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好一陣,孫策才讓馬緩步慢行,照容聽著嘈雜的叫賣聲,才知道已經到了集市。
“餓了么?”孫策輕聲詢問。
照容點頭,她的確是餓的前胸貼后背了,如今日頭已經向西,怕是早就過了午時。
“前面有鋪子,我們去那歇歇腳,然后再帶你四處轉轉?!?br/>
照容沒有輕易回答,如今孫策的態(tài)度,像是大家平安無事,但若是她貪圖玩樂,會不會讓堂兄和程將軍擔心呢?!
若說孫策心思細膩,看她沒有回答,就知道她心中所思。
“放心,郭家人沒事,死了幾個守衛(wèi)和侍女,程公雖負傷,卻非傷重?!?br/>
聽到這,照容松了口氣。再次看向孫策“伯符兄怎知照容有難?”
“碰巧而已”他微笑道,只是那個眼神一直意味深長“家父命我巡視城中軍防布置,結束后想著你們也該到城外了,便想前去迎接。等我們趕到時,客棧的人都已被迷暈,留守的賊人正一個一個的搜刮值錢的家當并殺人滅口。還是郭表兄發(fā)現照容不見,我們就跟著馬蹄印追趕過去?!?br/>
他把馬停下,將她從馬上抱下來。
一雙雙帶著好奇疑惑看熱鬧的眼鏡盯著她的一舉一動。也是,那么高調的乘馬入城,還是那么俊朗帥氣的少年,不引人注意就怪了。
其實照容不知道的是,此時孫策的名聲早就在長沙城中傳開了,孫策溫和,并不像那些站在食物鏈頂端的殺伐之人,對待這些平民,他也是愛護有加。所以百姓十分愛戴,就像是自家孩子那般。
而他們更關注的是照容這個女娃……
衣衫不整,發(fā)絲凌亂,面色土黃……
照容低下頭,她早就察覺到大家的目光,覺得是不是自己給孫策丟人了?
這時,一聲衣衫撕碎的聲音從身邊傳來,孫策解下他的披風,轉手披到了照容的身上,因孫策“忍痛撕衣”,此時的披風更像是為照容量身定制的。
“謝謝”
孫策在照容看不到的角度,對著四周異樣的眼神示意,那些湊熱鬧的人收到信號,不在逗留注目,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她們找了一處小店,低調的坐在最內側的桌子前,孫策卸下佩刀放在桌上,“為兄已吩咐店家上些吃食,照容先嘗著,為兄去去就來?!?br/>
安頓下照容,孫策轉身出門。
不一會兒,玲瑯滿目的吃食擺滿了桌子,店小二諂媚的盯著她的笑臉上下左右的看。
“孫小姐這是本店特色…孫小姐可有什么忌口…孫小姐……”店小二極盡諂媚的展現著他的口才。
照容白他一眼,不想多說,可是卻讓店小二覺得她好欺負,更加的變本加厲。
“這里不用你招待了,快些離開,否則兄長回來,有你好瞧得!”
她沒有點明自己是誰,既然她們認為自己是孫家小姐,如此正好,畢竟她若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指不定被口口相傳成什么樣子。
可惜的是。
她想瞞也瞞不住啊。
好不容易沒有個人在耳邊瞎嗡嗡了,面才吃了半口,呼啦啦兵器和腳步齊動的聲音,讓照容把沒吞下的半口面全噴了出去。
緊接著,官兵圍起了小店,店內的客人心驚膽戰(zhàn),有個膽子大的放下筷子就向外跑,見沒人阻攔,其余的人也都跑沒了影。
店小二哆哆嗦嗦嚇的差點尿褲子,回過神來,趕忙跑向屋內。
沒一會兒,一個高大威猛的身影走進屋內,立刻把目光落到了照容身上。
“孫伯父”見來人,照容緊忙把面吞下去,起身行禮。
近兩年未見,孫堅似乎更添了幾分滄桑,但面目卻變得和善了些,少了些殺伐之氣,畢竟當初第一眼見到他,總覺得是閻羅王轉世的感覺。
“一路以來辛苦了?!?br/>
孫堅開口道。
照容以為自己聽錯了,狐疑的看向他。四目相對,照容一瞬間亂了陣腳,掩飾不來的尷尬。
她用笑容掩飾自己慌亂的情緒,而孫堅并未把這事放在心上。
“孫伯近來可好,家父可是時常惦念呢!”
照容無關痛癢的轉移話題。
孫堅自降身份到這小小的客棧中,必是對今日發(fā)生的事多有了解,她的確是辛苦了,若是說不辛苦,她自己都不信。
“哈哈哈,難得郭兄惦念。上次一別已一年有余,吾也總是回憶起在南郡的那幾日。”他看了眼桌上的吃食,說“府內已設下宴席,郭侄女同吾一起回去吧?!?br/>
“孫伯如此關心照容甚是感動,只是伯符兄方才說去去就回,讓照容在此處等他”照容甚是猶豫,也怕自己的那句話說錯惹到了孫堅。
“哦?”孫堅其實一接到了他們進城的消息,就趕來了。校場離城門不遠,以他的腳力也不出一刻。
孫堅好奇的是放在桌上的那把佩刀,那可是官家的刀,對孫策意味著什么,他自己清楚的很,刀在人在,刀失人亡…這也是他們孫家的規(guī)矩,權力至高無上。
如今,他的大兒子居然把刀放到了桌上,這樣是可以保護照容不會受到干擾,一旦歹人新生歹意,奪刀綁人,他怕是連去找東西的機會都沒有。
換個角度想,郭家女照容,她的光芒難道已經讓他的大兒子淪陷了么?至于讓他不顧自己安危也要保護她么?
孫堅雖是戰(zhàn)場殺敵之人,心思卻細膩多疑,他也十分看重家法和名聲,若是真如他所想,有朝一日二子為一女自相殘殺,那么!
此女絕不能留!
他突然握緊了佩刀的刀柄,眼神中滲出的殺氣,甚至讓周邊空氣都冷了三度。照容好巧不巧的看到了孫堅流露出這樣的眼神,她的心又一次異常跳動起來,仿佛下一秒從胸口蹦出來。
照容急忙低下頭,她雖然沒有經歷過太多死亡場面,但那目空一切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是他的刀下亡魂,他都能想象到自己是怎么死在他刀下的。女人啊,總是有種神乎其神的第六感,所以她知道孫堅是起了殺念了。
不,她要活著,她不能就因為一個眼神就失了勇氣,她還有家人要守護,所以,不能失??!
冷靜想想辦法,該如何是好。
照容深呼一口氣,這樣想著。
“雖說人無信不立,但若是孫伯要照容不必等了,那照容便不等了,一切聽孫伯的安排。”
她作揖道,無比虔誠。
孫堅抿嘴,也不知該如何開口,人一旦有了殺心,又怎能說放下就放下。
“回府!”孫堅吼一聲,似要把怒氣都喊出去,照容懸著的心總算平靜下來。
夜半,孫堅的書房內,一陣鞭響驚動了樹上的鳥兒。
孫策袒露上身,那一鞭打在他的背上,瞬間皮開肉綻,滲出了血。
“你知道那把刀意味著什么!”
“孩兒知道”孫策眉頭都未皺一下,仿佛絲毫不意外這樣的后果。英俊的臉龐依舊驕傲,只是額頭的薄汗出賣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