言道:“不一定……”
說完這句話之后,老人居然也從身上拿出妖丹吞下,與左丘守信先前動作如出一轍。
這顆妖丹曾經(jīng)主人是扶云,是老人一個生死仇敵,在那場大戰(zhàn)中老人贏了,然后取下妖丹一直珍藏到現(xiàn)在,本來是想著以后用來突破境界,現(xiàn)在沒想到是用來吊命,果真是世事無常。
吞下妖丹之后,妖力在身體中化開,老人身體狀況頓時穩(wěn)定,不過也不長久,老人現(xiàn)在身體就像是一個破爛水桶,四處都在漏水,水漏盡,命也就沒了,腰丹雖然在里面加了小半桶水,但也只能讓老人多活半刻鐘時間,半刻鐘過后,該死還是會死,逃不掉。
因此在這所剩下半刻鐘時間之內(nèi),老人絕對是最危險,如此大費周章吞下一顆扶云妖丹是絕對不可能雷聲大雨點小。
左丘守信依舊是想耗下去。
老人明白左丘守信想法,低低笑道:“黃泉路單獨走太寂寞,你下來一同陪我可好……”
左丘守信臉色難看,抿著嘴不發(fā)一言,右手將龍頭拐杖橫在胸前,而左手則是悄然變換成法訣。
這是打算硬撐到底。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工夫半刻鐘便要過去,老人依舊是站在對立面沒有動作,這種詭異氣氛,讓左丘守信很是看不透。
就要這么過去了?
不,應該不會!
在沒有看到老人徹底斷氣之前,左丘守信不會放松一點戒備。
老人看著如此小心翼翼的左丘守信,露出個詭異笑容,隨后嚎叫一聲化作貍貓本體,再然后又是一聲嚎叫,貍貓本體居然無火自焚,先是尾巴,再然后是四足,緊接著便只剩下一個貓頭。
左丘守信緊緊皺著眉頭看著這一切,但不管如何看,都看不出半點破綻。
就在這個時候,貓頭也已經(jīng)焚燒殆盡,貍貓燃燒之后連通魂魄化作一股黑煙,緩緩飄向左丘守信。
左丘守信側(cè)身想要躲開,但黑煙就如同附骨之蛆,死死不肯放棄,任憑左丘守信如何躲,始終都能追上并想著要纏上。
就算龍頭拐杖發(fā)威也是如此。
最后黑煙還是如愿以償纏繞住了左丘守信。
左丘守信站在空中,面色極為難看,就在黑煙纏住他那一瞬間,他便已經(jīng)明白這是什么手段。
這是詛咒,一個扶云妖修臨死之前詛咒,威力可想而知。
詛咒很強,但并不會要左丘守信性命,要的只是他的修為。
沒錯,是修為。
被詛咒纏上身后,左丘守信修為便被無限制壓低,現(xiàn)如今只差一線就會掉下扶云,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卻也與悟道差不了多少。
如今白玉城亂局想要解決必須依靠扶云以絕對實力鎮(zhèn)壓方可,而想要靠著悟道修為鎮(zhèn)壓一切很顯然是不可能。
左丘守信不是重傷,卻勝是重傷。
在詛咒被消耗破碎之前,左丘守信只能是這個境界修為。
于事無補。
雖然取得了爭斗廝殺勝利,但左丘守信心里很不痛快,輕輕摩梭著龍頭拐杖,眼眸光華明滅不定。
下方城中,原先出現(xiàn)在民房的三個老人此時正聚在一起,久久無言,直到半空中戰(zhàn)局徹底落下之后,方才由其中一個慢悠悠開口。
“時候到了,諸君,動手吧?!?br/>
“可?!?br/>
“好!”
話音落下,三到身影便消散不見,等到再次出現(xiàn)時,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半空,正好化作包圍圓圈將左丘守信團團圈住。
才出虎穴又入狼窩,此中滋味,不足為外人道。
三個老人布局天衣無縫,先是布下謠言,然后趁著亂時捕殺不受控制之妖,再然后便是邀請老人對付左丘守信,在這番布局之中,三個老人一直都是隱匿在背后,而到了現(xiàn)在方才正式出來。
左丘守信面無表情,對三個老人出現(xiàn)并不意外。
他并不覺得自己會輸,起碼就現(xiàn)在而言是這樣。
虎死余威在,況且自己還沒死呢,就憑這三個老人,不一定能把他拿下。
多少還是要手底下見真章。
待在半空中感覺其實并不好,冷風呼嘯,東一陣西一陣,感覺會很煩躁,相比之下,確實是有遮風擋雨的房子更加好些。
可盡管如此,他們還是相當有默契待在空中。
“左丘城主,這場大戲如何,可還入得眼?”
左丘守信輕蔑嘲笑道:“暗地里耍陰招的鼠輩,你們也就只有這樣計倆。”
回話的那個和善笑瞇瞇回應道:“是啊,左丘城主你是扶云,身強體壯,往后還能活好些年歲,甚至還能到天門看一看風景,我們呢,自然是比不了你,于是出此下策,還望左丘城主莫怪?!?br/>
左丘守信譏諷不止,“不如你們自裁以謝天下,我便自然不會怪你們,你們覺得這個想法如何?”
“那可不行,要是死了,之前的謀劃豈不是白做了,我們這邊死了一個扶云,可不能白死,總歸是要拉著左丘城主你下來。”
言語爭鋒只是小道,或許能逞嘴上一時痛快,但要真正決定事件的成敗,還是要看手上實力誰強誰弱,用拳頭來講道理會比用嘴來講好過不少,不管是誰都會愿意聽,若是不服的話,就將你打服,然后讓你趴著聽。
也與試探到這里便算是結(jié)束,按理來說,接下來便是痛下殺手,但事情很詭異,三個老人只是圍著左丘守信,但遲遲沒有出手。
有些可笑。
就是根本,其實還是擔心與懼怕。
左丘守信在他們心中畢竟是扶云,鎮(zhèn)壓白玉城百年之久,曾經(jīng)每一次出手都讓他們覺得如同高山仰止不可力敵,此時雖然經(jīng)歷過一場大戰(zhàn),又因為詛咒下降許多實力,但他們還是不放心,生怕誰先出手,誰就會成為靶子被左丘守信用來泄憤。
須知一個道理,再弱的扶云也是扶云,要是因此而輕視,那也就離死不遠。
他們不想死,他們想徹底掌控白玉城,并且借助白玉城來達成謀劃已久的目的,因此對自身性命看得極重,就像這次非得到了大局將定時才現(xiàn)身一般,小心些總是沒錯。
不過哪怕是再小心,該出手還是會出手,總不可能這么一直在空中吹風吧,須知事長生變,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左丘守信看著各自氣息涌動的三個老人,譏諷之意不改,揮動龍頭拐杖,便將即將到臨攻擊全部擋下。
只不過也就僅限于此,只能是擋下而不能用盡全力反擊,畢竟他的身上還留存著詛咒,每一次調(diào)動全身妖氣,詛咒就會不依不饒出現(xiàn)堵塞住筋脈,本來是要調(diào)動十成,最后落到實處卻不足三成,因此才讓他如此捉襟見肘。
其實哪怕只要再多兩成,情況便會有大為不同,只可惜黑煙詛咒始終是個累贅,在沒有擺脫之前,只能拖著這個累贅。
龍頭拐杖脫手浮空而起,自行抵擋住一個,而左丘守信則是抵擋住剩下兩個。
攻擊之時,拐杖與主人相互配合,揮灑妖氣加上法相,倒也是保護自身無傷。
站端就這樣一步步消耗下去,就在某一刻,配合還是出了亂子,對面三個老人都是年老成精,那還不知道這是機會,兩個牽制,剩下一個便悍然出手。
一個杯子一樣的骨制法器應聲拋出,在空中滴溜溜轉(zhuǎn)過一圈,化作一道慘白光影猛然砸向左丘守信心口。
左丘守信應接不暇,只能眼睜睜看著杯子砸在胸口。
左丘守信大吼一聲,正想要有所動作時,但又在剩下兩個攻擊之下無奈放任。
杯子得了便宜自然不肯放棄,劃過一個半圈故伎重施,再次轉(zhuǎn)動繼續(xù)向左丘守信砸去。
如此幾番,左丘守信便已經(jīng)有了不小傷勢。
一個扶云妖修被悟道逼到如此境地,果真是世事無常,難以預料。
攻擊奏效,左丘守信身上又受了傷,又有詛咒纏繞,接下來事情便好做不少。
三個老人游刃有余,各自默契接連出手,你方唱罷我登場,不留下一絲空當,很快左丘守信就被三個聯(lián)手揮擊而砸在地上。
壓倒一片房屋,甚至還砸出一個不大不小的坑。
躺在坑中,龍頭拐杖丟在一邊,左丘守信嘴中吐出黑血,正想要從坑中爬起來繼續(xù),但只是稍微動彈卻又不得不躺下。
此時一只腳正踩在他胸口,力道很大,踩在地上足夠踩出裂紋,自然踩在他身上也會不好受。
“左丘城主,看來還是我等技高一籌,落到如此境地,不知你現(xiàn)在心中是做如何感想,若是可以說,不妨與我等說說,我等還是樂意聽的?!?br/>
語氣依舊和善,可話里話外嘲諷意味卻是掩藏不住,以往高高在上的城主現(xiàn)在在布局之中淪為敗家之犬,這如何不讓妖高興,作為勝者,對于敗者自然是要羞辱幾句。
左丘守信面色不變,漠聲道:“鹿死誰手,猶未可知,你們高興的太早?!?br/>
“哦?不知左丘城主有何見解,如今你都是這副樣子,難道還能翻盤不成,要是大統(tǒng)領(lǐng)還在,你說這話自無不可,但大統(tǒng)領(lǐng)已經(jīng)死了,你除了任我等宰割,還能做什么,求饒嗎?這我等可不答應?!?br/>
左丘守信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踩在自己胸口的這個妖。
或許是羞辱夠了,又或者是早點想要將塵埃落定,總之不管是出于何等目的,這三個又再次凝聚妖氣想要做出最后致命一擊。
但就在此時,卻有一道身影驀然出現(xiàn)。
“看來我來的還不算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