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有神自遠(yuǎn)方來
菀絲也終于察覺到有個神秘的人往他們這里來了。雖然聞不出神秘特別的味道,但是那種神秘感卻灼熱地燃燒在她的神經(jīng)末梢。
她看夜君一副神情自若的樣子跟之前攆她去救師傅她們時的焦急暴躁完全判若兩人,她忍不住跺了跺腳,撒起了小女孩兒的脾氣:“你還有心情笑?趕緊說怎么救你吧!”
“果然是只怕事的小兔子??!”夜君看她可愛的小女兒嬌態(tài)又情不自禁地莞爾一笑,卻并不回答她的問題,“那你還選擇留下?”
菀絲被他突然變得溫吞的個性激得急了,不顧一切地就施展開輕功,飛身撲向他面首,想要一把將他自那泥濘沼澤之中提起來。沒想到才一靠近他卻反被他雙手伸直托舉在離沼澤半米來外的半空中。
夜君沒料到她會這樣做,嚇得面容一變,及時伸出雙手將她小小的身體托住。
他是完全沒想到這只小兔子惹急了會這樣奮不顧身,感動之余又有點(diǎn)后怕,不免要說她幾句:“真是不成事的家伙!知道要是我沒托住你,該有多危險嗎?”
菀絲被他雙手緊緊托住,一只手在后背一只手在大腿上,她全身像是被電了一下,有種微涼的酥麻感傳遍全身,兩人的臉隔得很近,她是一動也不敢動了,嘴上也不肯服軟地嚷道:“誰讓你磨磨蹭蹭的!現(xiàn)在可好了!咱們就這樣等死?”
“哈哈!你這個賴皮的小兔子!明明是自己莽撞卻還要怪到我頭上!你試試看能不能再飛回去?”夜君又被她逗得笑了起來,呼呼的熱氣吹拂到菀絲臉上。她只覺得臉上開始逐漸升溫,漸趨滾燙。
她也試著照他的話再飛回去,剛提起一口氣準(zhǔn)備振臂騰空而起,一道清訣暗含譏諷的聲音自天空之中傳來:“你兩個倒是好興致呀!”
菀絲被嚇了一跳是因為此刻她還只聞其聲不見其人,聽聲音是個年輕女子。她剛提起的一口氣被生生壓在丹田里,全身更加僵硬地任由夜君托著。
卻聽見夜君對著天空里舒緩地說道:“魅影,你既然來了。就出來吧!又何必挖苦我呢?”
他的話音一落,菀絲就看見一個穿著灰色衣裙的美貌女子自那煙霧繚繞的空中飄然降落,如同一個仙子。雖然她師門里全是美女,可這個美女卻又要不一樣些,她的神情冷艷到連柳成煙板著臉都不及,可是依然很美。
“你們這是在做什么呀?”她薄薄的淺粉色嘴唇幾乎像是沒有動過,但是這道冷漠而驕矜的聲音確實就是從她嘴里發(fā)出。
“技不如人,囫圇至此罷了。魅影你此番來,是上面派你來監(jiān)督我的么?”夜君托著菀絲,身體下陷得就要厲害了一些,連菀絲都能感覺到自己隨著他正一點(diǎn)一點(diǎn)往下沉,可他依然沒有絲毫的恐懼,臉上雖再無笑意,她卻感覺得到他的放松。
“離落與紫莵被你放走了?”叫做魅影的仙子沒有接他的話茬,看著另一邊空蕩蕩已然干涸的沼澤,低緩地問道。
菀絲也聽不出她語氣里的感彩,彷佛發(fā)生任何事情,她都是以這副口吻說話。
“都說了技不如人。不如你先將我拉上來,咱們再好好說吧!”夜君的華麗絕對沒有請求的意思,他不過像是在說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菀絲的雙腳落到地面的時候,她都很難以置信魅影真的會就因為夜君那平常的一句話而將他們撈了上來。
“多謝多謝!”夜君軒昂地站在魅影與菀絲之間。語氣里卻沒半點(diǎn)感謝的誠意。
“說吧!怎么回事?”魅影冷淡地看著他問,從頭到尾,她就好像沒正眼看過菀絲一眼,似乎她在她眼里就像生長在綠光沼澤里的一朵黑霉花。
“總之就是她們師徒的這個弟子打敗了我,救走了她們。我自愧不如,甘愿隨你回去仙境受罰?!币咕f得優(yōu)哉游哉,一點(diǎn)不像是在請罪的樣子。
“她?”魅影的聲音里終于夾帶了一絲感情,有懷疑有不屑,她也終于賞給了菀絲一個驚鴻之瞟。
“正是她!”夜君轉(zhuǎn)身望著菀絲,言語里竟然含著一些驕傲。
菀絲這時才有點(diǎn)羞窘的感覺,她哪里有那樣厲害,也不怪那魅影質(zhì)疑了,若不是夜君有心放水,她又哪里打得過他。她也不好在此時跟魅影解釋什么,只好裝木頭人,安靜地杵在那里。
“說來好笑!她救了自己的師傅師祖,怎的自己卻不走?”
“她想救我!”說到這個,夜君雖然覺得菀絲是有點(diǎn)不自量力,可那赤誠的心卻是不假的,心里又涌起那種久違的感動。
“好了,你跟一個小妖精的事情我也不管了。其實我這次來。是為了傳達(dá)上面的命令。沒想到人都走了?!?br/>
“你不如說來聽聽?”夜君似乎是因為看見來的人是魅影,早已放下戒備,此刻甚至好整以暇地變出一截樹樁,施施然坐了上去。
“告訴你也無妨?!摈扔耙沧兞税岩巫幼先?,他們兩人好像在開茶話會,單單留著菀絲孤零零站在那里,還真像個一動不動的稻草人。
她薄唇輕啟繼續(xù)說著:“上面通過一致討論,覺得紫莵不過是在修仙中途觸動了,罪不及開除出列。只是后來她的師傅跟徒弟紛紛跑來鬧場,仙境那邊面子上有點(diǎn)過不去,才從重處罰了她們。如今又出來一種新說法,說是她們雖是妖精卻深諳師門情誼,理應(yīng)都給她們一次成仙的機(jī)會。這不,派我來了。人卻給你放走了!”
“有這等好事!”夜君有點(diǎn)輕蔑地說道,“只可惜,我覺得她們經(jīng)過這一役,都斷了想成仙的念頭吧?菀絲,你說呢?你想不想成仙?”
夜君的話題陡然一轉(zhuǎn),突然問到菀絲身上,魅影也跟著他將視線集中到她身上,她在這兩尊神面前,頓時有點(diǎn)手足無措起來。
這個問題還真難住了她,若是在以前這樣問她,她一定毫不猶豫地點(diǎn)頭,她下凡學(xué)做人不久為著有一天可以成仙么?
可是現(xiàn)在這個愿景來得太突然太意外了,她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又見他們似乎都在等著她的回答,她極其別扭地說:“我不知道?!?br/>
“那就是不想了!”夜君果斷地幫她下了定論,又直抒胸臆地說道。“依我看,這神仙也沒什么好做的。條條框框倒比凡間的法律法規(guī)還多,沒勁兒!”
魅影瞪了他一眼,他自己就是個神仙,現(xiàn)在卻來說做神仙不好,不過,她自己心里也隱隱有這樣的感覺,做神仙除了長生不老,又有什么好呢?不過是將那些孤寂空虛延長到無限去了。
但是她是絕對不會抨擊做神仙不好的,她不屑地哼了一聲說:“就你說做神仙不好。旁的各路小妖老妖都巴巴地想要做神仙呢!”
“哦?是誰這樣不開竅?”
“一只老狐貍跟一只黑瞎子?!?br/>
菀絲心里突得跳了一下,黑瞎子,她猜得到或許是說黑蠻,老狐貍?是在說安如艷么?不過她可沒搶在魅影說話的時候問她,她看起來根本就很瞧不起她這樣的小妖精,她又何苦自討沒趣?
“魅影,你就別話里藏話了。直接說出來不是更好?”夜君其實已經(jīng)大致猜想到怎么一回事了,他是看見菀絲好奇中帶點(diǎn)疑惑的眼神,又似乎對魅影很是忌憚,沒有自己問出來。所以這個問題基本是他代菀絲問的。
“他們也并不是真的就想當(dāng)個普通神仙這么簡單。兩個家伙一來就瞄準(zhǔn)了仙境里的鐵練金丹。如今已經(jīng)偷到手溜了,我被派來找你,其一是為著離落師徒的事情,其二就是要你跟我一起去追回這壺鐵煉金丹。”魅影掃了夜君一眼,看他臉色微微有點(diǎn)變化了。又繼續(xù)說道,“說起來,那黑瞎子能夠偷到金丹,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責(zé)任。”
夜君的臉色頓時死沉死沉的,他是猜中了某些事實卻沒想到自己的一時疏忽就犯下這樣大的錯誤。
菀絲也隱隱有些明白了,夜君那時并沒有抓住黑蠻就返回了綠光沼澤。
只有夜君自己心里清楚,本來他是已經(jīng)抓住了黑蠻,還用法術(shù)將他暫時棄置在水簾洞之外。就因為他打算去修復(fù)回旋石,誰知道他將回旋石修葺完畢,準(zhǔn)備將黑蠻繼續(xù)鎮(zhèn)壓在那里的時候,黑蠻卻如同一縷空氣。憑空消失了。因為他對黑蠻施的法術(shù)是很強(qiáng)大的,自然很有自信地以為黑蠻不可能動彈得了的。
誰知道他不知怎么就消失了。
夜君雖然很疑惑黑蠻究竟是怎樣逃脫的,當(dāng)時又擔(dān)心他使了調(diào)虎離山之計,回去傷害了那三個無辜的女子,也就沒再追尋下去,直接回了綠光沼澤這里,正好截住取到綠光寶珠的菀絲。
現(xiàn)在他也大概想通其中的關(guān)聯(lián),一定是魅影說的那只老狐貍不知隱匿在什么地方,恰巧救了黑蠻。黑蠻從前是仙境一位大仙的坐騎,就應(yīng)為迷戀上離落,所以被發(fā)配到綠光沼澤交給夜君處置。
他趁著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離落等人身上的時候,輕車熟路地帶著那只老狐貍回了仙境,盜走金丹。
他沉默了良久方才說道:“此事是我疏忽了??墒撬麄冊趺催@樣輕易就偷到了金丹?那看守的兩個小神去了哪里?你說的那老狐貍又是打哪里鉆出來的?”
“仙境例會。就為了討論離落師徒等人的問題。也不知道怎么就讓那兩個孽畜瞅到了這個空擋。那老狐貍……”魅影有意無意地瞟了菀絲一眼,“好像就是和這個小兔子一起來的!現(xiàn)在此事非同小可,如若我們追不回那金丹,恐怕……你我……命休矣!”
魅影后頭說得很沉重,原來神仙真的不好做??!
菀絲因為魅影一說那老狐貍是自己帶來的,立刻就知道那肯定就是安如艷無疑了,可她免不得為他們這個完不成的任務(wù)捏了把冷汗,突口說道:“那什么金丹,他們偷到手后肯定已經(jīng)吃掉了,怎么可能追得回呢?”
“你以為是人是鬼都可以吞下那金丹的么?”魅影鼻孔里又是一哼,顯然是覺得菀絲問了個白癡問題。
菀絲只覺得這個神仙姐姐的脾氣好大,一句話嗆得她不知說什么好了,只好尷尬窘迫地干站著。
還是夜君好心給她解釋道:“那金丹,必須要有接近成仙標(biāo)準(zhǔn)的功力才能看得見,不是用來吃的。而是用來含在口里修煉的,修煉完一粒金丹,就相當(dāng)于增加千年的功力。我想,那兩個家伙還沒達(dá)到看見金丹的水準(zhǔn)。趕得及時還是追得回的!”
“既然這樣……安如艷是我?guī)淼?。就讓我跟你們一起去吧!”菀絲立即又有了那種責(zé)無旁貸的責(zé)任感。
“就憑你?哼!”魅影完全有理由瞧不起菀絲,所以口氣里全是輕蔑。
菀絲也懶得跟她計較,眼神灼灼地望著夜君,只希望他贊成自己的說法。可是夜君好心看不見她企盼的眼神,幽幽地說道:“小家伙,這里的事情已了。你還是去找到你的師傅,一同去過你們逍遙自在的生活吧!至于追回金丹的事情,就由我跟魅影去吧!這是我們的責(zé)任!”
她當(dāng)然有些知道夜君這樣說不過是為了保護(hù)自己??墒撬坏珱]報夜君手下留情甚至傾囊相授的恩情,還因為她帶來了安如艷而給他帶來這樣的麻煩,她怎么肯輕易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