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無月,陰暗的山谷里,江婉清和邢方靜靜地潛伏著。不遠處的空地上,兩個人影已經(jīng)在那邊站了有一陣時間了,似乎是在商討什么事情。只是被小型法陣隔絕,從江婉清他們這個角度,分辨不清二人的身份。過不多時,二人似乎談論完畢,皆是轉(zhuǎn)身離開。
“劉剛!”江婉清對他們跟蹤的那個人有些印象,出身自霽色峰!
空地之上,與劉剛接頭的那人退了幾步,卻是又折返回來。他望向劉剛遠去的方向,嘴角露出一股意味不明的笑容。接著似是心有所感,他抬起右手,手腕上一個精巧的手環(huán)正傳出陣陣微弱的波動。這是大衍國來者的標志!密林之中潛伏著的江婉清心中微凜,看來宗內(nèi)叛徒果然和霽色峰有關(guān)。
空地上的大衍國來人略一查探手環(huán),臉上笑意更盛了一些,他很是隨意地轉(zhuǎn)頭,看向江婉清二人藏身之處!
被發(fā)現(xiàn)了!情況不明,要先把情報送出去,江婉清的第一反應便是收起手中的影音石,便欲抽身而退,她自信以自己的速度,敵人絕對留不下她。
“篤。”一道術(shù)法刺破她護體的衣甲和靈氣,刺入她的后腰,轉(zhuǎn)瞬間封閉住她全身上下的靈氣波動。江婉清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一直信賴的隊友,邢方。
“隊長,先委屈您一段時間,等回頭事情結(jié)束了,老邢我任憑你處置。”江婉清此時已是被封禁,邢方將她的身體倚靠在樹干上放置好,從藏身之地走出。
“可是邢先生?”空地上那位大衍國來者語氣里有著說不出的自信和從容。
“被你們這些躲在暗地里的蟲子稱先生,可不是什么令人開心的事情?!?br/>
“呵呵,各取所需而已,邢先生不必如此刻薄。”
“還需要你幫個忙,這事情得要霽色峰那邊背上。”
“理當如此。”
邢方從儲物袋中拿出信符,催動之后,另一邊很快就有了反應,一個小巧的人影出現(xiàn)在信符上方,正是天鏡宗殿閣長老陳云。邢方臉上換上一幅諂媚神色,恭聲說道:“陳長老,這么晚打擾您,真是不好意思。”
“邢方,這次又有什么情報給我?”
邢方眼神示意一番,大衍國來者接過話頭道:“陳長老,剛才我與貴門弟子劉剛接洽,離去之時被邢先生兩人撞見,好在邢先生當機立斷制住了他的同伴,不然事情敗露,少不得一番麻煩?!?br/>
“大衍國。嗯,此事我知道了,邢方,這次你立了大功,回宗之后我定有獎賞。”
“不敢當不敢當,要是沒有陳長老的幫助,也沒有我邢方的今天。只是陳長老,這江婉清我們該如何處置?”
“不要讓她再回到宗里,打仗嘛,總會遇到點特殊情況,記得做得干凈些?!?br/>
“陳長老的意思我明白了,這里就交給我了,陳長老好好休息?!蓖ㄐ艛嗳ィ笱車鴣碚咭彩歉孓o一聲,場間便就只剩下了江邢二人。
“隊長,剛才的話你都聽到了,不過隊長你放心,老邢我不會害你性命的?!毙戏竭呎f著,邊解去江婉清語言上的禁制。
“你到底是哪邊的人?”
“隊長你是知道的,老邢我出身不好,跌跌撞撞這才達到了入宗資格,這期間自有陳長老對我的一點幫助。不過說到底,我是天鏡宗的人?!?br/>
“宗主?”江婉清眼中有些不敢置信。
“隊長,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一個更強大的宗門。如今人族勢力已經(jīng)達到巔峰,雄踞九洲之地,可是高端戰(zhàn)力所能掌控的地界已經(jīng)到了極限。對外無力,一些人便想要在內(nèi)部獲得更大的權(quán)力,甚至不惜和外族勾結(jié)。只不過他們的行為大體上還未損害人族和宗門的利益,所以一直以來宗主都對他們報以寬容之心,只是給與警告希望他們迷途知返??墒乾F(xiàn)在情況不一樣了,所以我們需要快刀斬亂麻,而這柄刀,就是隊長的丈夫。”
“你們敢算計我相公?!”
“情況緊急,不得已而為之。隊長你放心,宗主已經(jīng)留好后手,許薪性命必定無虞。”
江婉清似乎想起了什么,沉聲問道:“當年柳如雪被截擊,是不是也是宗主的意思?當時的情報,霽色峰那邊可是很難得到的!”
“天鏡許君,有希望成為我們天鏡宗新歷以來第一個至圣境的人物,怎么可以娶一個小妖為正妻?!?br/>
“卑鄙!”
“一切都是為了宗門。”
“你剛才說的情況有變,是什么意思?”
“這個,容老邢我以后再與隊長說明?!辈坏冉袂逶僬f話,邢方重又補上禁制,帶著江婉清往密林深處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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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大好晴空,剛剛?cè)プ陂T口處送行銘劍宗完畢,葉知曉又回到小院之中開始修行一些簡單術(shù)法。這些日子在湖底練習鍛體術(shù),他的身體比之之前又強健了幾分。而且根據(jù)師尊的修行筆記,他這段時間練習各式術(shù)法都有所精進,雖說不算純熟,但輕身術(shù)、掩身訣等簡單術(shù)法也能勉強用上了。
下院假期就要結(jié)束了,這兩天鎮(zhèn)中人氣也多了起來。葉知曉還沒修行多久,便有人來訪。
“知曉,在家不?”聽聲音像是執(zhí)事樓趙鑄師兄。
“趙師兄,好久不見啊,有什么事嗎?”
“剛才聽執(zhí)事樓那邊的師弟說見到你了,來看看你。順便看你有沒有空,執(zhí)事樓這兩天忙得很,好多卷宗要處理,我一個人忙不過來?!?br/>
“今天剛好沒什么事情,我去執(zhí)事樓幫忙吧?!?br/>
“嘿嘿,小子上道,晚上我請你搓一頓?!壁w鑄搓了搓手,做出個喝酒的動作,讓少年想起一段很不好的回憶:他第一次喝酒便是被這位趙師兄攛掇的,記得當時自己被辣得滿面通紅,許久說不出話來。
鎖上院門,葉知曉隨趙鑄師兄來到執(zhí)事樓中。卷宗位置在頂樓一處閣樓中,此刻房中已被各式卷宗塞得滿滿當當,弟子季考結(jié)束不久,看來是文檔資料還未處理完畢。但這數(shù)量也太多了一些,看來這幾天師兄那憊懶性子又發(fā)作了,十來天的功夫,居然還剩下這么多活沒干完。這是眼看弟子假期將盡,來不及處理了才想到找自己這個幫手嗎?
辰院并不是天鏡宗下院中的大院,但是弟子數(shù)量也是過萬了,每次季考之后都需要根據(jù)弟子成績來決定是否讓一些人除名或者升班級,執(zhí)事樓工作量不小。趙鑄師兄便負責成績的匯總,只需在收假前將成績交給院里管事即可。按理說這項工作不應只委派一人來做,但奈何下院執(zhí)事委實不是一個油水多的活計,所以樓內(nèi)執(zhí)事弟子數(shù)量向來不多,據(jù)少年所知,現(xiàn)在執(zhí)事樓內(nèi)也就只有八名執(zhí)事弟子。
成績匯總對于像葉知曉這樣的學院弟子來說,其實是個比較有意思的活,雖說他認識的人不多,但是能夠提前知道各位同學的季考成績,少年心中有些異樣的成就感。
做了一個時辰,趙鑄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知曉,休息會,腰都快斷了。”
“好的,趙師兄?!鄙倌暌嗍前c倒在椅背上,精神上確實有些乏了。
“我去倒水,順便給你帶一杯。對了,前幾天我在樓里找到幾本舊書,好像是靈物圖鑒之類的,你不是一直喜歡看這玩意嗎?我放在那邊書柜了,你可以看看,要是喜歡的話可以帶走,反正是沒人要的舊書了?!?br/>
“謝謝趙師兄啦?!毙菹⒘艘粫?,趙鑄還沒回來,少年也未多想,來到墻角的書柜旁,書柜上確實多了幾本他以前沒見過的舊書。書上有些灰塵,看樣子的確是沉寂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好些年了。少年拿起一本擺放的有些歪斜的書,略一翻動,一張薄紙掉落出來。
“我是天鏡宗外務堂執(zhí)事弟子李風年,我知道他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我的異常了,現(xiàn)在應該正在趕來抓我的路上。宗門草菅人命,為正道不容!我留下這份證據(jù),正是為了揭示宗門的陰謀。四天前炎龍一族首領(lǐng)瑟拉飛被宗內(nèi)長老生擒,勒令押送回宗,我正是押送隊伍的隊長。昨日夜晚,有樞衛(wèi)隊執(zhí)宗主手令讓我們移交囚徒,經(jīng)我確認,手令印章、密紋無誤,確是出自宗主親筆。但交接完畢之后,我便聽聞瑟拉飛于子時時分破牢而出,進入婆娑洲境內(nèi),造成大量弟子和數(shù)十萬凡人傷亡??墒乔艚位\為我宗特制,沒有宗門密令,道神境絕記無法以力破開。宗主便執(zhí)有這道密令,而交接隊伍的隊長正是宗主弟子江玉!宗主因一己陰私,坑害無辜者性命,理當受到彈劾,可我人微言輕,如今更是引起注意,只怕無力將這件事公之于眾,只能希望看到這封信件的人能夠還這些慘死者一個公道!”
閣樓之上,少年看著信上文字,心神激蕩,怔怔無言:他的母親正是慘死于瑟拉飛之手!
門口拐角處,陳紅挽著趙鑄手臂,低聲問道:“信上說的事情是真的嗎?”
“應該是真的?!?br/>
“我們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
“我倒是覺得知道真相對他而言更好些吧,而且只要再幫那邊做一件事,我們就可以脫離出天鏡宗,加入大衍國了。你我也能向更高的境界沖擊,再也不需要像現(xiàn)在這般低聲下氣,碌碌無為!”
“嗯,都聽你的?!标惣t看向屋內(nèi)煢煢孑立的少年背影,心中有些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