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有的時候,許多事情早就注定,由不得你不答應。
既然入了局,就休想輕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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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離端坐在書桌前,他埋頭寫字,聽見關門聲,他停了一會兒筆,隨后又繼續(xù)書寫。
他寫的是賈誼的過秦論,剛剛才開始寫,寫完“履至尊而制**,執(zhí)敲撲而鞭笞天下”他就停了筆。
簡離的字寫得工整漂亮,潔白的紙面上看不見墨漬,整張紙看起來讓人感覺甚是舒服。
“知道本殿為何找你來嗎?”簡離用筆桿子輕敲了一下自己的腦門,然后把筆放下,將剛才寫的東西揉作一團。
動作很是小心,沒讓半點墨汁沾染到身上。
扶晞站在書桌前,局促的點點頭“是……我……”。
簡離抬起頭,很是好笑的看著她“怎的了,前天由仁打你的時候你都沒怕,如今倒是慌張起來了?”。
“我……沒有”扶晞低下頭“沒有,沒有……”。
“沒有什么?”簡離兩手撐在書桌上,兩眼望著她。
扶晞只看了一眼,就又立刻低下頭“殿下讓我來,是因為昨天嗎?”,扶晞轉換話題,禁閉雙眼。
既然總是要發(fā)生的,那么晚一點不如早一點,起碼免去了中途的擔驚受怕。
簡離用兩根手指夾起方才揉掉的紙團,一舉扔進角落的燒紙桶里。
“是啊……確是因為昨天”簡離起身“你知道接下來要干些什么嗎?”。
“嗵”的一聲,扶晞硬生生的跪下去。
她把腦袋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里,她把姿態(tài)放得很低很低,低到渺小。
簡離沒想過扶晞會有這樣大的動靜,他在她跪下去的那一刻,瞳孔里的愕然擴散開來。
“起來”冷冷的聲音傳到扶晞的耳朵里,簡離對扶晞順從到卑微的姿態(tài)已經(jīng)不能忍受。
為什么要這么聽話呢!不是原本還挺無畏的嗎?你的骨氣呢?你的自尊呢?你前日還很清澈的眼睛到哪里去了?
為什么你要和那個人那么像呢?
一樣有著溫柔清亮的眼睛,一樣謹小慎微,一樣惹人憐愛,一樣的……逆來順受……一樣的身份卑微……也甘于卑微……
扶晞抬起頭,她不明白簡離是什么意思?
要她起來?可是他方才不是再追究昨天的事情嗎?她知道了寶華樓的秘密,他的秘密。
連待在他身邊那么長時間的由作都不能觸及的人,他的母親……那么多她不能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她全都知道了。
他不是應該很生氣嗎?不知道他會怎么去處理這件事,但是絕不會是這樣啊!
呆呆的看了幾眼之后,扶晞自動屏蔽簡離剛才的話,她自認為是自己聽錯了。
扶晞繼續(xù)低下頭,繼續(xù)跪著。
看著依舊跪在地上的扶晞,簡離握緊拳頭,大拇指在食指上狠狠的劃了一下。
他咬緊牙根“起來!本殿讓你起來!”,簡離不再等扶晞答復,也不等她自己起身,他直接越過書桌走到扶晞面前,一把將她拉起來。
簡離動手拉扶晞這一動作發(fā)生得比較突然,猝不及防得讓扶晞沒有一絲準備,再加上簡離用力猛了點,所以扶晞簡直是形于被抓起來。
“殿下……”扶晞驚魂未定,她的手臂被簡離緊緊的掐著,強烈的痛感侵襲而來,扶晞低聲叫出來。
但是簡離隨之而來的舉措,讓她瞬間又跌進一個大大的美夢里。
簡離抓著扶晞的手臂的時候,他就在想“這丫頭怎么會那么瘦呢?手臂同我的手腕粗細……”。
他將她一把攬進懷里,雖然扶晞在同齡人里算是長得高的,但是在簡離面前,她還是算一個不折不扣的矮子,她的頭頂還夠不著簡離的下巴。
簡離將手放在扶晞的后腦,他把下巴抵在扶晞的頭頂上,輕輕的摩擦了幾下。
他的眼睛扶晞看不見,她看不見他眼里的迷離,也看不見那一絲解脫似的放松。
扶晞緊緊靠在簡離的胸前,這樣的近……近得她可以聽得見他的心跳聲,可以感受到他心跳的鼓動,可以聞到他身上的淡淡的杜若花的香味。
昔日遙不可及的人,如今就這樣將她攬在懷里。
以前只可遠觀不可直視的人,此刻同她再沒距離。
平日里八竿子打不著的他們,現(xiàn)在就這樣零距離的貼著。
是夢嗎?如果真的是夢,就請讓這個夢長一點,久一點,不要那么快……就醒。
她愿意在夢里長眠不醒。
簡離閉著眼囈語了一聲“我累了,離兒累了”,他輕嗅了一下扶晞的發(fā)香,隨后立即將扶晞推開。
我是怎么了?怎么會把這個丫頭當做母親呢!
即便有相同的眼睛,相似的性格,她也不是……她不是,她比不得!
扶晞還未從一切從反應過來,她被簡離攬入懷里的時候沒有一點準備,被簡離推開的時候更是沒有一點知曉,她踉踉蹌蹌的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書桌。
簡離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推開扶晞是出于他自己的一個本能反應,他看著扶晞撞到書桌,聽到她輕叫了一聲的時候,準備動手拉住她,而后放棄了。
他的嘴巴翕動,預備說些什么,但最后還是忍住了,什么也沒說。
扶晞看著簡離欲言又止,扶晞越發(fā)的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他剛才抱著自己的感覺那么真實,不會是假的,但是為什么……
她想不明白,但是她還是問不出口,還是那樣一句話,她哪有那樣的資格。
他們兩個都自覺的忽略了剛才的那一刻貼合。
扶晞緩緩的跪下去,這一次沒有上回用力,她輕輕說道“昨天是我做錯了,請殿下責罰!”。
簡離低下頭掩飾自己那一瞬間的尷尬,聽到扶晞說話以后才發(fā)現(xiàn)她又跪下去了。
“你跪著干什么,你做錯了什么,本殿不過是讓你提前回來罷了,并非你們做錯了什么”簡離退后半步“起來吧!”。
扶晞大略知道了簡離所說的話里包含的意思,她心下想到“原來殿下找我來,不是為了昨晚的事,他……還不知道”。
因為這一刻的扶晞還在思慮,所以沒有立即就起來,簡離抿嘴搖搖頭,他遲疑了一會兒,但還是伸手到扶晞面前。
“起來,起來才能好好的說話”簡離的嗓音回復以往的溫和清淡。
扶晞看著伸到她面前的手,瑩白如玉,十指修長,手掌上結了繭子,看著有些年頭了。
不過,她全然沒有注意那些,她只是在想著,簡離對她伸出了手,他要扶起她,她想起了半年前。
那個冬日,也是這樣,簡離扶起她,他是第一個問她冷不冷的人,也是第一個給她溫暖的人。
即便他再那以后再沒管過她,但是于扶晞而言,他在那個時候,就已經(jīng)是不同的,他不同于其他人的存在。
扶晞沒有把手交給簡離,也沒有一點要去觸碰他的意思,她擔心是虛幻,她害怕她妄動之后,一切都會消失不見,所以她只是盯著簡離的手,自顧的站起來。
“扶晞……不敢勞煩殿下”她雖然起了身,但仍是低著頭,聲音清澈純樸,再沒之前的慌張。
簡離對于扶晞的舉措不予理會,他輕“嗯”了一聲,點點頭,狀似無意的上下打量了扶晞一遍。
“本殿找你來,是想讓你為本殿辦件事”簡離的眼睛一直在扶晞的周邊轉悠,他想要看透他眼前的這個人。
扶晞抬頭“殿下……”。
“殿下,胡管事派人來了,殿下先用飯吧!”由伽敲了兩記門,扯著嗓門喊了一句。
由伽這一聲喊得有點急,他在外頭等得很著急,卻一直找不著一個說頭去敲門,好不容易等來了一個送飯的人,他立即便扯著嗓子對著門里喊了起來。
就連平日里通報的規(guī)矩也顧不上了。
扶晞想要說的話也被打斷,她看了簡離一眼,就自覺的退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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