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面無表情而顫抖著的握著槍,看向面前緩緩倒下去的棕發(fā)男人。由于槍口離那人太近了,被子彈擊中的地方直接轟成了一小片血肉模糊的塌陷,她臉上噴上了溫?zé)嵴吵淼难海衷秸麄€人呆住了——
被后坐力震得雙手發(fā)麻,右手又痛的直抽搐的林越懵在那里。
我殺人了……
我殺人了……
我殺人了!我殺人了爸爸!
我殺人了!
“乓——!”林越一下子從床上彈了起來!她瞳孔皺縮的呼吸了半天,才平穩(wěn)下來……呼……原來是夢啊……已經(jīng)是10年前的事情了,竟然在夢中猶如昨天一般。
可是當(dāng)她看清眼前的狀況時,兩側(cè)臉頰一陣發(fā)麻。我……被抓了?
林越清楚地記得自己走在南洛杉磯的臟污小巷里,那里大小黑幫林立,治安混亂,不過小巷深處的某個破酒吧,卻是她常常去混跡的地方,曾經(jīng)將她從中國帶到美國來的劉戌和愛麗絲也常常泡在那個酒吧里。
可是,她卻在自己并不知道的情況下被尾隨,等到跟蹤她的棕發(fā)胡子男人露出蹤跡對她出手時,林越發(fā)現(xiàn)自己都來不及掏槍,就被重物擊中了后頸,昏了過去。
按理說絕不該這樣,她從小就擁有的敏銳感受和強(qiáng)大反應(yīng)力幾乎無人可比,但那個男人的動作比她預(yù)想的快了太多,猶如非人一般的速度,就算是林越也只能剛剛看清他的容貌。
本來以為醒來之后會面對不知怎樣的未來,沒想到竟然是來到了監(jiān)獄里。她從床上爬起來,兩手抓著欄桿朝外張望著,緊張而暴躁。這是什么狀況,自己的偽造身份會不會在入獄檢查的時候拆穿?!
她大腦轉(zhuǎn)的混亂,驚慌失措的分析根本處理不過來的信息量時,林越看到了自己抓著欄桿的雙手……
那是……那是一雙黑色肌膚的大手,她把右手縮回來,在自己面前展開五指。那只手肌膚粗糙指節(jié)寬大,手心與手背色差極大,伸直了手指后在直接的地方窩起了細(xì)密的皺褶。
這不是她的手。
這不是她。
林越低下頭去,看著從工裝褲中露出的同樣的黑色大腳,她慌亂的從床上爬起來,踉踉蹌蹌的扶著欄桿站起身來。這……身高也絕對不是她!
眼前所有的東西仿佛都只能看到一小段距離,林越耳鳴毫不停息,她仿佛要暈倒過去?!安弧彼吹搅髓F質(zhì)盥洗臺上掛著的臟污鏡子,猶如快要摔倒一般就撲了上去……
……那鏡子中的的確不是她的臉,而是一個驚惶的圓寸頭黑人男人,個子極高肌肉發(fā)達(dá),脖頸的線條充滿了力量。
這是重生?我成為了一個身處監(jiān)獄中的黑人壯漢?
那么……林越的世界呢?我變成了一個不同的人,而那一個我呢?
“喬納森,你在做什么?”
一個暗含冷漠的聲音在他腦袋的側(cè)上方想起。
林越一驚,瞳孔皺縮,猛然轉(zhuǎn)過頭去。一個穿著深藍(lán)色圓領(lǐng)T恤外面套白色短袖襯衫的男人坐在上鋪,垂著眼瞼看向她。白皙的手指里正捧著一本黑色硬皮的書,手里拿著鉛筆,看起來似乎有點不耐。
是個?亞洲男人?
“你……”那個本來看起來安靜理智的男人微微瞇了瞇眼睛,睫毛下隱匿的寒光射向林越。他盯了一眼神情慌張茫然的喬納森,有點起疑。
“啊?!绷衷絼傞_始太過緊張,根本沒在意這個房間中還有別人,她有點沒反應(yīng)過來,一瞥眼之間看到了鐵質(zhì)床柱上掛的小牌子,上面清晰地寫著“星野川”這三個字。這邊是那個男人的名字吧。
“那個,星野川。”林越抬起了頭,問道:“之前是發(fā)生了什么嗎?”
她問起來也有些忐忑不安。
“若說有什么的話,那就是你已經(jīng)一個多星期都不在監(jiān)獄里了。從你上次被諾頓獄警帶走后,就一直沒有回來過,不過是昨晚暈倒著被拖回來,現(xiàn)在你也只是自上個星期離開之后第一次醒來?!?br/>
“什么?”林越豎起眉毛不可置信的問道。
“這怎么了?”星野歪了歪頭。
“不……不……等等?”林越一屁股坐在床上,低頭思索著。
這間不足6平米的小房間,除了這個上下鋪以外,只有一個不銹鋼的洗臉池,一個馬桶還有木質(zhì)的小矮桌,上面放滿了書,幾乎沒留一點空隙。這整個房間唯一能產(chǎn)生領(lǐng)地糾紛的也只有這張小桌子了,一看這種狀況,林越心里也明了不少。
看來這間囚室里,上鋪那男人占著上風(fēng)。
那個瘦弱的亞洲男人是有多么剽悍,才能在武力至上的美國監(jiān)獄里打過自己現(xiàn)在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她又偏過頭去望了望那個小牌子,仔細(xì)看了看上面所有的信息,這才瞟到小牌子下面印著一小串英文:利文奧特堡監(jiān)獄。
這是……?利文奧特堡監(jiān)獄?!那個知名的軍事監(jiān)獄?她突然站起來,一手抓住上鋪那個男人的腳腕:“星野,……我還有多久的刑期?”
星野拍開她的手,繼續(xù)低頭看書,無謂的說道。
“還有半年——”
“呼……”林越長出了一口氣,幸好還有半年,不是很難熬啊。
“就要執(zhí)行死刑了。”
“什么?”穿著黑色背心的黑人猛然抬起頭來,星野卻覺得他有點莫名奇妙,呆在這個軍事監(jiān)獄B單元的大多都是還有半年到一年就要執(zhí)行死刑的人。喬納森入獄一年,星野才入獄半年不到,但黑人似乎從來都沒提過自己犯罪和刑期的事情,更像是毫不關(guān)心。
他自從上個星期被典獄長叫走,不知道因為什么事情一個星期都沒有回到監(jiān)獄里。后來竟然是被幾個獄警在昨天晚上抬回來的,一直就從回來昏迷到現(xiàn)在,醒來就這樣的不正常。
雖然自己也因為喬納森的不在吃了點苦頭,被那幫仗勢欺人的黑狗明里暗里擠兌了,不過倒不礙事的,星野不在意這個,只是感覺喬納森似乎忘記了一些什么?
難不成這出去一個星期,他出了什么事?
“喬納森,你的牙刷我不小心掉進(jìn)廁所里了?!毙且按ㄏ肓讼耄@樣的試探說道:“你把它洗洗吧。”
林越卻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說話,心里亂如雜草。竟然是個死刑犯?她慌亂又沮喪的坐在床上,兩手捂住了臉。還有半年能活……
不,我要離開這里……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就坐上電椅……
林越逃到中國,隱藏自己忘掉曾經(jīng),就是為了躲過追殺好好活下去,對她來說活著永遠(yuǎn)比復(fù)仇重要的多。這也是2年前,愛麗絲找到她并且邀請她加入‘CLEAN’這個組織她卻遲遲沒有同意的原因。
愛麗絲雖然說只要林越加入,便能告訴她那個殺死她父親的俄國人的資料,但林越知道自己還沒做出能投身血雨腥風(fēng)的心理準(zhǔn)備。
既然從一開始就要好好活下去,怎么又會因為莫名其妙的重生死在這里!
“喬納森!”她上鋪的伙計探出頭來看她,沉思中的林越嚇了一跳,看向那個頭發(fā)有點微卷的星野川。
“怎么了?”她有一種被看出什么的心虛,那幾乎毫無高光的黑色眼睛直直的看著林越。讓她有一種這個悶熱汗臭的監(jiān)獄其實也挺涼爽的感覺。
“你的牙刷掉馬桶里了,我建議你洗一下?!蹦莻€男人在昏暗的燈光下這么說,林越現(xiàn)在才覺得,這個男人白皙的臉龐和他背后臟污嘈雜的監(jiān)獄是如此的不配。
這是一個絕對不屬于這里的人。
林越偏過腦袋,看著對面一排牢房里,胳膊架在欄桿上吸煙笑罵滿身紋身的各個膚色的男人,她覺得自己重生成這個男人的室友,真的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可不想再說一遍,你隨便吧。”星野川把自己的腦袋縮回去。他看似毫不在意的翻著書,卻在意著喬納森的一舉一動。不但是好像忘記了一些事,而且整個人也怪了起來。
他看著喬納森嘴里念叨著什么,走到了洗臉池邊上來,拿起了綠色的牙刷。果然……果然是忘了什么啊。
“喬納森,那是我的牙刷。”他斜著眼睛看那個拿著牙刷在水龍頭下沖洗的家伙。
林越愣了一下,她也感覺出來了,上鋪這家伙看出了什么,所以用牙刷這事來問她。林越稍微想了一下,隨便拿起了其中的一支稍微干凈一些的牙刷,放在了水龍頭下。
“既然你把我的牙刷掉進(jìn)馬桶里,那么,你的就歸我了。我不會嫌棄你的?!绷衷狡X袋說道。
這個人不對勁……表情都不對勁。喬納森性格乖張暴躁,雖然有時候頗有腦子,但毛毛躁躁的性格是改不了的,面前這個黑人雖然剛醒來時慌張茫然,但現(xiàn)在更多的是安下心來得堅定。
……不一樣了,有什么東西改變了。星野直覺的感覺到。
星野抿了抿嘴沒說什么,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從床上跳了下來。黑人洗著牙刷,有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理他。誰知道星野剛跳下來,外面的走廊上亮起了刺眼的大燈,破舊臟污的走廊盡頭傳來獄警們不耐煩的叫囂,警棍敲打欄桿的聲音以及軍警靴踏在地面的回響。長而空曠的走廊更像是一個擴(kuò)音器,那聲音震得林越頭都痛。
“點名——點名!都給我滾出來!”隨著吱吱呀呀的聲音,鐵的欄桿門自動的一卡一卡的打開,看來也是那打開門的齒輪和鏈條生了銹,經(jīng)久未修。
星野看了他一眼,倚著墻站著,似乎在等林越比他先出門一步。林越走到門口,沒怎么看他,背著兩只手,毫不怯懦的站到了門口。這樣走出來,這個監(jiān)獄的這一部分才得以在面前展現(xiàn)出來。
林越正在這地下廠房一般的囚牢里東側(cè)第二層上,她正站在狹窄的鋼鐵走廊上,跺一跺腳都是金屬的回音,她隨意的把兩只手搭在走道前漆著灰色油漆的橫欄上,狀似無意的觀察著整個空曠空間。
這間大囚室的唯一入口和出口在南側(cè)的一樓,而兩邊是各三層的囚室,而樓梯卻在里入口最遠(yuǎn)的北側(cè)靠墻。不只是有意還是無意,林越所在東側(cè),她偏頭看過去,站在二樓走廊上的幾乎全都是黑人。而對面的三層,走出囚室的盡是白人和少量的黑人。
果然,每一個監(jiān)獄里都少不了的黑白之爭,在這里看來更決裂啊。她不過這樣看似無意的掃視著,對面好幾個白人就在沖著這邊吐口水,比中指。
而歡迎大多是送給林越的,想來也是喬納森惹了不少白人吧。往那邊一掃,她很明顯的看出那位白人中的老大——
一個棕色頭發(fā)的男人懶散的倚在墻上,隔著一條寬闊的走廊,林越看不清他瞳孔的顏色卻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貨色,舔著嘴唇朝這邊看來,那人個子并不高,而且也上了點年紀(jì)。除了這些,還有一個看起來也就差不多是上高中年紀(jì)的亞麻色頭發(fā)的男孩,弓著背像只蝦子一樣躲在他后面……
伴隨著靴子踏上鐵制階梯的聲音,以一個黃頭發(fā)白人獄警為首的幾個流氓一樣的男人從一樓走了上來。
這幫家伙,竟然還抽著煙……
林越無聊的用舌頭舔著尖尖的虎牙,看著那些人一邊走著,一邊拿著手里的簿子點著名,甚至還有幾個獄警直接不跟著他,和那些站出來的犯人們遞煙說笑,就好像同是道上混的哥們一樣。
她心里也對這種情況有點驚訝,本以為在這種混亂危險的監(jiān)獄里,囚犯們大概會和獄警們勢不兩立,或是會有虐囚事件的發(fā)生,獄警主導(dǎo)著這里的一切。但看到的情況竟然如此和睦,簡直就是個笑話。
林越看得都覺得有點可笑的時候,竟然看到星野頂著我見猶憐的表情縮在他背后,怯懦的不肯露出頭來。林越看到這幅摸樣呆了一下,這家伙是剛才在屋里的那人么?她還沒張口,那家伙不安的左顧右盼了一番,就像抓住主人毛衣的貓一般拽住了林越的衣袖。
……搞什么啊。這是她的第一想法。
……變態(tài)吧你。這是第二反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