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北野城已經(jīng)開始下雪了，露水街的嫖.客相比其他時節(jié)少了許多。然而即使在一年中生意最暗淡的季節(jié)，花醉屋的妓.女們也清閑不起來。梨香當(dāng)然也沒法閑著。
雖然花魁通常要精通種種技藝，但妓.女歸根到底都只是一個以色事人的職業(yè)。佳乃給梨香上的第一堂課，也可以說是入門知識——拋媚眼和發(fā)嗲。
對于梨香這種連看幾眼《親熱天堂》都面紅耳赤的未經(jīng)人事的純情少女，難免羞澀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我才不做這種下流的事！”
桔梗掩嘴而笑：“這還只是表面功夫呢?！?br/>
百合子難得沒有奚落她，大概也覺得梨香的反應(yīng)很好笑：“這樣就接受不了了？以后你還要學(xué)習(xí)如何在男人身上移動和如何發(fā)出銷.魂的呻.吟聲呢！”
梨香心頭竄起一股怒火，縱使驕蠻跋扈，到底出身尊貴，罵人的詞匯有限得很：“淫.蕩！無恥！”
百合子“哈哈哈”大笑起來：“不淫.蕩的妓.女算什么好.妓.女！”
梨香滿面通紅：“再好的妓.女也不過是些低賤的女人！”
百合子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她，冷笑道：“你以為是女人都可以當(dāng)妓.女嗎？如果你不是比別人幸運些，有上天恩賜的這副好皮囊，就算怎么哀求也只能像菊子一樣在廚房打雜呢！”
“打雜也比做這種下流的事情好！”
佳乃靜靜抽著煙，聽她這么說，便開口道：“那你有空就去廚房幫菊子的忙吧。當(dāng)然了，媚功的學(xué)習(xí)也不能耽誤?！?br/>
梨香一臉「威武不能屈」的神情瞪向她。
佳乃在吐出煙霧的時候笑了，語氣也是很輕松的：“如果連基本的功夫你都學(xué)不會，就沒必要生存在露水街了。我會挑個風(fēng)水寶地讓你安息的，說不定來世還能投胎到好人家呢，盡管放心好了。”
——能放心就怪了！
梨香漂亮的臉蛋剎那間血色全無。
她還沒有將露水街夷為平地絕對不能死！！
自此之后，梨香的學(xué)習(xí)能力飛速增長。
相對于佳乃、桔梗和百合子這些她厭惡的低賤的妓.女，梨香更愿意和菊子待在一起，或許也有因為她們年紀(jì)相近的緣故吧。佳乃讓梨香幫菊子的忙，菊子便讓她幫著做飯——梨香哪里會做什么飯。
在將廚房搞得一團糟之后，梨香被菊子幾乎要哭出來的話音懇求在旁邊好好坐著就行了。梨香撇撇嘴坐在木門檻上，無一絲悔意地看著菊子忙前忙后收拾爛攤子。
現(xiàn)在燒不了整條露水街，燒掉這個廚房解解恨貌似也不錯?！嫦闩紶枙俺鲞@樣的惡劣念頭，然而與之同時腦海中卻響起佳乃那帶著輕松笑意的聲音——“挑個風(fēng)水寶地讓你安息哦”之類的。
梨香一個激靈就清醒過來了——絕不能行差踏錯讓那個可惡的老女人抓住把柄！
不得不說，威脅什么的對此時的梨香來說真是太有效了。
菊子忙碌而有條不紊的身影令梨香驀地想起侍女良子。
她們一行遭遇盜匪那時，良子第一反應(yīng)就是擋在她面前。纖細(xì)的身軀雖然顫顫巍巍，卻很堅定，沒有半分猶豫。
沒有人是不怕死的，但總有人愿意為保護別人而死。以前不覺得，如今不得已地經(jīng)歷過這么多不好的事情后，梨香終于明白到別人對你好并不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情，哪怕貴為一國公主。
“鈴蘭，我教你做飯吧！”菊子收拾好廚房，一邊洗食材一邊笑道。
梨香一口回絕：“不要。”
菊子不解：“為什么呀？”
“我為什么要學(xué)那種事情！”
明明兩人年紀(jì)差不多，菊子卻露出一個仿若大姐姐包容不懂事的妹妹般的笑容：“你以后嫁了人，總要為丈夫和孩子做飯的啊。”
梨香哼了一聲——完全沒有擔(dān)心這個的必要。
單是去一趟木葉，大名夫婦就讓二十多個侍從跟著伺候她，生怕她離開家有一丁點不習(xí)慣。即使用腳趾頭想也可想象得到，倘若真到結(jié)婚的時候，寵愛女兒的大名夫婦說不定會親自挑選數(shù)量巨大的侍從跟著小女兒陪嫁過去呢。
不用別人說，梨香也知道自己將來的結(jié)婚對象一定會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權(quán)貴子弟。
完全沒必要為柴米油鹽操心啊。
“雖然很多妓.女都只能在露水街孤獨終老，但鈴蘭你那么漂亮，一定有人愿意為你贖身娶你回去的。如果能遇到一個癡情的客人，說不定會以正妻之禮迎娶你哦！”菊子說到這里，不禁羨慕起來。
——如果逃不出去，等待著她的將是多么可怕的未來??！
梨香打了個寒顫。
佳乃問起梨香是否能在廚藝上幫上忙，菊子支支吾吾話不成句。
——不添亂就已經(jīng)很好了，實在不能指望她幫忙。好女孩菊子是不會這樣打朋友的小報告的。
然而佳乃心思透徹，看了菊子為難的臉色便當(dāng)即會意，說著無論如何都要檢驗梨香近日在廚房修行的成果，讓菊子站在一旁不許插手。
然后梨香在鹽和糖都分不清的情況下，紆尊降貴做了她人生中的第一道料理。菊子只看了一眼便不忍直視。
佳乃看了看面前精致瓷碟里的不明物體，居然敢伸出筷子去試吃，而后眉心微微蹙起，很平靜淡定地說：“你還真的除了相貌之外一無是處喲?！?br/>
梨香氣極。
“算了，以后你就吃自己做的飯吧?！?br/>
……這是一個多么惡毒的決定啊。
梨香臉色黑如鍋底，心里咒罵著變態(tài)老太婆討厭死了！
***
北野城和鐵之國接壤，來往于兩國的商隊絡(luò)繹不絕。一日傍晚，露水街的竹燈籠剛剛亮起，幾個商人模樣的男人踏雪來到花醉屋。
“我們啊，是從上松來的商賈。”其中一個男人說，又指了指當(dāng)中較為年輕的栗發(fā)男人，用的卻是敬稱，“這位是江崎少爺，上松最大的藥材商的繼承人，真是年輕有為呢，哈哈?！?br/>
陪酒的妓.女立即恭維起那位江崎少爺來。
江崎嘴里忙說著“不敢當(dāng)、不敢當(dāng)”，臉上的神色卻是飄飄然一點也不謙遜。
梨香最厭惡這種虛偽的人。
梨香在花醉屋一個多月，每天在佳乃的淫威下學(xué)習(xí)各種令她很不齒的媚功手段，雖說還不至于能接客，但佳乃時常讓她跟在桔梗和百合子身邊為客人斟酒。梨香懷著一股屈辱的怒火面從腹誹。
“江崎少爺是第一次來，你們要使出渾身解數(shù)招呼他哦！”另一個男人操著上松口音的大嗓門說。
百合子幾乎半個身子斜倚在江崎懷里，聞言嬌笑道：“那是當(dāng)然的了。說起來，江崎少爺長得可真俊啊，都要把我們這些姑娘比下去了。”
梨香抬頭看了看江崎，縱然見過的美男子不在其數(shù)，也不得不承認(rèn)江崎確實生得一副好相貌。眉清目秀，皮膚白皙——作為男人來講的確過于漂亮了點。
然而看在眼里卻會立刻浮上一陣強烈的熟悉感——這個江崎少爺，就像是男版的桔梗。
百合子一定是第一眼就發(fā)覺了，卻一直保持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也是，堂堂大藥材商的繼承人如果和一個妓.女長得那么相像，任誰都不會高興。
桔梗今天被二階堂點了名，沒有出現(xiàn)在這里。
“嘿嘿，難怪別人都說百合子小姐的嘴巴像涂了蜜糖??！”大嗓門男人說，“不過，花醉屋的新人真是漂亮得令人心神蕩漾呢，老板娘的眼光越來越好了！”
大嗓門男人瞇起的眼睛猶如一條細(xì)線，醉醺醺的目光在梨香身上來來回回滑動，嘴角噙著嫖.客與妓.女打情罵俏時特有的輕浮笑意。
梨香惡狠狠地瞪他一眼，旋即被百合子從矮桌下捏了一把，唯有忍讓著鐵青著臉不作聲。梨香因心情極其郁悶，自踏入茶室以來任身旁眾人如何嬉笑鬧趣，就是沒出過一句聲。
百合子連忙笑著打圓場：“得到您的贊賞真是不勝榮幸，我一定會轉(zhuǎn)達給媽媽桑的。”
“漂亮是漂亮，可惜啊，是個啞巴嗎？”江崎一手摟著百合子的肩，另一只手伸過來意欲觸摸梨香的臉頰。
梨香一把拂開他的手。
“喂！你！”商隊中同行的男人朝梨香吼道。
江崎抬手制止了他：“男人怎么可以對漂亮的女孩子動粗呢，太不解風(fēng)情了，西尾。”說著，勾起一個好看的笑容，將見底的酒杯伸到梨香面前，“是我魯莽了，自罰三杯向小姐道歉?！?br/>
江崎笑起來的時候，更像桔梗了。
百合子朝梨香使眼色：“鈴蘭，難得江崎少爺那么體貼，還不快斟酒！”
梨香只想用酒壺砸死這群男人。
酒水在瓷杯里漾起細(xì)小的水紋，江崎果然很干脆地連飲三杯，茶室內(nèi)眾人拍手叫好。梨香放下酒壺，眸光一轉(zhuǎn)就看見江崎掏出一小沓錢放在她面前。
金銀珠寶，錢財衣物——大方的客人打賞給妓.女的東西不外乎這幾樣，而當(dāng)中現(xiàn)錢是最直接、最不用花心思的一樣。
“總覺得鈴蘭小姐斟的酒特別好喝啊?！苯檎f。
江崎雖是第一次來花醉屋，卻是常年混跡于風(fēng)月場所的老手了。
梨香盯著面前的紙幣片刻，視線轉(zhuǎn)到江崎臉上，嘴角一扯擠出一個咬牙切齒的笑容：“大概都喝到腦子里去了吧?！?br/>
在眾人驚訝于「啞巴居然能開口說話」而未作出反應(yīng)之時，百合子頭疼地默默扶額——媽媽桑為什么要把這么棘手的死丫頭扔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