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啊,你以為京城那些貴人,買的是肥皂嗎?”
“不,他們買的是稀奇,買的是優(yōu)越感,買的是高高在上揮金如土……”
“這么說吧,只要是沒見過的東西,賣越貴,越有人愿意買。”
“京城人連白紙都能哄搶,這算什么呢?!?br/>
“何況,此物的確有些超凡,勝過其他盥洗用品太多,貴一些也正常?!?br/>
林奇不緊不慢地解釋了幾句。
依依不舍地,將肥皂放下,目光掃向面前的李三兒。
“老弟,這些東西,你怎么拿出來的?”
林奇看來,這么貴重的東西,就算是蕭凡能做,也應(yīng)該好好保存才是。
至少會派人監(jiān)看,不容易被偷出來。
作為一個老道的商人,林奇也要防備,是不是蕭凡想利用李三兒搞自己一手。
李三兒哼道:“這有何難?蕭宅的庫房,我們都可以進出,這些東西也沒個總數(shù)……蕭凡他連個賬本都沒有,根本不知道庫存了多少東西?!?br/>
“別說我只拿這么點兒,哪怕日日偷出來賣,也不會被察覺?!?br/>
說著,李三兒突然愣住。
對啊,我可以偷出來賣??!
只要賣個百八十兩,就可以贖身了。
仿佛看穿李三兒的心思,林奇哼了哼,笑道:“老弟,眼光要長遠,你偷出來賣風(fēng)險太大,不如直接偷師……將來我們自成一家,這潑天的富貴咱們哥倆兒有得享受!”
“呵呵?!崩钊齼盒χc點頭。
心中卻是不屑地想,這么掙錢的生意,老子跟你分?
我傻嗎?
只要贖了身,老子就自己單獨做,一個月就可以東山再起!
“滋……”
林奇倒茶的聲音,就像是一泡尿,將李三兒從美夢中驚醒。
將一杯茶推到李三兒面前,林奇笑瞇著眼,心中也是暗暗冷笑。
李三兒此人,屬于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林奇又如何看不出來。
這廝的想法,半點也瞞不過林奇這樣的老江湖。
各懷鬼胎罷了!
林奇想著,只要李三兒從蕭宅偷出秘方,他就可以甩開李三兒自己干。
至于李三兒是殺是留,無關(guān)緊要,到時候蕭凡也不會放過這樣的白眼狼的,何必臟了自己的手呢?
“老弟,喝口茶潤潤喉再說?!?br/>
“謝林掌柜。”
兩人飲了半盞茶。
林奇又道:“老弟啊,你在蕭宅多日,應(yīng)該看見過生產(chǎn)過程吧?這白砂糖與肥皂,是如何制得,你難道不知曉一二?”
“當(dāng)然知道了!”
為了展現(xiàn)自己的價值,李三兒拍著胸口道:“我還親自參與制作生產(chǎn)呢!”
“當(dāng)真?”林奇大為意外。
“那可不?”李三兒驕傲道,“蕭凡教我們,我學(xué)得最快,整個過程都知道得差不多,除了原料的詳細情況……”
林奇瞇起眼:“那你可知道,這白砂糖和肥皂的原材料是什么?”
李三兒不假思索:“是紅糖與豬油?!?br/>
“什么?!”
林奇如王八一樣,將腦袋伸得老長,靠近李三兒道:“紅糖,豬油?!”
見李三兒點頭,林奇咬著牙,深吸了口氣。
“真黑啊,蕭凡!”林奇震驚了。
紅糖多少錢一斤?
二三十文,批發(fā)價更便宜。
豬油呢?
差不多。
就算有損耗,算你十斤合一斤,成本也才半兩不到一斤。
居然敢賣這么貴?
官鹽都不敢這么囂張!
這心是真黑啊,林奇突然覺得,自己身上背負的罵名還是輕了。
看看蕭凡,看看萬福樓的丘故,這倆人得被綁在囚車上游街啊!
“紅糖損耗多少?”林奇繼續(xù)追問。
李三兒搖頭:“我沒計算過,不過明顯不超過一半?!?br/>
“這么說來,單是白砂糖,蕭凡就賺這么多……”
這下別說李三兒了,林奇也極度不平衡。
都是商人,怎么區(qū)別這么大呢,我累死累活還冒險涉法,利潤也就幾成而已。
人家合法合規(guī),閑談之間,就賺幾十倍!
憑什么呀!
這誰聽了不嫉妒?
“你說你已經(jīng)掌握制作流程,還差什么?”
李三兒想道:“蕭凡做白砂糖的時候,會用一種炭,但燒制炭的過程只有他自己與張宗寶參與,我們一概不知。”
“還有就是,做肥皂需要用一種水,很黑……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
林奇聽完了然道:“那這么看來,這兩樣?xùn)|西,就是白砂糖和肥皂的核心秘法了!”
“應(yīng)是如此?!崩钊齼阂惨恢庇X得,這是關(guān)鍵。
他惱道:“可恨那蕭凡,居然不信任我們,還偷偷藏了一手,否則咱們現(xiàn)在就可以做出來了!”
聞言,林奇眉毛輕輕一抬,在李三兒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一絲譏笑。
就你這樣背叛主人的白眼狼,還好意思說人家不信任你?
你倒是值得人家信任吶,轉(zhuǎn)頭就給別人賣了,人家防著你可真沒錯呀!
“呵呵,他終究會露出破綻的……”
林奇道:“老弟你回去,小心查探到那兩個秘法的核心,咱們慢慢來……實在不行,知道原材料也好,咱們就可以自己試驗,反正你也知道流程?!?br/>
“屆時,咱們一定能成功!”
說著,林奇以茶作酒,與李三兒喝了一杯。
“好,我這就回去,我是打醋出來的,太晚不回去會被懷疑……”
本想讓李三兒寫下已知流程,但林奇卻知道,李三兒沒那么蠢。
除非是自己先給他贖身,不然別想得到核心機密。
于是,林奇趁機承諾道:“老弟你放心,我這就回去與我兄長商議,一定將你脫籍恢復(fù)良民身份!”
李三兒笑道:“那可太好了!”
但又突然擔(dān)憂:“若蕭凡知道我出賣他,定不饒我,若他屆時不給我贖身非要殺我,可如何是好?”
是的,簽死契的奴仆,與簽長契或是勞作契約的下人不同。
主人有權(quán)不讓死契奴贖身!
這就是死契,最可怕的一點,有再多錢,只要主人不愿意,想打死你還是不犯法。
而李三兒想到這一點,也是自然,他明白自己的所作所為,會讓蕭凡損失一大筆財富,這樣的仇恨肯定會被報復(fù)。
作為死契奴,萬一蕭凡非要殺他,到時候林奇拿再多錢來,也不頂用!
林奇聞言,不屑道:“蕭凡再會經(jīng)商,他也只是個平民,在白水鎮(zhèn)這一畝三分地兒上,誰敢不給我兄長面子?!”
“林掌柜的兄長,在衙門有關(guān)系?”李三兒驚喜道。
林奇詫異了:“你不知道我的來歷?”
這個人怎么這樣啊,都不知道我的來歷,就敢跟我合作,你怎么保障你的利益呢?
李三兒撓頭,他只是被賣到白水鎮(zhèn)的,對白水鎮(zhèn)知道的不多。
只是覺得林奇找上門,對他來說是個好機會,可以贖身加上大賺一筆。
“我兄長!”
林奇拍著胸脯,驕傲道:“便是這蘭臺縣的一縣之尊,林縣令是也!”
林錫?
李三兒瞪眼,大喜望外,這個名字他在蕭宅里也聽過。
縣令啊,在這蘭臺縣里,就是土皇帝??!
“有林縣令在,蕭凡定然不敢不給面子,這我就放心了?!崩钊齼洪L舒了口氣,心中最大的擔(dān)憂也去了。
林奇笑道:“老弟你盡管回去偷師,哪怕你被抓住了,只管道出哥哥我的名字,保你一命足以!”
“那可太好了,林掌柜,您可真是我的貴人吶!”李三兒舒心道。
正待兩人告別之際。
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聲響震耳。
林奇和李三兒,都被嚇一大跳,尤其是看到走進來的蕭凡、張宗寶與江興三人,李三兒魂都掉了。
立時,李三兒頹坐在板凳上,雙腿直哆嗦。
“呵呵,”蕭凡冷蔑著面前的李三兒,一臉遺憾道,“李三兒啊,前幾日你是不是說,我才是你的貴人嗎?怎么,現(xiàn)在又多了一個貴人?”
側(cè)目看向林奇,蕭凡溫和地笑道:“你覺得,他能保住你的命嗎?”
正想問蕭凡是怎么悄無聲息進來的,林奇眼睛一瞥,看到了門口倒下的兩個手下。
“老,老爺饒……”李三就要跪下求饒。
“噗!”
蕭凡單手揮過,剛買的短刃,斬斷了李三兒半個脖子!
李三兒滿臉不可置信,捂著脖子倒下。
他萬萬想不到,平日里溫和近人的老爺,居然如此殺伐果斷,都沒給他機會辯解求饒。
“砰!”
見尸體落地,林奇目眥盡裂,指著蕭凡咆哮道:“你,你好大的狗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