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云楨動了動上下調節(jié)的把手,椅子便降低了一些。
他得意地從旁邊冒出腦袋對著周煙霏笑了笑?!皺C械是我的專長,就算是痕檢第一人的你,也不能這么快找到這種隱秘的調節(jié)處?!?br/>
“是哦,玩機關你最棒了,還有耍心機!”周煙霏難得地在累得快要暈倒的時候還能笑得出來?!安贿^如果控制區(qū)域在后面,那人坐在椅子上想要調節(jié)的時候就很不方便,應該還有另外一個可以移動的控制器?!?br/>
“對呀。這種椅子,一般都會有兩個控制器的?!碧圃茦E在周圍看了看?!爸皼]看到有椅子的遙控呀?”
“按摩椅的遙控器,誰會專門去注意?”周煙霏閉上眼睛向椅背上靠了靠,手在左右兩邊的扶手上摸索著,腦海里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袄咸?,手上的東西給我?!?br/>
“哦?!痹汝P燈的總遙控器還在唐云楨手上,他直接遞給了周煙霏。“怎么了?”
“這個盒子,底部有一個小突起,很圓滑,不扎手,不像制造瑕疵?!币巫拥挠疫叿鍪稚嫌袀€可以打開的盒子,作用無非是放放杯子等一些小物件,甚至可以用來裝裝煙灰或者小的垃圾。
且不說會不會有人在按摩的時候吸煙或者喝水,就算有,杯子也可以放在桌上,煙灰缸一樣。
這個椅子表面的皮質保養(yǎng)地很好,說明不管主人家是否富有,這個使用者都很愛惜,用愛惜的按摩椅其中一部分來裝垃圾,顯然是不合理的。“盛朗竹是個相當細心的人,犯罪都能做到滴水不漏,對事物完美的要求一定到達了偏執(zhí)的地步。”
“偏執(zhí)的完美主義者?你在說你自己嗎?”唐云楨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典型代表周煙霏?!拔矣浀迷瓉戆Ⅵ臉尡嫌袀€小突起,你看到之后硬是要把它磨平,擺了一桌子的各種工具,一天弄不好還不死心,硬是磨了小三天?!?br/>
他想到她當時那個認真磨槍的樣子,就覺得又可愛又好笑。
“盛朗竹的偏執(zhí),只怕有過之而無不及,他怎么會留下這個連我都能發(fā)現(xiàn)的明顯瑕疵呢?”周煙霏將遙控器倒轉,不出所料,紅外線控制的接口,的確是凹進去的。
“難道是轉換按鈕,可以切換成另外一個控制器?”唐云楨想到這個可能的時候,周煙霏已經(jīng)將遙控器倒插進了按摩椅上的盒子里,大小剛好,接口與突起完全吻合。
窗簾的光芒又開始越來越亮了,等到它穩(wěn)定下來的時候,唐云楨和周煙霏才發(fā)現(xiàn),整間屋子都充滿了紅色射線。
原來那窗簾并不是單純的夜光裝飾輔助,而是某種濾光片,即可以將外面的普通光完全隔離,又可以過濾掉其他無用的光線,只留下某種特定波長的射線。而這些,只有在全黑的狀態(tài)下配合遙控器才有作用,怪不得白天不管他們怎么搜查,都找不到太多有用的線索。
兩個人相視一笑,這還真像博物館展出重要物件時為了防盜而特別布置的的報警裝置,只是‘報’的肯定不是他們這樣的‘警’。“這里肯定有秘密?!?br/>
周煙霏話音剛落,一陣機械運轉的輕微動靜便響了起來。
然后他們面前的電視熒幕慢慢地亮了,音響里傳出了女孩隱隱的哭聲。
四十八小時扣留時間過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第三天的早晨。
唐云楨打著哈欠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正好看到程霆深被其他同事團團圍住。
“居然是感光記憶卡!”左泉拿著證物袋里那只有他指甲蓋兒一半大小的半透明小方片仔細地看著?!斑@個醫(yī)生也太有錢了吧,就這么小小的一張,都是我好幾個月的薪水了!”
“感應到特定波長射線才能開啟,東西存在這里面也太安全了?!毙蠘I(yè)也用著充滿羨慕嫉妒恨的口氣說著?!坝泻诳图夹g都不好破解,簡直無敵?!?br/>
“嫌薪水少,跟著盛朗竹混混,說不定能發(fā)財呀?到時候你們就會有很多不能說的秘密,用得著這么安全的記憶卡了?!碧圃茦E此話一出,眾人便灰溜溜地散開各自做事,不敢再閑聊了。
“唐隊,還是你有辦法?!蓖跆焓瘜χ圃茦E豎起了大拇指。
這群小年輕們對這個案子挺上心的,這會兒算是快結案了,他們沒白努力,所以都放松了一些,已經(jīng)在這里拉著程霆深‘了解’很久了,程霆深黑著臉都沒把他們趕走。
“王哥,別笑我了。”唐云楨抿嘴笑了笑,偏過頭望向身邊的程霆深?!澳羌一镌趺礃恿耍俊?br/>
“沒怎么開口,他的律師也是一臉喪氣?!被旧纤闶瞧屏税福迢畹拿寄康拇_是含笑的,但是眼底卻也有明顯的怒氣。“上庭的時候我一定要去看,鐵證如山,我就不相信這混蛋還能狡辯?!?br/>
“盛朗竹不止是販賣死嬰的提供者,他還利用自己的醫(yī)生身份和診所,將墮胎的過程錄制下來,威脅這些女孩,多次凌辱以及強迫她們與他發(fā)生性關系?!比肼毝嗄?,王天石碰過不少大案子,但是昨天一直到剛才陪著程霆深一起看完記憶卡上的全部內容卻還是讓他疲憊不已?!案鶕?jù)這些錄像顯示,牽扯的少女不下于二十位,其中就有之前墜樓的林紅梅和溺水的那位受害者。”
“我知道了。”接過記錄,唐云楨的臉色也明顯地難看了很多,但還是勉強地對著王天石笑了笑?!巴醺?,辛苦了,你這幾天也忙壞了,快回去休息吧?!?br/>
王天石做事情比左泉這幫小年輕們更妥帖一些,讓人放心,可是年紀稍大,體力就沒有年輕人好了,唐云楨讓人跑腿都是派年輕一些的,可是看記憶卡上面的內容這樣需要更細致的工作,他自然愿意交給更穩(wěn)重的王天石。
而且,內容太敏感了,唐云楨也怕小光棍們看完有心理陰影,影響到人生大事,他的罪過就大了。
“雖然我以前不是跟唐隊,但現(xiàn)在大家都是專案組的,還客氣什么?”王天石的確困得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澳墙酉聛淼氖虑榫徒唤o你們,我回家去陪老婆孩子了,必須開始教我女兒看男人要有眼光呀。”
“王哥,你女兒才五歲!而且有你這么個彪悍的老爸,臭小子壞男人們都聞風喪膽了,哪還敢亂來?”程霆深拍了拍王天石的肩膀。
“這個案子總算告一段落了?!蹦克椭跆焓x開,唐云楨才走到辦公室的中央,拍了拍手?!昂镒觽?,今天一半人休假,明天換另外一半,至于怎么分配,去問你們程隊……咦,怎么好像在說Rap?”
“唐隊萬歲!”如臨大赦,眾人又把還沒反應過來的程霆深圍了個團團轉,七嘴八舌地討論了起來。
“程隊我大姨媽今天晚上給我安排了相親我能不能先休呀!”大魏第一個舉起手?!拔疫€得回去打扮一下呀!”
“程隊我堂哥的表姑的三姨婆今天八十大壽我得去給她老人家祝個壽!”小陳也舉手?!半m然我跟我堂哥的表姑的三姨婆沒有半毛錢血緣關系但我聽我堂哥說他們家很多年輕的漂亮姑娘,我想去認識一下!”
“我我我程隊,我跟小陳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我們必須一起去給三姨奶奶盡孝!”小李也湊了上來。
“小陳你太不夠意思了你不早點兒說!”小白死死地抱著程霆深不撒手。“程隊你給我批假吧我要跟小陳他們一起去!要是你不給我批假也不能給他們批!”
“你們一個個說好不好?”程霆深終于掰開了樹袋熊一樣的小白,滿臉無可奈何,望向人群之外的唐云楨時,只見他悠閑地喝著水,注意到自己視線的時候,得意地向這邊揚了揚杯子,示意程霆深自己搞定。
然后唐云楨便走出了辦公室,翹班去了。
周煙霏不記得自己睡了多久,只是覺得身體終于不那么累了之后,肚子便叫了起來。
她本來就是耐不住餓的人,加上滿屋子飄著食物的香味,怎么都不可能還睡得著。
她先睜開了眼睛,盯了天花板一會兒確定是在自己的床上,然后坐起身,迷茫地揉了揉頭發(fā)。
周煙霏只記得和唐云楨一起在盛朗竹家書房的電視里面找到了記憶卡,然后送回了警局,再后來的事情就想不起來了,連她自己怎么回到了家的都不知道。
香味更濃郁了一些,周煙霏索性什么都不想了,掀開被子就走出了房間,看到廚房那個忙碌的身影時微微睜大了眼睛。
她以為是程霆深在做飯,沒想到是唐云楨在熱外賣。“我還以為是阿霆回來了?!?br/>
“看到是我所以很失望咯?”唐云楨對周煙霏這個反應一點都不驚訝,盛好了食物就送到了餐桌上?!拔夜烙嬆阋部煨蚜耍桶褨|西都熱了……快吃吧,今天先將就一下,等忙完這陣子再請你吃頓大餐,這次要不是有幸運女神你的指引,可能還真不行,你看,那么難找的記憶卡你都能給摳出來,說明老天爺都心疼你,想讓你破案?!?br/>
唐云楨雖然嘴上是這么說的,可是心里也清楚,周煙霏之所以這么幸運,并非完全靠天可憐見,也是因為她長期積累下來的經(jīng)驗和幾乎無人能超越的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