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nèi)頓時安靜下來,只聞鳥雀清脆的啼鳴。窗外,廣玉蘭開得正好,潔白的花盞端雅大氣。
“我來遲了,云姑娘勿怪!”一道溫和醇厚的聲音打破了寂靜的空氣。
云舒起身向門口望去,見兩位長者先后走進(jìn)來。
前面一位身穿霜白色錦衣,形容俊逸、光華內(nèi)斂,只是雙鬢斑白。
后面一位身穿僧衣,神態(tài)莊嚴(yán)、目光清明。
云舒知道是逸親王和清和禪師,連忙恭恭敬敬地行了晚輩禮。
對面君穆風(fēng)也行了同樣的禮,看來是不愿揭破身份。
云舒以為這個品香雅集會有不少人,沒想到自始至終就只有他們四人。
逸親王問云舒:“聽說云姑娘為雅南制了一種香,叫‘桃夭’。今天就制這種香,可好?”
“王爺叫我嵐昔就好?!?br/>
云舒欠身道:“懷恩郡主特意吩咐過,‘桃夭’只能供她一人用。嵐昔不能違反契約,請王爺見諒!不過云舒專門為王爺制了一味‘醉林泉’,不知王爺可愿一試?”
逸親王笑著看了君穆風(fēng)一眼。
君穆風(fēng)神色不變,事不關(guān)己的樣子。
逸親王收回視線,笑道:“‘醉林泉’,只聽名字就覺清逸,我是迫不及待地想見識見識了!”
云舒將香幾上的青銅香爐移過來。
這是個流香爐,雕成高山流水的樣式。
云舒取出筍牙一般的香粒插在香爐頂端,點燃。
起初,細(xì)軟的白煙輕輕搖曳,像山中生了云氣。云氣越來越濃,化為流水隨山勢傾瀉而下,落入下方平湖中。方寸之間,也有煙波浩渺之感。
若不是有木葉般清香縈繞鼻端,真會令人覺得是真山活水。那香氣清淡又悠長,清遠(yuǎn)如山間涼雨,縹緲如月下清歌。
煙云散盡,逸親王方回過神來,贊道:“直讓人忘了今夕何夕!”
之后,四人一同品鑒了逸親王的‘舊山’、清和禪師的‘定外’,最后輪到君穆風(fēng)。
君穆風(fēng)用的是隔火熏香法:將燃過的香炭埋入松針煅燒而成的香灰中,以瓷片隔火,放入香塊,動作流暢優(yōu)雅,行云流水一般。
云舒凝目看他的手法,卻見他將小巧的白玉香爐遞到眼前。修長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要抓住什么不可把握的東西。
他的聲音如貫珠扣玉:“它叫‘云歸’!”
云舒心中一震,不自覺抬起頭,正對上一雙星夜般的黑眸,那里面潛藏了太多矛盾的東西:印痕與灰燼、無望與希望、逝去與永恒。
云舒垂下眼,接過香爐輕輕嗅著。
初時只覺清新悠遠(yuǎn),如草木自芳、云煙過眼。細(xì)品又覺深沉繾綣,如落葉歸根、倦鳥回巢。
香氣絲絲入心,化為埋藏在心底的事物,林中的風(fēng)、夜空的星、案頭的寒蘭、茶室的白梅。
云舒有些失神,但很快拉回了思緒,她恬靜地笑著:“清逸絕俗,又自有深情,好比遠(yuǎn)行人倦游思鄉(xiāng),竟讓我有些想家了!穆公子出手不凡,嵐昔佩服!”
君穆風(fēng)深邃的眼變得迷茫,如湖面上升起了一層煙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