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一晚上的布置。第二天早上，妙兒來通知郭松用早餐，剛進屋，就嚇得魂飛魄散，大呼小叫著逃走，“大事不好了！郎君出事了！快來人??！”
不到一個時辰，消息就傳遍了整個雒陽。文武百官和士人、百姓都聞風趕來。若不是國公府在皇城內(nèi)，這會兒只怕是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有權進入皇城的三公九卿都已經(jīng)到了國公府上，國公府的醫(yī)生、仆役在進進出出，忙碌個沒完。甄姜、童無衣、妙兒抱在一起哭泣，貂蟬、丫丫等人也是淚流不止，極為悲痛。
每一個侍衛(wèi)的臉上都掛著悲戚的表情，往日其樂融融的國公府，今天陰雨綿綿。
“大夫，情況如何？”太尉楊賜攔住醫(yī)生，想要打探情況。
醫(yī)生回答道：“無藥可救?！?br/>
“這……”
“太后到?！?br/>
“拜見太后?！?br/>
董太后行色匆匆，可面對三公九卿，她又不能表露出自己的心意，試探著問：“夏國公情況如何？”
醫(yī)生依然回答：“無藥可救?！?br/>
“混賬！”董太后聞言，頓時不顧身份，一腳踢在醫(yī)生身上，怒斥道：“一群飯桶！”
“太后息怒?！北娙粟s緊把太后勸住。
楊賜資歷最老，開口道：“太后息怒。眼下要緊的是讓大夫找辦法治好夏國公，不能遷怒。”
“都閃開！”董太后毫不客氣的推開他們，抓住隨行的王榮的手，“我們進去看看?！?br/>
袁隗想要勸阻，“太后，這是夏國公寢宮，您不宜……”
“啪！”董太后抬手便是一巴掌扇在袁隗臉上，留下一個通紅的巴掌印，怒斥道：“哀家想去哪就去哪！輪得到你來教訓？”
“臣罪該萬死?！痹覄萘﹄m然大，可也不敢違逆太后，趕緊跪下告罪。
董太后懶得理會，徑直進了屋。甄姜看到太后進來，便要行禮。
“不必了?！倍髷[擺手，隨意瞟了她們幾人一眼，心里暗嘆：果然都是傾城之色，哀家遠不能及。
王榮召過妙兒，“這是怎么回事？”
妙兒哭哭啼啼地說了情況。她早上送早餐，進屋就看到郭松渾身抽搐，然后大口吐血，一夜之間，居然滿頭白發(fā)。
說完，又嚎啕大哭起來。
董太后被她們的情緒感染，也不由得潸然淚下，又趕緊拿手帕抹去，生怕被人看出來了。
王榮把妙兒抱在懷里安慰，可自己也止不住淚流。
董太后走到床邊，嚇得倒退了一步。這哪里是那個玉樹臨風的翩翩公子？這分明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
郭松的樣子極為可怖，頭發(fā)全白，而且掉落了大半，面容枯槁，左眼居然不見了！
董太后一時間不能自已，蹲下來伸手撫摸著他的臉頰，悲痛道：“你怎么成了這個樣子。”
“太后?！贬t(yī)生在一旁勸阻，“夏國公難以說話，請?zhí)蟛灰蓴_。”
董太后想要罵，又擔心驚擾到郭松，吩咐道：“若治愈夏國公，賜千戶?！?br/>
又問甄姜，“他可有什么話留下？”
甄姜道：“夫君只想落葉歸根。”
董太后聞言沉默了片刻，她無法理解郭松想要離開的原因，不管怎么看，在雒陽當大司馬，也比去當一個公爵好得多?？垂梢呀?jīng)這個樣子，就成全他吧，道：“哀家知道了。”
正說著，外頭一聲喊，“皇上駕到！”
董太后趕緊擦去淚水，恢復平靜的態(tài)度，出門去迎接，“皇上怎么來了？”
劉宏也是一臉焦急，他身后還跟著荀彧、何進、何婉等人，“太后看過了？情況如何？”
董太后冷眼瞧著何婉等人，“皇上自己去看吧。”
何婉想跟著劉宏進去，被董太后攔住，“皇后素來怨恨夏國公，只怕另有圖謀！”
何婉氣的渾身發(fā)抖，怒罵道：“你可不要欺人太甚?！?br/>
“行了！你們在此等候?！眲⒑曜屗麄兞粼谕忸^，自己獨自進去查看。走到前廳，看到郭松的家眷，愣了一下。心里腹誹道：“他何德何能？怎么這么多人間絕色都在他府上？”
又進入內(nèi)室，頓時嚇了一大跳，連忙快步逃出，厲聲質問?！霸趺椿厥拢?！好端端的，一晚上怎么就這樣了？”
眾人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劉宏大怒，“把人都喊來！凡是在郭松手下效力的都喊來！”
不多時，趙云等人都到了，連帶關羽、張飛這兩個“戰(zhàn)友”也來了。接受劉宏的質詢。
趙云先進屋看了一眼，也被嚇了一跳，但郭松睜開眼瞟了他一下。趙云一愣，“夫子……？”
郭松搖了搖手指，又恢復了死氣沉沉的樣子。趙云頷首，強作出一副悲痛的表情退出，向劉宏哀嘆道：“夫子請九尾天狐相助，需消耗自身壽元。如今壽元將盡，時日無多了?！?br/>
說著，趙云又把郭松一路來受到的致命傷都說了。關羽張飛是可以作證的。朱儁也表示郭松以前的確是個瞎子，但殺了張角之后，瞎掉的眼恢復了。
時間、地點、人物、事件，大家都說的清清楚楚，絕無虛假。跟何進之前調查得到的情報也是基本吻合的。劉宏不得不信。
“皇上?！倍笕崧曊f：“夏國公為國家貢獻良多，不如就放他告老還鄉(xiāng)，也好落葉歸根吧。”
“這……”劉宏頗為猶豫，郭松是他用來制衡何進的重要力量，他并不想放走。
何進阻止道：“此事還未查明，怎能讓夏國公離去？”
董太后訓斥道：“混賬！落葉歸根乃人之常情。何況你們這幾日不是都上奏彈劾么？怎么？到如今又不樂意了？”
劉宏見何進居然阻止，心里有了計較。郭松最近被百官彈劾，已經(jīng)在罷官的邊緣了，如今又變成了這個樣子，還沒有兒子接班，對皇權構不成威脅了?！熬妥屜膰胬线€鄉(xiāng)吧。俸祿照舊，食邑不減?！?br/>
“皇上！”何進還要再勸，卻被何婉攔住了。何婉只是給他一個眼神，何進不服氣，卻也不忍心拒絕她。既然郭松都要死了，那就當送個人情，在何婉面前拉點好感度吧。改口稱，“皇上圣明。”
果然，何婉對他的好感度從二十跳到了六十。
何進又喜又怒。劉宏和董太后都已經(jīng)決定了，自己只是承認木已成舟的事實，何婉居然就如此感激，可見郭松在她心里的地位，根本沒受到奪嫡之戰(zhàn)的影響。
這叫何進如何不怒？自己這幾十年，對她也是無微不至?？伤恢蹦萌雽m的事情埋汰他。郭松可是明晃晃的背叛，也完全不在乎她的感受，她居然就是這么死心塌地。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焙芜M恨老天不公。
劉宏掃過群臣，道：“誰能找到治愈夏國公的辦法，一律賜食邑千戶。”
董太后突然想起一件事，猶豫著要不要說出來。
劉宏見她面有難色，問道：“太后有什么想說的。”
董太后定了決心，道：“皇上，哀家曾聽人言有沖喜之事，可去除邪祟。不如將玉兒嫁給他沖喜，看看能不能救?！?br/>
劉宏一愣，問道：“玉兒？誰？她多大了？誰生的？”
董太后暗罵，總共就二子一女，居然還不記得女兒多大，道：“你這爹怎么當?shù)摹Ｓ駜航衲晔?，可以出嫁了?！?br/>
沖喜倒是沒問題，算是比較常見的說法。劉宏猶豫道：“可夏國公已經(jīng)有妻室了?！?br/>
董太后道：“他既然是公爵，三宮六院也不差。”
劉宏道：“若是沖喜無用……”
“那就回來改嫁?！倍蟮溃骸叭羰怯杏茫M不是保住了一個忠良？”
“成?！眲⒑攴凑膊辉诤踹@個女兒，吩咐道：“賜萬年公主給夏國公為側室?！?br/>
荀彧在一旁記錄下來。道：“免去郭松大司馬之職，俸祿照舊，食邑不減，再賜婚萬年公主。”
劉宏點點頭，“頒旨吧。起駕，回宮?！?br/>
“皇上?！壁w云將一個卷軸給劉宏，道：“夫人說，這是昨夜夏國公所寫?！?br/>
“嗯?！眲⒑晔障聛恚瑳]有現(xiàn)場打開。“走吧。”
當天，郭松便被運上馬車，收拾妥當，離開雒陽。除了趙云因為擔任公職，留在雒陽之外，其他人都隨他一起離開。
荀彧想要挽留荀攸，“公達何不留在雒陽做官？”
荀攸道：“廷尉價值數(shù)千萬錢，我身無分文，只能離去。”
荀彧嘆了口氣，道：“隨你。若是夏國公薨，請告知，我定赴喪。”
“一定。”
返回北宮的劉宏，命令左右退下，獨自打開了郭松留下的卷軸，其實是一份還沒寫完的奏章。上面寫了三件事，第一是選秀之事，希望推遲到每年。第二是希望輕徭薄賦，減免一年稅務。第三是希望削減大將軍兵權，以免為禍。最后表達了自己辭官，以平息眾怒的愿望。
“忠臣啊！”劉宏一聲長嘆，為自己軟禁郭松感覺到慚愧。將卷軸燒掉，召荀彧覲見，宣布推遲選秀，并減免稅務。
荀彧嗅到了蠶絲被燒的氣味，知道這是郭松的“遺計”。劉宏也吸取了蔡邕案的教訓。蔡邕當年因為寫彈劾十常侍等人的奏章，因為劉宏沒能搞好保密工作，導致蔡邕被排擠流放。
郭松的車隊浩浩蕩蕩開出雒陽城，不少百姓都隨著車隊一路送到城門口。他們并不清楚郭松是怎樣的人，但知道他除去了很多貪官。車隊的旗幟為“漢”、“夏”兩面，說明這是諸侯的車駕。車隊剛到河內(nèi)，取消選秀與免一年稅務的消息就傳來了。風聞這是夏國公留下的“遺計”，更是助推了郭松的聲望。
沿途的百姓聽聞這是夏國公的車駕，都擠在道路兩岸相送，給士兵們送水、送糧。原本打算快馬加鞭盡快返回夏郡的車隊，硬生生的被沿途百姓給拖住了，一天也只能走過一個縣。
只好傳令沿途的郡縣，要求百姓不要堵著路，也不要送東西。
夏國公不缺吃的。
耗時十天，車駕總算抵達了夏郡。在常山國除國設郡之后，對行政區(qū)劃進行了調整，將臨近的新市縣、毋極縣兩地納入了夏郡。郭松的爵位是公爵，夏郡屬于公國?？梢宰栽O朝廷，軍隊，自行征稅，且無需向漢朝中央納稅。
劉宏說按照周律封爵，郭松也的確拿到了作為“公國”的獨立權力。但實際上待遇還是差得遠的。在五大篡位必備要素之中，郭松拿下了“蕭何故事”、“封邦建國”兩個項目，缺少“九錫”、“建宗廟、立社稷”、“出警入蹕”三項。
“出警入蹕”這一項，完全沒意義。別說公爵，就是縣令出門，那也是有隊伍開路，讓行人避讓的。
其中“建宗廟、立社稷”這一項，對“獨立”至關重要。沒有這一項，就算不上春秋戰(zhàn)國時的諸侯國那樣的獨立國家，依然只是一個漢朝郡國的待遇。
不過嘛，既然財政、軍事都已經(jīng)獨立了，其他的事情可就容易的多了。不準建宗廟、立社稷，可以啊。我可以建宗祠，設神壇啊。
張廷已經(jīng)在西柏亭后的太行山上開始動土建設“郭氏宗祠”，家族宗祠，是平民百姓都可以建的。就算家族無人做官，也可以設立宗祠。祭祀祖先，是漢民族傳統(tǒng)上、法理上無可辯駁的基礎權力，漢族人生而有之。
國之大事，唯祀與戎。祀，在于信仰，是意識形態(tài)。戎，在于軍事，是立國的基礎。女媧村上的女媧廟開始擴建，天狐廟也破土動工。女媧、九尾天狐，作為夏郡的主要祭祀神靈，區(qū)別于漢朝的太一、昊天。
返回夏郡之后，郭松住進了元氏縣的常山國王宮。雖然黃巾起義期間，這里遭到了一定的破壞，但是畢竟是常山國王室經(jīng)營了上百年的地方，基礎很雄厚。加上郭松受封之后，少府重新修繕擴建，作為王都，是最合適不過的。
郭松被放置在寢宮的大床上，依然是奄奄一息的狀態(tài)。夏郡的大小事務，均由甄姜裁決。夏郡的事務也并不多，主要就是鼓勵農(nóng)工商業(yè)的發(fā)展，維持好西柏亭的教學工作。各級部門按照郭松在真定縣規(guī)劃的構建，早已完備，也無需多費心。
夏郡唯一的難題，便在于治愈郭松?；蛘哒f，如何讓郭松的復蘇顯得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