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嫣接過富商老爺遞來的身契,沒錯過對方眸底的隱晦,在他們將尸體搬下馬車后,倆人才重新回到馬車上。
之后便見有些狼狽但毫發(fā)無損的丫鬟——紅杏,被人架著出來。
柳嫣朝她伸手道:“來。”
紅杏對上她的視線,有些不可置信,隨即,眸底閃爍著零碎的光芒,將手交付于對方掌心中。
馬車離開京城后,柳嫣才將身契還于對方,問道:“你家在何處?”
紅杏茫然地接過后,呆滯地指了個方向。
柳嫣撩開簾子,道:“夫君,往那邊駕駛,我們先送紅杏一程?!?br/>
風(fēng)不離唇角勾起一抹笑,“好?!?br/>
柳嫣剛落下簾子,就聽那丫鬟打著顫音,“不用了夫人,你們就把奴婢放這兒吧,奴婢會自行離開?!?br/>
柳嫣不太贊同,擔(dān)心這個婢子會有危險,天色已晚,到處烏漆嘛黑的,腳邊的路不易得清,萬一出個事沒人照應(yīng),收尸的都沒有。
想是這么想,但她從末世來的,性子還是沾了點(diǎn)薄涼,看似尊重這婢子的意見,實(shí)際也不想沾上任何麻煩。
“好?!绷淘俅瘟瞄_簾子,拍了下風(fēng)不離的肩頭,“就在這兒停吧。”
風(fēng)不離也沒問,拉了下韁繩,攙著柳嫣下了馬車。
紅杏是自己跳下馬車的。
紅杏手中死死捏著自己的身契,面色有些發(fā)白,沖二人行了個禮后,道:“多謝風(fēng)老爺夫人出手相救,奴婢無以為報……”
柳嫣揮手打斷,“就此別過?!?br/>
紅杏喉嚨一哽,道:“就此別過?!?br/>
柳嫣上了馬車后,將中途順手買的一屜包子,給風(fēng)不離你一口我一個地喂著。
包子味道一般,連點(diǎn)油香都沒有,面吃著還有點(diǎn)坨了,再加上倦意襲來,柳嫣沒滋沒味地吃了兩口,才對駕馬車的風(fēng)不離道:“我不要了,你還要嗎?”
風(fēng)不離眉梢微揚(yáng),泛起淺笑,“我手中不得空,還得勞煩娘子喂我?!?br/>
柳嫣不覺得是啥大事,咋還用上“勞煩”二字了?于是便道:“行,包在我身上?!?br/>
風(fēng)不離得寸進(jìn)尺,“我進(jìn)食速度一向較慢,勞煩娘子慢些行喂。”
柳嫣想起初見這男人時的斯文,聽冷白說,副隊(duì)末世前還是富二代,良好的出生教育確實(shí)體現(xiàn)在生活細(xì)節(jié)上。
柳嫣理解。
“也行,不過你何時吃完,需得同我提個醒,否則我也不知道不是?!?br/>
“好?!?br/>
未行多久,那屜包子還剩大半,柳嫣覺著哪里不太對勁。
“你聽到啥聲音沒?”
風(fēng)不離:“好像是有呼喊聲……”
風(fēng)不離拉了下韁繩,燃起火把去查看,就見叢刃有異動。
柳嫣趕緊將柔弱不能自理的副隊(duì)往身后一護(hù),小臉呵斥:“是誰在哪兒!”
一道身影如同虛脫般,越過叢刃,倒在二人跟前。
紅杏高高舉起捏得褶皺的身契,揚(yáng)起下顎,露出虛空的笑來,“老爺,夫人,紅杏已無處可去,求老爺夫人收容。”
幾分鐘后。
柳嫣將已冷掉的包子遞于對方眼前,“一整天沒怎么吃東西吧?先吃點(diǎn)?!狈凑撬麄兂允5摹?br/>
咳,不是。
柳嫣打斷思緒,“為什么要跟著我們?”
紅杏咬著下唇,許久才抬起下顎,道:“夫人,紅杏已無處可去?!?br/>
柳嫣懂了,“原來我們是你無奈下的最終選擇啊。”
“不,不是這樣的?!奔t杏咬著下唇,卻不知該怎么形容。今日發(fā)生太多事,她腦子到現(xiàn)在還亂轟轟的,沒來得及整理。
柳嫣不甚在意地甩手,“無妨,不過你可要考慮清楚,我們那里可比不上你前主子的家底,但也沒那么多規(guī)矩,到了那里,你也不必拘束?!?br/>
紅杏知曉,對方是答應(yīng)了,喜極而泣地就著車廂內(nèi),磕起頭來,“夫人的大恩大德,奴婢沒齒難忘。”
“快起來吧?!崩^而,又問:“可會識字?”
紅杏點(diǎn)頭:“會的?!?br/>
大戶千金都會識字,連帶著貼身丫鬟耳目有染。
柳嫣與風(fēng)不離商量了下,既然永安侯府那邊女夫子沒進(jìn)展,留下紅杏也是不錯的。況且紅杏在大宅門中待過,對后宅那些腌臜事知曉一二,能讓芽芽學(xué)聰明點(diǎn),將來嫁了人也等同于甩掉一個小包袱,不算壞事。
馬車抵達(dá)梨花村,在院門口停了下來,張大掌著燈,接過風(fēng)不離手中的韁繩。
柳嫣詢問:“表夫人呢?”
張大道:“表夫人睡下了,夫人可是找表夫人有事?”
柳嫣搖頭,又問:“冷白也睡了?”
“是的,夫人。”
柳嫣想了下,又道:“你娘睡下沒?”
當(dāng)然沒睡。
東家都沒回來,下人哪敢先行睡下?就連他家小弟二妹都被母親警惕著,守著東家歸來。
張大回:“自然沒有?!?br/>
“請你娘過來,將這位姑娘帶去梳洗番,至于就寢的地方……后罩房不是分了男女區(qū)域?你讓你娘看著安排,不懂的再來問我。”
“是,夫人?!?br/>
張大剛將馬繩拴好,又喂了馬一些東西,大約是馬蹄聲驚擾了母親,張媽從后罩房步了出來。
“可是老爺夫人回來了?”
張大點(diǎn)頭,“還帶回來位姑娘,夫人讓母親你看著安排,就睡在后罩房?!?br/>
來了新人。
張媽有些心驚,即便做足了準(zhǔn)備,這會兒也忍不住打探:“那姑娘瞧著如何?是個好相與的嗎?”
“光太暗,我也沒瞧清?!?br/>
“那……”
“娘,你快些去前院安排吧,我和弟弟妹妹在房中等你?!?br/>
張媽罵道:“回什么房,老爺夫人周遭勞頓,不正要梳洗一番?我小火溫在鍋中的水應(yīng)當(dāng)還是熱的,你快去瞅瞅,再去詢問番夫人。”
“哦……”
柳嫣腳底進(jìn)了雪,如今有些紅,正愁燒熱水的事,就聽門外敲門聲響起,她道:“這么晚了,什么事?”
若是風(fēng)不離,不至于敲了倆下還等著她回話,應(yīng)當(dāng)是這院中的張氏一家。
“夫人,我娘在鍋中燒了水等你回來,可要梳洗番再就寢?”
“有熱水?也好?!?br/>
有人伺候著真好。柳嫣由衷地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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