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陌山地處陳國最南端,幾座山奉均高六百余丈。時值十二月末,又因清陌山臨近海邊,清虛觀后山的劍坪上,略帶咸味的微風依然送來一絲寒意。
映著晨曦,劍坪上已經有不少弟子起身練劍。當然也包括趙麟行和丁知魚師兄弟,以及跟隨丁知魚的親從弟子施念無。丁知魚身后地面上插著一把黑色寶劍,正是燕虎行之前使用的墨羽劍。
丁知魚手中拿著一把桃木劍,正在聽師兄趙麟行講解招式。施念無也一同旁聽,格外專注,畢竟聽四師叔祖講解劍招是極難得的機會。
四師叔祖今天講解的是出劍的節(jié)奏與變奏,無論是兩人純以外門武術相斗,還是御劍相斗,節(jié)奏和劍招,是重要的兩部分。無論快慢都是節(jié)奏的一種,不分優(yōu)劣。劍招有目的,節(jié)奏也需要有目的。如果兩人學的招式相當,能帶動節(jié)奏,掌控節(jié)奏,預測到對手節(jié)奏的人必然會取得先機,占得優(yōu)勢。
四師叔祖講完之后,施無念又要例行的和小師叔祖過招練習。小師叔祖的進步很快,可以用一日千里來形容。
小師叔祖剛到山上的時候,劍招都沒學過,完全不成章法。
小師叔祖那時只能憑借胡亂揮舞手中的木劍撐個三到五招。
小師叔祖雖然年紀比自己小兩歲,但是個頭和力氣都和自己差不多。
可能是因為小師叔祖是富貴人家出身,而自己是山下農奴出身的緣故吧。
在五年前,自己沒上山的時候,每天都吃不飽飯。
直到師父趙梧止發(fā)現(xiàn)自己,把父母和自己從距離清陌山五十里遠的海云鎮(zhèn)張員外家里買出來,帶回到山下給清虛派做農奴。
清虛派對待農奴極好,除了每年收固定的糧食,每月收點雞蛋或蔬菜,其余一概不收不管。
給清虛派做農奴甚至比之前在海云鎮(zhèn)的自耕農生活的還要好。
因為這邊官府都不來收稅,神仙們的稅,誰又敢收呢?
師父還說要帶自己上山,收自己為徒,問父母原意不愿意。
父母說按照以前在海云鎮(zhèn)的規(guī)矩,農奴一家人都是主人的財產。
主人想怎么處置都可以,根本不用問。何況是要和神仙學藝?
父母連忙磕頭感謝,成了神仙的徒弟,定然可以脫了奴籍,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事。
自己上了山之后頓頓都能吃飽飯,個子也長了很多。
師父教自己識字、寫字、練劍、學習法術。
現(xiàn)在又跟著小師叔祖,每天都能聽四師叔祖親自講解和點撥。
劍術法術都比跟著師父的時候更精進了,真是做夢也想不到。
施念無很知足,所以第一次跟小師叔祖過招的時候,不小心打落了小師叔祖的劍,施念無十分惶恐,連忙跪下認錯。
小師叔祖和四師叔祖連忙把自己扶起來,說既然是過招,就不分什么輩分,隨便打。
可是真的可以隨便打嗎?那可是小師叔祖。
第二次過招的時候,施念無不自覺的把力道和招式都放慢了。
小師叔祖一開始很高興,可是十幾招過后小師叔祖突然把劍一摔不練了。
小師叔祖生氣的說要是施念無再故意讓他,以后就不要再跟著他一起過招了。
四師叔祖忙出來圓場,但是也告誡施念無,一定要用盡全力的去打,不然就跟施念無師父說再換其他師兄弟跟小師叔祖過招,下不為例。
等小師叔祖拾起劍重新打過,施念無用盡全力,第八招的時候,又打贏了小師叔祖,這次小師叔祖反而很高興。
施念無這才知道,為什么小師叔祖年紀那么小,就可以是小師叔祖。
平時師父讓師兄弟對練,輸了的師兄弟往往都垂頭喪氣,而小師叔祖輸了則是興高采烈,這就是差距吧!
施念無知道,小師叔祖每天起的比自己還早。
有一次施念無大清早起來上去茅房,看到小師叔祖已經在院子里用木劍演練昨天新學的招式。
回來的時候,又看到小師叔祖拿起和他差不多高的墨羽劍再演練一遍。
不過拿著墨羽劍的時候,由于墨羽劍又長又重,演練劍招的動作緩慢至極。
這樣過了十幾天,小師叔祖甚至贏過自己一次了。
可施念無記得,小師叔祖贏的那次卻也沒有很開心。
只是說施念無“青風拂柳”那招用的太老,沒有及時換招,不然可能還要打很久,讓施念無下次注意。
四師叔祖聽了,只是笑笑,沒有夸小師叔祖,也沒有指點自己,只是示意繼續(xù)過招。
今天過招之前,施念無就預感到小師叔祖可能會贏。
因為施念無知道,小師叔祖每天都用木劍和墨羽劍演練劍招。
而自己只用木劍演練過,對于今天的講授的內容來說,小師叔祖每天用木劍和隕鐵劍墨羽演練招式,所以已經有了兩個不同節(jié)奏的經驗。
而自己之前從來沒有用不同節(jié)奏練過,自己只有一個節(jié)奏。
但是,施無念也是個好勝的少年,尤其在確認了四師叔祖和小師叔祖是真的要他真打以后,施無念從來都是全力以赴。
施念無很聰明,但有時候過于聰明也不是好事情。
施念無覺得小師叔祖必定會用很慢的節(jié)奏和正常的節(jié)奏來和自己過招,故而當小師叔出劍出現(xiàn)稍稍停頓的時候,施無念覺得機會來了。
這就是四師叔祖說的,轉變節(jié)奏產生的空當,施無念急忙變招加速進攻,絕不給小師叔祖改變節(jié)奏、減慢節(jié)奏的機會。
然而施無念馬上后悔了,小師叔祖馬上跟上自己的變招節(jié)奏,以更快的速速對攻,無論揮劍速度還是力道都更強了。
施念無暗罵自己笨,如果小師叔祖每天都用墨羽劍和木劍練習,現(xiàn)在拿木劍使出用墨羽劍時的力道,必然會出劍更快、更強。自己加快節(jié)奏爭,正稱了小師叔祖的心意,但是自己想慢下來已經來不及了。
懊悔之間,小師叔祖的劍已經橫在了施念無的脖子前面,施無念第二次敗給小師叔祖。
這次施念無有點不服氣,說道:“要是我每天也能拿著墨羽劍練習,定然不會輸!”
丁知魚聽罷,笑道:“好!從今天開始,晚飯后到早上卯時之前你都可以用我的墨羽劍練習,我把墨羽劍放在院子里。
你可以隨時練習,省的你輸了不服氣?!?br/>
趙麟行看在眼里會心一笑,自己師兄弟幾人,除了二師兄三師兄年紀相差不大外,其余年紀都差到五歲以上。
但二師兄擅長丹鼎術,三師兄擅長御獸和外門劍術。
自己這一輩除了丁知魚,還從來沒有一位師兄弟在少年時有年齡相仿的人可以對練。
沒有在劍術上過招切磋,斗氣爭勝,年少時不免少了很多樂趣。
不過當年門派門人凋零,哪像今日,已經有近百名弟子,門派愈發(fā)的繁榮起來。
趙麟行最近教小師弟劍術,符箓,醫(yī)術,丹鼎,小師弟各項均精進極快。
畢竟小師弟啟蒙早,并且醫(yī)藥世家出身。
每個藥品的名字氣味都了然于胸,藥品的煉制程度和火候控制,小師弟可以僅靠鼻子聞一下,就輕松搞定。
比較頭疼的是,小師弟上山之后各類控術法術的發(fā)揮極其不穩(wěn)定。
有時候控水可以控得極其精妙:
以控水術操控花草上,由晨露中凝成的水滴,同時擊落數(shù)十飛蟲。
而有時候控盆里的水,來洗個手都沒任何反應。
趙麟行也問過其余兩名中毒的弟子,錢風止和孫松止,二人施展控術均無任何異常。
趙麟行也找?guī)熜猪n鹿行探討過,是否是因為師弟本身兩份胎血造成的。
加之最近又中了晴明翠竹散的毒,重新激活了另一份胎血造成了內息氣血混亂,各類控術施展起來自然就不穩(wěn)定。
韓鹿行覺得,各類控術的基礎有三個:
一就是對天道的掌控。
二就是神魂和體內元氣的配合。
三就是就是調用體內元氣的數(shù)量多寡。
如果小師弟可以做出非常精妙的控術,那么對天道的掌控肯定沒有問題,神魂和元氣的配合也沒問題。
只可能是對體內元氣的存儲和調用之間出現(xiàn)了問題。
如果是胎血的問題,倒是問題不大。
即使兩份胎血,造成體內精氣存儲了兩份,有時調用元氣的時候無法選擇是要調用哪份也不要緊。
因為小師弟現(xiàn)在還年幼,到弱冠之年或者更早,兩份胎血就會開始融合。
最后融為一體,此問題便會迎刃而解。
但是如果是其他問題,則要及早解決。否則拖的越久,隱患越大。
那么眼下就要先確定丁知魚到底是哪種情況,如果是第一種,甚至可以利用丹藥,人為的加快兩種胎血的融合。
如果是第二種,則需要盡快找出原因,以便對癥下藥。
一連七天,韓鹿行每天都給丁知魚診脈,但是對給出具體的診斷方案仍無進展。
原因在于丁知魚這些天的脈搏強度每日均不同。不過這一段時間,每天讓丁知魚展示控水術,丁知魚每日的對控水術的掌控力度都在下降。
韓鹿行將每日的日期、脈搏強度的感知、控術的表現(xiàn)一起按日記錄。一直不曾間斷,以求找到規(guī)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