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新時間:2013-02-27
撫摸他的臉,雙手抑制不住的顫抖,他竟然變得這么瘦了,眼窩微陷,雙頰下凹,手指觸上去,微微心悸。
“熊貲,你恨我么,你肯定恨我,像我這樣讓你受此大難的人,你一定恨之入骨了吧。如果你醒著,你會不會殺了我。你上次說要成全我,也不會攻打三個國家,你的話可信么!說過那樣的話,你后悔了吧!不管你恨不恨我,我都希望你現(xiàn)在清醒著,清醒著說你恨我,或者原諒我”,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握住他的手,只覺得冰冷異常,半天都暖不過來。
“我跟息侯設計讓你去取箜篌,我只想給息侯一個復仇的機會,我想不到你真的會為了一架箜篌去息國,當你如我們設想中的受了重傷,熊貲,你知道么,我是多么不知所措……”
捧他的手在手心里,哈上一口熱氣,“熊貲,你的身體怎么這么冷,我已經(jīng)習慣了那個囂張跋扈的你,他們都說你殘暴、陰鷙。詭計多端,可是我已經(jīng)慢慢習慣了。我看到這樣萎頓在床的你,不知道為什么,我心如刀割,一片一片,連血帶肉,被割成了碎片。熊貲,你醒來好不好,要是你這樣死了,我會一輩子愧疚”。
熊貲其實沒有昏迷,他的病情好的差不多了,只要按時服藥,已經(jīng)無大礙了。
這些日子,他的傷一點點好轉,可是心里空落落的感覺逐漸加深。不就是一個女子么,天下女子多的是,本來以為可以灑脫的放她走,可是他發(fā)現(xiàn)終究沒辦法面對自己的心。
空曠的云筱閣,每天那些物品陳設都會精心擦拭,絕不允許落上一絲灰塵。那只鸚鵡有人喂養(yǎng)著,見到他來,口齒清晰地鳴叫:“熊貲,熊貲……”
他不惱,什么時候,這只鸚鵡都能將他的名字說的這么好了。
他時常能看到她微笑的幻影,可一想到她的每個笑容都藏了心機,竟然說不出的恨她。他的真心換來的只是她的假意,他下了狠心,要將思念從心底連根拔除,可是就像是春天的草,倔強地生長,一茬又一茬,總也拔不干凈。
佚妹這些日子一直陪著熊貲,治療他的傷,也細細聽他訴說他跟她之間的點滴。佚妹驚異于這段硬漢柔情,所以當他說他想見她,她毫不猶豫地同意幫忙,平生第一次說謊。
其實這段時間,熊貲的確曾經(jīng)傷情加重,就是這次病危,讓他更想見她。
她剛才說的話他都聽見了,他任由她撫摸他的臉,握緊他的手,他好不容易控制著讓自己平靜,卻無法抑制內心狂瀾疊起。
他多想睜開眼睛,看看只能在夢中相見的容顏,當她說她心如刀割,他的心中被喜悅填滿,他多想告訴她,他的傷已經(jīng)好了。
可是他不敢,如果他這樣做,她肯定會憤怒地說:“熊貲,你欺騙我,你是一個暴君,只會耍陰謀詭計,熊貲,你的行為讓人不齒……”
與其這樣,不如就這樣安靜地躺著,讓她有片刻的不安和痛心。
如婳伏在楚王的胸口,有熱淚滾落下來,往事一重重在面前閃過。
桃花花落如雨,他一支箭飛過來,注定一生的糾纏。
她端一杯酒敬獻給她,躲不開他癡纏的目光。
他帶了士兵,闖入息國王宮,讓她躲無可躲,生生將她帶回息國。
她昏迷之中,他親自一口一口喂她吃藥。
他只覺得她好笑,便挑唆自己的妃子欺負她。
因為她怕黑,他搶了隨侯珠來給她照明。
她對他笑意盈盈,甚至以身相許,迷惑她只為了讓息侯報仇。
他躺在病榻,幾乎死去,她卻并無期待中的快樂,變得不知所措。
“熊貲,讓往事成煙,無論是刻骨的傷痕,還是如朝露一般輕薄脆弱的快樂,都隨風而去。我們之間,沒有愛,沒有恨……,沒有任何感情,不再糾纏,彼此忘記,想不起來對方是誰,恩斷情絕,這才是最好的。”
她的淚在他胸前,灑落一片。他多想伸出手來,撫干她眼中的淚。他猶豫著,終究沒有伸出手來。
忘記?他也想,可是如何才能忘掉。她還是這樣果斷決絕,一別三月,她一點沒有變,果真,她心里一點都沒有他。
如果他假裝昏迷中醒轉過來,求她不要再離開,求她留下來,說他需要她,那么她會怎樣,她會有一點點動容,會改變心意嗎。
他今天騙的她來,除了想要見他,還存了一點癡心想留下她。
她看著他的臉龐,一點平日里常見的戾氣都沒有,依舊斷斷續(xù)續(xù)道:“我只想過那種平靜的生活,沒有波瀾起伏,不會給周圍的人帶來傷害。我不想做公主和王妃,只想做個普通人,淹沒在茫茫人流里,找不到。熊貲,我要去過平凡的日子,你也要好起來?!?br/>
她止住哽咽,緩緩起身,茫茫然朝殿外走去。
熊貲呼吸驟然停頓一般,她,又走了。她既然那么想過平凡的日子,就放她走吧。
快要走到大殿門口,如婳腳步滯了一下,轉身,驟然看到他的眼角有晶瑩的淚水緩緩滑過,反射著太陽的光芒,生生刺入她的眼。
轉身,轉身,熊貲心里默念著,他終于忍不住,還是起身,走到了殿門口,遙遙望著那個逶迤而去,有些孤獨的背影。
如果她轉過身來,一定跑過去,抱住她,放下君王之尊,求她不要離開。
他就那樣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期待著,眼中蓄滿的希望逐漸向灰燼一般,最后一個火星子熄滅,漸漸冷了下來。
她終究是沒有回頭,甚至連腳步都沒有遲滯,似乎是那樣焦急地離開,一刻都不想停留。
他的臉色烏青,額頭上的青筋暴突,開始自嘲,自從見了她之后,自己哪里還有楚王的樣子?媯如婳,既然你這么疏離決絕,那么我便依你“天各一方,永不再見”。
荀璨陪著如婳一起去齊國見若姮。荀璨握著如婳的手,很不放心:“你去見姐姐,我也不好跟著,再說我要去見齊侯。無論若姮說什么,你都別在意好嗎?!?br/>
如婳應著,給了荀璨一個寬慰的微笑,不知怎么,她越是這樣笑,荀璨越是不放心。
若姮一直受閨中好友周王姬款待,呆在齊國。蔡侯多次想迎接若姮回蔡國,若姮一直不同意回去,這次又來齊國迎接。
如婳見到若姮的時候,蔡侯也在。多日不見若姮,她更加冷艷高傲,落在如婳眼里,覺得她似乎是在用冷漠掩飾內心的落寞。
若姮上下打量如婳,見她臉色蒼白,不著一點血色,縱然臉色不好,但滟滟風華仍然遮掩不住。想起以前的事情,冷語道:“這是我的妹妹么,真看不出,怎么勾引的三個諸侯王為你勾心斗角。真是應了占星師的話,禍亂眾生,可惜父王英明一世,偏偏讓他的二女兒毀了名聲?!?br/>
她睨了蔡侯一眼,看他滿臉尷尬,雙手僵直地垂在身體兩側,站立的姿勢極為不舒服。如婳的眉眼之間帶了一抹愁色,她說的越多,她臉上的憂愁更甚。
語氣更加冰冷道:“父王肯定想不到,這么個鄉(xiāng)野丫頭,惹出這么多亂子。換過我是你,早就慚愧的要死,怎么能站在這,是在看我的笑話吧……”
“不,”悲呼一聲如婳,打斷若姮的話。她上前去拉若姮的手,卻被她一下甩開,踉蹌一下,差點摔倒。
“姐姐,我這次來,是專程向你道歉的,如婳不小心給三個諸侯國引來災禍,都是無心之失。我也害了姐姐,這些日子,日日夜夜都盼望姐姐能原諒我,想跟姐姐當面道歉。我已經(jīng)離開楚國了,不會再跟楚王有什么糾葛,姐姐,讓以前的不愉快都過去吧”。
如婳說的懇切,若姮卻沒有絲毫的動容:“原諒,你如果體會到我這樣的失夫喪子之痛,會說原諒么。原諒那么容易的話,我又如何會讓仇恨吞噬我的內心,吞噬我的人生?!?br/>
如婳的視線落在小腹上,衣服很好地將小腹遮住,旁人什么都看不出來。若姮冷傲的態(tài)度讓她對見到親人的喜悅,對若姮原諒她的憧憬消失殆盡,她一點都不怪若姮,腹中的小生命雖然才一點點大,但是那是她的孩子,如果有人因為過失傷害了它,她也很難說原諒。
蔡侯自從被楚王釋放之后,也是第一次見到如婳,本來信誓旦旦說要救如婳離開楚國,無奈單憑蔡國實力肯定無法營救,再加上若姮不允,這事兒就耽擱下來,今日見到如婳,心有愧疚。
再加上看到如婳在若姮的疾聲厲色之下,像被濃霜覆蓋的秋草,身子微微發(fā)顫,不由得心生憐惜。
語氣和順地勸若姮:“我這不是好端端站在你身邊么,失夫喪子,夫人說的太嚴重,叫人聽了笑話。夫人既然已經(jīng)答應跟我回蔡國,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孩子也會有的……”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若姮冷冷打斷,她的話語像是冰碴一般,沒有溫度,帶著尖銳的棱角:“笑話,我的夫君去調戲我的親妹妹,這才是笑話,天下人都在看笑話。你人在這,心不知道在哪?!?br/>
蔡侯經(jīng)她一陣搶白,臉色紅白交替,好一會兒,才說:“這里是齊國,比不得蔡國,夫人就別這樣說話吧。”
若姮冷哼一聲,冷眼輪流在蔡侯和如婳身上掃視:“在齊國,君侯就知道收斂,可是在蔡國,君侯可是萬花叢中的蝴蝶,得意的很呢。我沒興趣跟你回蔡國了,君侯請便吧?!?br/>
蔡侯急了:“若姮,我們說好一起回去的?!?br/>
若姮冷著臉:“我現(xiàn)在改變主意了,你的小姨子剛剛救了楚王的命,又說不回楚國,她現(xiàn)在正孤苦無依,你看看她弱不禁風的模樣,真是我見尤憐呢。君侯何不帶了她回去?!?br/>
蔡侯被她嗆的氣噎,喉頭咕嘟了幾下,干澀不止,一時無法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