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志愿者全哭了

    深冬的南京深夜里寒氣逼人，軍隊突然撤退，慌亂中沒有打掃戰(zhàn)場?！緹o彈窗.】更沒有來得及處理戰(zhàn)死的官兵和志愿者。戰(zhàn)場上堆滿戰(zhàn)死官兵和志愿者的遺體。他們在寒冬中變得堅硬。

    志愿者都是南京人。他們的家人看見軍隊撤退了，志愿者有回家的有去安全區(qū)的，自己的孩子沒有來家他們紛紛的到戰(zhàn)場上尋找。有一個老頭在死人堆里快步走著四下里看著,他一眼看見了他熟悉的衣服，他跑過去搬開壓在他身上的幾具尸體。這是一個二十歲上下的青年，他手臂上白sè紅十字袖章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老頭向正在尋找的老太輕聲呼喚，老太聽見了慌張的跑過來。老太婆在星光下很遠(yuǎn)就認(rèn)出了他的兒子，她跌跌爬爬的到了跟前喊了一聲我的兒啊，仰頭捶胸嚎啕大哭。

    老頭一把捂住她的嘴說：“不能哭，這里不是哭的地方?？熳??！崩咸帕⒓慈套×丝蕖Ｋ罂诘拇⒁种茊首拥谋?。老頭在她的身后抱起她，她用衣袖擦了擦臉，和老頭一起搬起那具僵硬的尸體一直抬到路邊的板車上吃力的拉著走了。

    李老頭身邊有一個人在掏死者的口袋，他一連掏了幾個死者的口袋。他沒有找到值錢的東西。他看見一個死者的褲腰帶是牛皮的，他驚喜的向死者磕頭說：“兄弟，對不起，你在那個世界用不著這個,借給我用，謝謝了。”他立即把褲腰帶系到自己的身上。他得意的抓抓兩面分的頭慶賀沒有白來。

    李老頭清楚這些人是想在死者身上撈點錢財。遠(yuǎn)處的一個人從一個軍官身上找到一塊懷表高興的手舞足蹈。街壘那邊有人把**撤退時倒掉的飯菜用衣服包了喜滋滋的走了。這些人是來發(fā)國難財?shù)?。國難當(dāng)頭發(fā)國難財?shù)娜藌hèngfǔ里有，軍隊里有。這些人和他們相比算什么。李老頭有自己的事情，他管不了這些事情。

    他到處跑著找啊，一面找一面看城門，鬼子隨時有進(jìn)攻的可能，城門那邊有動靜他得立刻離開。這么一大片尸體要全找過來得半天的時間。他心里急啊。他突然想起三姨太是去炮連看練兵的，一定在那邊。他向大炮那邊跑著找。他一眼看見了劉媽的尸體。劉媽穿著張府的工作服非常顯眼。她側(cè)臥在地上。身下一片血。

    李老頭判斷劉媽不會離開三姨太，三姨太應(yīng)該在附近，他焦急的四面找。他在大炮跟前看見了一位戰(zhàn)死的**軍官，他安靜的躺在那里，臉上覆蓋著一塊手帕，那是繡著紅牡丹的白sè的真絲手帕。手帕在風(fēng)中煽動著。李老頭舒了口氣。他把提到喉嚨的心放下了。他從手帕判斷三姨太已經(jīng)離開了戰(zhàn)場。

    三姨太會到哪里去呢。他看了看黑呼呼的四周沒有找到答案。

    他急忙到小樹林找了一塊干凈的地方。他又在戰(zhàn)場上找到一把刺刀和一床被子。他用刺刀挖了坑，用被子裹了劉媽葬了。他在她的墳頭插了一根干樹枝做記號。很好找

    他從小樹林里出來，看見一個人蹲在那個軍官跟前正在脫他的皮鞋，他大喊一聲：“你在干什么?！蹦莻€人嚇了一跳站到了一邊。過了一會兒那個人靜下心看他是個老頭膽子又大了。說：“老哥，這是我的啦，你想發(fā)財?shù)侥沁呎胰ァ！?br/>
    李老頭大聲說你眼瞎了，看不見那塊手帕，這是我家的親戚。還不快走。那個人信以為真，向著死者鞠躬說：“老哥，對不起，不知道你的親戚來了。請原諒。”他看看地上的皮鞋念念不舍的走了。李老頭看著他走遠(yuǎn)了，剛想離開又一想自己走了他們還會來。既然三姨太把手帕蓋在他的臉上，這個人就不是外人。我不能不管。不能叫野狗把他吃了，更不能讓鬼子把他燒了。

    他還注意到劉媽身邊的一對男女，他們緊緊地抱在一起。女的非常安靜的側(cè)趴在男的身上。臉上還掛著一絲微笑。男的雙目圓瞪死不瞑目。他恨鬼子打死了他的女人，他恨自己不能殺鬼子為自己的女人報仇。看見他們的情景李老頭的心里一陣難受。年輕人為了國家，為了抗rì，李老頭深深地嘆口氣。劉媽死在他們跟前說明他們和張府不遠(yuǎn)。他過去擦了一把那個男兵臉上的灰。他認(rèn)出來他到府上會見過三姨太。他是自己人。

    他用刺刀在劉媽的墳邊并排挖了兩個坑，他把那一對男女葬在了一起，他不想讓他們分開。他相信他們在那個世界生活的一定比現(xiàn)在強(qiáng)。他把軍官也埋了。那塊繡花白手帕仍然蓋在他的臉上。

    李老頭離開小樹林的時候天已經(jīng)大亮，地面落下厚厚的一層白霜。李老頭踏著霜往回走，霜地上留下他厚厚的腳印。他希望三姨太已經(jīng)離開戰(zhàn)場，但是他又怕自己搞錯了。他把戰(zhàn)場又看了一遍，他想看看有沒有什么東西與三姨太的去向有關(guān)。他什么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他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辦，只能慢慢的往回走。

    有一戶人家開了門，一位老太出來倒水，李老頭喜出望外，他跑過去向她打聽三姨太的情況，他說：“大媽，我向你打聽一個人，昨天在這里的戰(zhàn)場上你看見一個年輕的姑娘沒有。她高個子，穿著淺藍(lán)sè的大衣。她的頭發(fā)很長，有時候頭發(fā)盤的腦后，有時候披散著。她和那些當(dāng)兵的在一起。大媽，看見了嗎，看見了你告訴我。你要我怎么謝你都行?！?br/>
    老太立即說：“不用謝，我見過，那是一位了不起的姑娘，打起鬼子來可猛了。這里的人都說是老天派來的仙女幫助打鬼子的。那么多的鬼子圍攻她，子彈像雨點一樣shè向她，她身邊的**被鬼子打倒了一片，鬼子就是打不著她。她不是仙女是什么。

    “自從她來到這里我就注意到她。開飯的時候她到街壘里面戰(zhàn)士主動給她打飯。還唱大鼓書給她聽。我們老百姓去了，當(dāng)兵的連街壘的邊也不讓靠。想要個饅頭渣子也不給。

    “我在閣樓里看見她端著槍shè擊，寒風(fēng)掀起她的大衣，揚起她的長發(fā)。鬼子一個個的倒在她的前面。向她進(jìn)攻的鬼子在她的打擊下敗退了。”

    老太指著遠(yuǎn)處說：“天快黑了她過了河走了。她為什么要走呢！這邊的仗還在打著，小鬼子還沒有趕出城她就走了。她一定知道了什么。她是仙女嗎?！?br/>
    她嘆口氣又說：“天快要黑的時候她走了，**都跟著走了，這邊的**把鬼子趕出城以后也走了。我不明白打的好好的仗為什么不打了。眼看著小鬼子攻城要失敗了，千軍萬馬說一聲走，一眨眼的功夫全走光了。

    “那些志愿者看著那些**戰(zhàn)士整隊走了全都哭了。有的志愿者向他們高喊不要走啊，不要丟下我們。

    “志愿者抱著誓與南京共存亡的決心和鬼子拼命，老百姓都清楚鬼子已經(jīng)沒有力量打進(jìn)南京城，沒有想到當(dāng)官的把南京城給了rì本人。把志愿者丟了，把南京的老百姓拋棄了。南京保衛(wèi)戰(zhàn)敗了，敗的不明不白。我們老百姓怎么不傷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