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聽殿外一聲咳嗽,隨了一個陰冷渾厚的喝罵聲：“你們干的好事！”

    是皇上！

    春曉驚得魂飛魄散,起身欲逃卻無路躲避,嚇得激靈靈一身冷汗。【八戒中文網(wǎng)高品質(zhì)更新.】如何也沒想到皇上闖來。

    昭懷卻一把握住她的腕,拉她穩(wěn)坐身邊,對了帳簾嚷一句：“四弟,別裝神弄鬼嚇人，還不快進來！”

    哈哈一陣大笑后,靴聲輕快，簾幕一挑,圓領(lǐng)天青色錦袍的泰王昭愷進來。

    半倚了簾幕開懷的笑：“三哥，果然好魄力,竟然不慌不躲?！?br/>
    “誰不知你擅學(xué)父皇說話?！闭褢颜泻羲渥簳暂p服一禮。

    四皇子昭愷用衣襟扇汗，微喘了說：“聞聽三哥賭氣不肯服藥，小弟特來探望規(guī)勸。不想三哥有美人在側(cè)，昭愷豈不是自作多情了一場?！?br/>
    昭愷的眉目微長，人說是長壽眉有福相，他瞇了眼笑做一條線打量春曉，那和藹從容的神色像年畫中的福娃娃。

    春曉起身要告退，卻被昭懷一把拉住說：“四弟是自家人，不必見外。宮中這些兄弟中，若說我看得過眼的還就是四弟了，博學(xué)多才，棋藝高超，改日曉妹可以向他手談一局?！?br/>
    “三哥謬贊了?！闭褠鹬t遜著，笑意微斂書歸正傳說：“三哥，小弟可是欠了兄長一個人情，上次聯(lián)名彈劾之事，若不是三哥在父皇面前替我開脫，怕是昭愷就被削爵為民了。所以這回就抱了一死也要來摘了那口劍來勸勸三哥。你我兄弟幾人中，三哥性子最傲，最是嘴不吃虧，皮肉遭罪。父皇愛得深，責(zé)得更重。三哥早該安之若素，如何如今使起孩子性子了？”

    昭懷擁了錦被，斜倚靠枕，笑了搖頭說：“四弟四弟，知我者四弟，可四弟算錯一步?！?br/>
    昭愷微愣，臉色難堪，生怕昭懷說出什么令他難堪的話，昭懷卻一把拉過春曉在身邊溫笑道：“我若不如此，她哪里會送上門來？”

    羞惱得春曉當(dāng)了昭愷又不好同他計較，只堆了一臉含混的笑，狠狠瞪他一眼。心里蕩漾起一種莫名的甜蜜，淡淡的，細(xì)品才覺齒頰留香，如幼時啖的那槐花，花心入口的那清潤的甜意。

    昭愷恍然大悟，拍拍額頭直嘆了幾句：“該死該死！”搖頭笑道，“我如何沒想到這一層。三哥為了美人真是用心，難怪昨夜闖宮冒死頂撞父皇?！?br/>
    春曉在一旁尋思，這兄弟二人平日見面都話不投機半句多，因覬覦太子之位昭愷對昭懷這異母哥哥威逼利誘過幾次，如今奪嫡之心昭然若揭，朝野怕是皆知。這些兄弟中，昭愷最忌諱的當(dāng)是昭懷，如何要來拉攏昭懷，難道真是深信昭懷已退出奪嫡的戰(zhàn)局？心里忐忑，揣摩不定的望著四皇子那一道縫的目光中含的深深的隱意。

    不等昭懷再開口，昭愷搶前問道：“三哥可知母后娘娘因何突然收三表妹做義女封為公主？”

    春曉心一動，難道泰王知道些內(nèi)幕？

    果然昭懷也驚愕得脫口問：“四弟可知內(nèi)情？還請明告?！?br/>
    昭愷起身，看看殿內(nèi)無人，湊近前望了眼春曉有些猶豫，還是喟嘆一聲捶了掌罵：“這都是太子哥哥做的好事，他和太子妃一唱一和鼓動了母后收三表妹做義女，要將三表妹遠(yuǎn)嫁突厥部落?！?br/>
    “哪里的混賬話？”昭懷暴怒，一動身，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春曉愕然，如雷鳴過耳，嗡嗡一陣再沒旁的聲音。但轉(zhuǎn)念一想，這泰王居心叵測，平日最是陰險狡詐，怕他的話也只能聽個三分。

    雖然心里極力扮出心平氣和泰山崩于前而不色變的鎮(zhèn)定，但畢竟心性中忍不住，面色微寒。

    “三哥若是不信，可去問問九弟悅兒。那日東宮小宴，他也在場的?！闭褠鹕衩氐?。

    這反令春曉急于知道答案。

    “不過是閑談時說起了三哥當(dāng)日在鳳州查抄那十五箱金磚，遇到三表妹斗法的事。太子妃舊話重提說到些閑言碎語。昔日三表妹大智大勇挺身而出幫家門避難的事傳到京城時，母后曾經(jīng)對此事多有非議，三表妹可曾聽聞？”

    春曉搖搖頭，不知她和昭懷斗法的秘密如何能傳到宮里人人皆知了，再看昭懷時，隱隱記起金庫邂逅時那雙放肆無禮的眸光，心里不由竊笑。

    “母后當(dāng)時聽了宮里盛傳三表妹巾幗勝過須眉的壯舉，就曾對父皇說，此舉雖然是為了保護家門遭難，情有可原，但終歸顯得小家子氣了些。若是大度的女子，就該挺身而出揭發(fā)兄長的惡行，上報官府主動請罪，這才是知廉恥禮數(shù)的女子該做的事。母后當(dāng)時曾引一典故，說是前朝有位才女，改嫁給一商人，商人犯罪，這才女就主動去官府揭發(fā)，按了律法，她也難逃罪責(zé)在獄中服刑半載。這才是做臣民的典范?！?br/>
    春曉聽得驚愕，三宮六院的典范，一國之母果然見識卓然不凡。她不過是個凡胎肉骨，如何也沒那份勇氣去揭發(fā)大哥，引來官兵抄家，自己再委身為妓伏法受罰?；屎笕粢驗檫@個厭惡她，她也無話可說。

    “母后平白的提這事做什么？”昭懷不解的問。

    昭愷困惑搖頭說：“誰知道？不過看三表妹這神情就是不服的。太子哥哥說，他在鳳州駙馬府聽下人們紛紛傳言，說三表妹對母后娘娘這些言語教訓(xùn)頗為不滿，還信口雌黃說，若是讓母后娘娘易位而處，看母后娘娘是否也能瀟灑的去揭發(fā)家門罪行，自己委身青樓為妓，迎送往來男客時還抱著一顆正義之心盡心竭力一絲不茍‘贖罪’？”說罷撲哧的笑出聲來。

    燭臺的青光抖了幾下，燭火忽明忽暗，晃得昭愷的臉時黑時白。本是個清高的才子，談?wù)撈疬@些名利中事，反顯得幾分猥褻。

    春曉被這混賬的言語氣得面色慘白，哆嗦了唇角說不出話來。不知是哪個無恥的信口編排這些刺耳的腌臜言語，就連皇后娘娘的話她都頭次聽說。

    昭懷卻罵一句：“哪個混賬爛舌根的欺騙母后娘娘？”

    昭愷搖頭無奈道：“看來三表妹果真是被冤枉的，太子哥哥說出這話時，我們兄妹幾個也是笑的笑，臊得臊。母后氣得面色如茄瓜，太子妃連連告罪說，三表妹在家時總是逞口舌之利惹事生非的，請母后恕罪。因此母后就提到近來傳聞三表妹同三哥哥過從甚密的事，說三表妹這種過于囂張得自作聰明的女子不宜進皇室。太子哥哥就提議說，不如就收了三表妹做公主，正愁無人遠(yuǎn)嫁突厥番邦，就此做個順?biāo)饲椋讶砻猛平o皇上解這燃眉之急，也替皇上除了一塊兒心病。三哥，你真是不知情嗎？”

    直到此刻，春曉才驚得口舌麻木，整個人也渾渾噩噩沒了想法。

    她和昭懷的一段情緣遭霜風(fēng)雪雨也罷了，如何要斬盡殺絕逼她遠(yuǎn)嫁突厥？不留條活路給她。

    “豈有此理！父皇就答應(yīng)了不成？”昭懷翻身起床，也不顧了疼痛，一頭豆汗，痛苦的樣子，卻一把握緊了昭愷的手逼他快講。

    “我哪里知道父皇如何決定的，不過父皇應(yīng)了母后的請求封三表妹做公主，八成就是應(yīng)了和親的事。我昭愷為人愛憎分明，恩仇都記得，三哥對昭愷的好，昭愷無以為報，這才偷偷告訴三哥。三哥若是真喜歡三表妹，不妨早做打算才好。若是圣旨一下，怕是回天無力了。三哥！”昭愷反急惱勝過昭懷這苦主。

    愁眉緊鎖，四目相對，昭懷安慰她說：“事已至此，我定要去尋父皇問個明白，曉妹先回府不要聲張，更不要驚擾了姑爹，我自有打算?！?br/>
    昭愷跺腳抱怨：“三哥，三哥你迂腐，若我是你，還去求什么父皇，父皇心意已明，去抗他無非多換幾頓板子。我若是三哥，就速速帶了美人逃去遠(yuǎn)走天涯了?！?br/>
    痛快的言語抖出，又有些后悔找補說：“除非三哥還不舍得皇宮和京城繁華?！?br/>
    昭懷苦笑，捶了榻忿忿道：“我在皇宮自然有牽掛，我母妃如何辦？我一走了事，她豈不要受連累？”

    “哎呀，三哥，父皇寵信榮妃娘娘，無人不知，也未必能將她如何。反是三哥你想想，若是日后太子哥哥即位，還能容下三哥你的活路？我是不怕，畢竟還有母后和國舅也袒護，畢竟是他一母同胞，只是三哥你該如何自保？”昭愷說得義憤填膺，設(shè)身處地為昭懷盤算。

    昭懷這才悵然若失，扼腕痛罵道：“太子哥哥太過無禮，虧得我在鳳州沒有將他殺頭的罪證公之于眾，令太子永無翻身之日。一念之仁反遭蛇咬?！?br/>
    “三哥，難道傳說中的鳳州賬簿是真的？那東西現(xiàn)在哪里？為何不公諸于眾。”昭愷目露興奮。

    昭懷一連迭的搖頭說：“四弟莫再提那勞什子，真是燙手的山芋，扔也不是拿也不是。父皇是知曉的，但是為這個哥哥我險些送命，我勸四弟不要去碰這東西，父皇力保太子哥哥的。”

    “但這東西公之于眾了，父皇想保也心有余力?！闭褠鹫f，深思熟慮般低聲勸他：“不必我們出面，自有人出面。這樣你我兄弟也有個活路。”

    昭懷還是滿臉猶豫，想想搖頭，想想又點頭，彷徨不定。

    昭愷大笑了起身告辭離去，頻頻叮囑昭懷莫要出賣了他。邊走邊說：“小弟的話，三哥三思，小弟靜候三哥的佳音?！?br/>
    春曉回府，趕來京城為皇后賀壽的長公主更是驚得瞠目結(jié)舌般，目光不時去打量春曉，似在搜尋答案。

    “若說皇后是個行事謹(jǐn)慎的，如何心血來潮收了曉兒做義女？看這滿朝文武權(quán)貴家的千金名媛不乏其人，這些年也不曾見過皇后格外青睞誰個。”她困惑的對駙馬叨念，目光再仔細(xì)在春曉身上停留。

    “總是攀附高枝了，庶女成為公主，天大的恩寵，怕是樂得睡覺都合不攏嘴了。”二姐若英酸酸道，手里不停搖著紈扇，目光溜溜的上下打量她。

    春曉沉吟不語，卻不代表懦弱，總之屬于她的東西都被不公的命運盤剝殆盡，爹爹卻只痛心的打量她欲言又止，無異于袖手旁觀。

    散去回房時，爹爹卻喚住她，父女二人一前一后向月光下的花園而去。

    一地秋霜般，她細(xì)碎的步伐隨在爹爹身后，滿腹心思。

    桂花的香氣馥郁撲鼻，彌漫在夜空中。

    “曉兒，你今晚又去見他了？”爹爹終于開口，春曉垂了頭應(yīng)了聲：“是?！?br/>
    “你可知皇上今日下旨恢復(fù)了三殿下錦王的爵位？”

    春曉心動，這消息倍感突然。

    “三殿下奉旨修書，提前完工，功勞彰顯?；噬吓P病時三殿下衣不解帶盡心伺候，可見仁孝之心?！泵黢€馬痛心的望著她，徐徐說：“昭懷又是昔日的錦王，女兒你同他無怨無份?！?br/>
    春曉心思紊亂，哪里還有心去想這些，只胡亂的點點頭。

    “曉兒可曾聽說最近的邊關(guān)形勢？突厥各部大兵壓境，犯我邊關(guān)。如今二國舅殉國，朝中再無國力去征戰(zhàn)，空有大將，卻無糧草兵馬。只剩一條路，求和！

    春曉苦笑，心里煩悶，那些怨氣一古腦吐露：“這也是當(dāng)今皇上咎由自取。對朝中功臣一味估縱，那些貪贓枉法之輩無惡不作，朝廷國庫空虛該去怨誰？只爹爹明事理捐出一半家財，那朝中文武百官呢？錦王殿下查出的賬冊多少官員涉案，都不了了之?！?br/>
    怕是始料未及她言語的放肆，明駙馬責(zé)怪道：“曉兒，你是同昭懷想處時日過長，入了鮑魚之肆了?！?br/>
    “女兒倒是看錦王是個真性情的，總比那些九曲回腸，首鼠兩端的人強過百倍?！?br/>
    “曉兒，可還記得你識字時，爹爹教你背那首《木蘭辭》，你還信誓旦旦說，有朝一日，若爹爹白發(fā)蒼蒼不能再從軍出征，曉兒就要效仿花木蘭替父從軍，可還記得？”

    明駙馬也不同她再爭執(zhí)，陰沉的聲音，切入正題，目光卻不敢正視她，徐徐說：“國家危難，總是要以大局為重，齊心協(xié)力共度難關(guān)。如今必須要一聰穎的女子去突厥部落和親，安穩(wěn)住邊關(guān)局勢。”

    春曉心頭絞痛，這話竟然從她爹爹嘴中說出，如何要是爹爹來對她提起此事？她毋寧是一道圣旨如山壓下，也不想是最憐他愛她的人親口來懇求她，將她送上花轎。

    兩行清淚倏然滑下，她極力平靜聲音，卻難免失態(tài)，話音輕柔卻是有力質(zhì)問：“大乾國的男人無能到此地步，竟要犧牲女人的身子去和親嗎？”

    看她慘然憤慨的模樣，淚光中的清寒孤寂，明駙馬伸手為她拭淚，驚愕的問：“曉兒，難不成你已經(jīng)聽說了？誰告訴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昭懷該帶春曉逃走嗎？昭懷會帶春曉逃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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