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錦心徹底無語,撇了撇嘴,不再與他爭辨什么。
再看明珠丫頭,表面看上去,是情急護(hù)主,救人心切,但細(xì)細(xì)一想,她這般大肆宣揚(yáng)無非是將袁家二小姐的丑世公諸于世,起碼在這大齊王朝,袁錦蘭的下半世,是徹底的完蛋了。
比上一世要早了一步,仍舊沒有逃過命運(yùn)的安排。
袁錦心只覺得悲從中來,不知為何,心中一時(shí)之間竟酸澀無比,不是為了袁錦蘭,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這深宅大院里的爾虞我詐。
若是生在尋常百姓家……也會有這般爭斗么?
她嘆著氣,手心卻被人緊緊握住了,低頭一看,只見袁竣廷紅撲撲的小臉上染上了一層讓人看不透的陰戾。
小小年紀(jì),他到底為何會有如此心機(jī)?這些年來,他囂張跋扈的背后,到底隱藏了什么不可揭露的密秘。
“走吧,去看看熱鬧去!”袁竣廷的眸子半瞇起,臉上終于顯露出了與他年齡不符的老成,仿佛在算計(jì)著什么,又仿佛在憤恨著什么。
袁錦心一時(shí)之間閃了神,只是由著他拉著,隨著眾人一同朝那出事的地點(diǎn)走去。
明珠帶著一眾人浩浩蕩蕩的朝著袁府里院假山后走去,燈火漸漸散去,里院由于沒有燃上宮燈,只在各個(gè)角落點(diǎn)上了昏暗的指路燈,因此,掌燈的丫頭走得格外小心,唯恐這點(diǎn)黃燈照不亮地面,而讓主子撇了腳去。
繞過小花園,再走過光潔的鵝卵石小徑,便能看到前頭十米高的崢嶸假山了,而假山后頭卻傳來隱隱的低泣聲。
袁錦繡的臉上露出了隱不可見的笑意,在昏暗的燈光下卻顯出了幾分獰猙。
她的一雙眸子在夜光中散發(fā)出灼人的亮光,正在此時(shí),一直走在前頭的大夫人突然回頭瞧了她一眼,袁錦繡趕緊低下頭,將自己的心思浸沒在茫茫夜色中。
繞過假山,那哭聲越加的清晰了,丫頭婆子在四處尋訪著。
不出一小會,便有人尖叫起來:“來人啊,這里有個(gè)男人!”
三五個(gè)婆子從草叢中將那男人拖了出來,暗光下,只見那人衣衫凌亂,發(fā)絲披散,手腳卻被人五花大綁了起來。
他的一雙眸子驚恐的轉(zhuǎn)動(dòng)著,青白的嘴唇干裂滲血,似是早已被人痛打過一頓。
而另一頭,亦有人尖叫了起來:“二小姐……果真是二小姐!”
聞?dòng)嵹s來的二姨娘只覺得一顆心‘撲通’一聲沉到了谷底,她也顧不得那么多,沖上前去就將自己的女兒護(hù)在懷里。
雖然二姨娘極力掩飾袁錦蘭的狼狽,但是,眾人還是看見了她披頭散發(fā),衣衫不整的可疑模樣。
袁錦蘭似是受了驚嚇,臉上余顫連連,一雙眼睛呆怔無神,嘴唇一直顫抖著,臉上還有灰暗的泥土和未流干的淚珠。
這模樣越加的證實(shí)了明珠剛才的說辭。
難道……袁家二小姐果真被賊人污辱了?
這人又是何人?為何會如此大膽?明知是死罪一條,居然還敢下這種色膽,果真是不要命了么?
前來看熱鬧的賓客一時(shí)之間都紛紛在心中猜測,只有韓國夫人緊抿唇瓣一言不發(fā),這男人身上的衣物,分明就是她們魏府的侍衛(wèi)裝……
難怪這人看起來分外眼熟……
她不由自主的瞧了一眼乖順的尾隨她而來的魏卓遠(yuǎn),后者卻也是迷茫的搖了搖頭,一副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的模樣。
二姨娘突然哀嚎起來,那哭聲劃過長空,在這漆黑的夜里,顯得格外的凄慘,她懷抱著女兒,心中卻是絕望至極,這事只怕明日便要傳遍京城,袁錦蘭的前程是徹底的毀了,袁府自然也不會留這么一個(gè)不貞不潔的女兒。
這么想著,二姨娘幾乎是痛不欲生。
“大膽賊人,竟敢來我袁府作惡,果真是色膽包天!”大夫人意正言辭的站了出來,指著那被綁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男人便大喝起來。
果真是嚴(yán)明公正的當(dāng)家主母。
只見那人驚得渾身一顫,而后連連嗑頭,嘴里嗚咽著,道:“奴才一時(shí)色迷了心竅,罪該萬死!”
在他說話這時(shí),大家都注意到了他的一身著裝,分明就是魏府的侍衛(wèi),按理說,這種場合,除非貼身的暗衛(wèi),一般人都是守在府外的,這人又是如何進(jìn)來了?
韓國夫人的臉上也不太好看,大家都對她投來了疑惑的目光,似乎這事與她脫不了干系似的。
“該死的奴才,是誰指使你這樣做的?”
韓國夫人也站了出來,衣衫一擺,臉上怒氣橫沖,這個(gè)死貓,她是怎么也不肯咽下去的,今兒個(gè)這事,要是不弄個(gè)水落石出,他日,魏府的聲譽(yù),便全毀了。
那人抬頭驚恐的看了她一眼,而后咬了咬牙道:“沒有人指使奴才,奴才剛剛和幾名侍衛(wèi)一同喝了幾口酒,酒氣沖上來,一時(shí)昏了頭,才會犯下這般糊涂的帳!還請夫人賜我一死!”
這人求死心切,絕不是一般的三教九流,他要么是被人捉了把柄,要么是被人訓(xùn)練出來的死士。
無論是哪一種,只怕旁人都問不出一絲一毫的誅絲馬跡。
而在這時(shí),魏卓遠(yuǎn)的臉上突然驚光一現(xiàn),他恍然大悟的看了袁錦繡一眼,只見對方靜靜的縮在母親的身后,輕咬小嘴,一副不忍的樣子。
剛剛沖到腦海的畫面,卻又被魏卓遠(yuǎn)默默的打消了下去。
大夫人心中暗笑,臉上卻是悲痛欲極,揭著眼淚,道:“我袁府是作孽啊,今兒個(gè)大好日子竟會出這般丑事,罷了,罷了,來人……將此賊人送去宗人府,嚴(yán)加審問!”
眾人指指點(diǎn)點(diǎn),正要舉步散去,卻聽一聲玲瓏悅耳的女聲響起:“且慢!”
隨著這聲音,袁錦心踏步上前,眉眼帶笑,并不像大夫人和大小姐那般揭著眼淚,悲憫同情的模樣。
相反,她雙目灼灼,一臉淡然。
這袁府三小姐究竟搞的是什么名堂,二小姐發(fā)生了這般事,她居然還能淡笑如風(fēng),是蛇蝎心腸還是另有隱情?
袁錦心落步而前,雙手負(fù)于身后,并不看大夫人一眾人,而是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那位賊人,道:“你可是魏府的侍衛(wèi)?”
這話,大家都心中疑惑,卻沒敢問出口,連大夫人都未敢提及一字,袁錦心居然這般裸的便問了出來。
韓國夫人的臉上一白,雙眉立即倒豎了起來,眼神凌利的射向袁錦心。
似乎只要她再出言不遜,她便要上前來捏斷她的脖子。
大夫人自然知道韓國夫人心中所想,她不動(dòng)聲色的坐山觀虎斗,心道,這一回倒是一箭雙雕,不僅除了那礙眼的二小姐,還能連同三小姐一塊除去。
那男人愣了愣,沒想到她會這般問出口,點(diǎn)了點(diǎn)頭后又搖了搖頭。
眼神卻飄向了跟在袁錦繡身后的紫靈丫頭,那丫頭也是急得一臉汗珠,小手藏在袖中,擺了擺,示意他什么也不要說。
可那男人卻會錯(cuò)了意,以為讓他說‘不是’,于是,他又開口說了句:”不是l',韓國夫人的一穎心這才緩緩放了下來,臉色也有了娜濤,只要那賊人不是她魏府的人,那么……這事便與她無關(guā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