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該聽聽師娘怎么說?！毖灶Y素來沉默寡言也不會安慰人，“不管你的決定如何，我都會支持你?！?lt;/br>　　紀衍諾只是笑笑并未說話，言睿淵還想說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事情還得當事人想明白。</br>　　“哥哥，大師兄，你們在說什么悄悄話？！”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一蹦一跳地跑回來，眼睛清澈，將手中的面具遞給一旁的紀衍諾，“哥哥，我想要這個?！?lt;/br>　　“好?！奔o衍諾笑著應下，伸手抱起面前的小女孩，正欲付錢，言睿淵已經(jīng)先他一步將錢付了，看到小女孩手里玩著的狐貍面具，神色不由得柔了幾分。</br>　　紀綿希心安理得地窩在自家哥哥懷里，自從紀明南去世后，紀衍諾對她簡直是千依百順，事事都順著他，大師兄也是。</br>　　“哥哥，我有點餓了?！毙∨⒋啻嗟卣f道，聲音里帶著幾分嬌氣，這段時間，紀綿希幾乎什么每天都黏著紀衍諾，如今像是一只小貓兒一般窩在自己的懷里，乖巧的讓人心疼。</br>　　“好，你想吃什么，哥哥給你買?！?lt;/br>　　“紅燒獅子頭、糖醋鯉魚、松仁桂魚……”小女孩掰著手指頭說道，紀衍諾一一記下，抱著她走進了聚客樓。</br>　　雪齋。</br>　　“夫人。”淡竹掀開簾子走了進來，葉琈珣穿著一件素衣，手持一本醫(yī)書，正看得津津有味，“少爺派人傳來話，說今日不回來吃飯了?！?lt;/br>　　葉琈珣放下手中的醫(yī)書，琉璃般的眸子閃過一絲無奈，淡聲說道，“我知道了，讓廚房備幾樣諾兒與希兒愛吃的糕點，免得他們回來餓了?！?lt;/br>　　淡竹應下，忍不住說道，“夫人，最近少爺和小姐總是早出晚歸，您不管管？”</br>　　“有淵兒護著，不會有什么事情?！比~琈珣臉上閃過一絲難過，“這個孩子再躲著我?！?lt;/br>　　“您倒是跟少爺解釋一下啊。”淡竹有些著急地說道，“母子之間，還是要溝通的?！?lt;/br>　　葉琈珣目光落到窗外的樹上，淡淡地說道，“紫凌王的傷勢好的差不多了，淡竹你收拾一下，我們回藥域谷吧?！?lt;/br>　　這下?lián)Q淡竹愣住了，“夫人，您說什么？”</br>　　“回藥域谷?！比~琈珣輕笑一聲，“怎么在京城呆久了，耳朵也不好使了嘛？”</br>　　“不是，您不是答應了紫凌王不回去了嘛？而且您還從紀宅里搬了出來，奴婢以為……”</br>　　“以為什么？”葉琈珣看著面前跟在自己身邊十年的丫鬟，“以為我會嫁給紫凌王？”</br>　　不等淡竹回答，葉琈珣淡淡地說道，“過幾日是阿南的忌日?！鄙賸D聲音淡淡的，帶著絲絲懷念，目光落在遠處，似乎在懷念什么，喃喃說道，“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么做了。”</br>　　夜涼如水，夏夜的風帶著點點的涼爽。夜晚出行的認便少了，紀綿希玩了一個盡興，趴在紀衍諾的背上，小手摟著他的脖子，言睿淵臨時去處理一些事情，便先行一步。</br>　　“哥哥?！奔o綿希趴在少年的背上，其實他的哥哥也才十三歲，依舊是個未長大的少年。</br>　　女孩的聲音甜糯，帶著幾分嬌憨，“你是不是再躲著娘親？”</br>　　紀衍諾身子微微一僵，托了托快要滑下去的女孩，淡聲說道，“沒有?！?lt;/br>　　女孩歪了歪頭，摟著少年的手緊了緊，聲音里帶著委屈，“他們說娘親要嫁人了，哥哥，娘親是不是不要我們了？”</br>　　少年托著女孩的手一緊，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胡說什么，娘親怎么會不要我們，別胡思亂想，不論什么時候，她都是我們的娘親?！?lt;/br>　　“哥哥?！鄙倥畬⒛樫N在少年的背上，喊了一聲哥哥，不再說話，過了一會兒，又問道，“哥哥，你累不累？”</br>　　“不累?！鄙倌攴€(wěn)穩(wěn)地將女孩背在自己的背上，柔聲說道，“希兒乖，你要是困了，就趴在哥哥背上睡，一會兒到家了哥哥會叫你。”</br>　　女孩搖搖頭，“哥哥，你會不會不要希兒？”女孩的聲音糯糯的，語氣里帶著小心，又接著說道，“我以后會乖乖的，不再弄亂藥材，也不會隨意破壞藥田，我還會將自己的蜜餞分給哥哥，會乖乖地聽話，乖乖地練字讀書，哥哥，你可不可以一直陪著希兒？”</br>　　說到這里紀綿希的聲音里已經(jīng)帶著幾分哽咽，紀衍諾忽然感受到自己的背上有些濕潤，他的心猛地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住，他想到了這幾日紀綿希一直黏著自己的原因，卻沒有想到女孩會如此不安。</br>　　紀衍諾蹲下身子，女孩貓眼兒里蓄滿了淚水，抽抽噎噎的，他伸手給女孩擦了擦，“希兒為什么會這么說？”</br>　　“爹爹走了，娘親會愛上別人，會和別結(jié)婚生子，會愛別的孩子，大師兄早晚會回言家，希兒只有哥哥了?！奔o綿?？薜煤苁莻?，像是積攢了很多的委屈一下子發(fā)泄了出來，“希兒還會做噩夢，夢見一個姐姐渾身是血，她也離開了，哥哥，我很怕，很怕！”</br>　　女孩哭著還打了一個嗝，“我好像回藥域谷啊，我不喜歡待在這里，這里的人都很壞，他們會說娘親的壞話，會偷偷地罵希兒，他們一點也不好，我好像回藥域谷……”</br>　　“沒事了，沒事了?！奔o衍諾將女孩抱在懷里哄著，眼睛微微濕潤，“希兒，不怕，哥哥答應你，哥哥會一直一直陪在你身邊，永遠都不會離開希兒！”</br>　　月光之下，一個少年穩(wěn)穩(wěn)地背著一個女孩，步履穩(wěn)健，一步一步走向雪齋。</br>　　玉竹一直再門口等著兄妹兩個人，遠遠地看到二人連忙迎了上去，“少爺?！闭舆^紀綿希，紀衍諾制止道，“希兒睡著了，我把她背進去?！?lt;/br>　　安置好紀綿希，紀衍諾看著床上依舊帶著淚痕的女孩，低聲吩咐道，“玉竹姐姐，麻煩你給希兒擦擦臉?！?lt;/br>　　“好?！?lt;/br>　　話音剛落，便聽見外面有動靜，葉琈珣一身素衣走了進來，“諾兒?！?lt;/br>　　“娘親?！奔o衍諾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一個禮，面前的女子依舊溫柔，近日倒是有些消瘦。</br>　　葉琈珣見他面上有汗，掏出帕子，“累不累？瞧你滿頭大汗，希兒那個丫頭是不是又不乖了？”</br>　　紀衍諾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接過葉琈珣手中的帕子，說道，“謝謝娘親，希兒今日很乖，帶她去了街市上玩了一天，今日累壞了，已經(jīng)睡下了?！?lt;/br>　　葉琈珣臉上閃過一絲失落，笑著上前整理了一下少年的衣襟，“你也去洗洗休息吧，希兒這邊我會照看。”</br>　　“有勞娘親了。”少年語氣恭敬又疏遠，葉琈珣看著少年有些瘦削的背影，微微嘆了一口氣，轉(zhuǎn)身走到內(nèi)室，看到自己的女兒正睡得香甜，伸手接過一旁婢女的扇子，輕輕地打著扇子，玉竹絞了一個干凈的帕子，小心翼翼地給紀綿希擦拭。</br>　　紀衍諾剛出了小院，便遇見了辦完事情回來的言睿淵，“師兄?！?lt;/br>　　“希兒休息了？”言睿淵問道。</br>　　“嗯，睡著了?！奔o衍諾淡淡地說道，看著面前的比自己大一歲的少年，“師兄在京內(nèi)帶了多少人？”</br>　　言家是隱秘的大家族，人手一般都是放在暗處，這次言睿淵進京，表面上是進京照顧師娘師妹，暗地里也會處理一些言家遺留在京城的事情。</br>　　“發(fā)生什么事情了？”言睿淵劍眉微蹙問道，“大概幾十人。”</br>　　“我需要查一些事情，需要借些人手。”紀衍諾說道。</br>　　言睿淵并未問是什么事情，聲音一如既往的冷冽，“明日我給你安排好。”</br>　　“多謝師兄。”紀衍諾拱手行禮。</br>　　言睿淵點點頭，“早點休息?！?lt;/br>　　過了沒幾日，京城趙府尹家里的嫡姑娘失足落水，差點喪命，王侍郎家里的公子騎馬摔了下來，摔斷了腿，得在床上躺一段時間，張大人家的小孫子調(diào)皮搗蛋去套馬蜂窩，被蟄得滿臉是包，將張大人心疼壞了。</br>　　言睿淵聽著外面的人津津樂道地說著，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你借我的人就是去辦這些事情？那些人惹你了？”</br>　　“并無?！奔o衍諾淡淡地說道，“他們?nèi)强蘖讼?，自然是要受些教訓的?！?lt;/br>　　卻沒有注意到旁邊的言睿淵眸子瞬間沉了下去，冷聲說道，“是該受些教訓，怎么沒有聽你說過？”</br>　　“師兄要是知道了，那些人就不是現(xiàn)在這樣受點小傷了，言家畢竟遠離京城，有些事情我出手比師兄出手要合適?！奔o衍諾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說道。</br>　　面前的少年幾乎是一夜之間長大，身上那股沉穩(wěn)，倒是季南北有幾分相似，風骨越發(fā)的像了。</br>　　“你就不怕師娘知道了責備你？”言睿淵眼里帶著一些笑意。</br>　　“娘親有多護短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左右不過是訓斥兩句，我又不礙事?！奔o衍諾望著京城來來往往的人，嘆謂一聲，“京城繁華似乎永遠都這么繁華，倒是有些懷念藥域谷清凈的日子了?！?lt;/br>　　言睿淵在人群中看到一抹紅色的身影，淡聲說道，“我倒是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