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女君，少主心懷大志，好事啊?！崩蠇D在貴婦身后道。
昭娖一聽到那聲“少主”，腦子里立刻浮現(xiàn)出了一張菊花臉的公公對身后如花似玉的小少年道“少主，請這邊兒走~”
噗！
她心里樂的差點滿地打滾，但是臉上還是一派天真無邪的模樣。剛剛她和昭成看起來也不過是尋常兄妹斗嘴而已。
昭成昭娖兄妹也不過是相差一歲，不要指望小男孩會對自己妹妹有什么相讓愛護之情。平常人家里兄妹還會打架吵鬧呢。
“好了，阿成趕緊去學(xué)堂吧，不要讓家老久等?！奔依鲜羌页贾械牡匚蛔鹬卣?，負責(zé)族中子弟的教導(dǎo)。昭娖曾經(jīng)見過那家老一面，看上去是個十分慈眉善目的老頭。
“還有阿娖，今日阿母可是會問女師你學(xué)了多少東西的。”
家中所請的女師并不是老態(tài)龍鐘的婦人，但是也格外不好對付。昭娖對著跪坐在面前的眉眼間已經(jīng)顯出老態(tài)的女子拜下身來。
“娖拜見女師?！闭褗聘┫?身子。楚國雖然一開始被中原鄙為蠻夷，倒是到了現(xiàn)在一切與諸夏也沒有什么差別。楚國禮制大多還是按照周禮。
家里自然也少不得管教貴女的女師。昭娖這女師請的有些早，她的母親曾經(jīng)因為以為自己生了個傻女弄得不安了好久，雖然后來她的表現(xiàn)證明了她智力真的沒有問題。也不能讓受到驚嚇了的母親安心，于是早早請了老師給她。只求她能早些開智。
“請少君重新施禮。”頭上傳來淡淡的聲音。
昭娖聞言，依照女師所言，起身后雙手在身前持平，跪直了身體向著面前的女子再是一拜。
這個禮施的比剛才好些。女師看著昭娖再道，“少君請再次施禮?！?br/>
昭娖稍微活動活動一下因為跪坐而變得有些僵疼的腿，然后又行禮。不驕不躁，眼里平靜的很。也沒有年幼貴女們被要求多練習(xí)幾次禮儀后的不耐和哭鬧。貴族家兒女早熟，七八歲便學(xué)禮，其中老師嚴格些胡鬧撒混的也是有的。
幾次禮敬下來，腿腳便更有些麻，稍稍轉(zhuǎn)換了一下身體重心。她倒是真的挺想吼嗓子“你妹！老娘以前也只拜過鄉(xiāng)下的那些老祖宗們！”。但是這話也只能在心里吼吼了。來了這里就得守這里的規(guī)矩，不然小心被人抬了出去做成紅燒小乳豬。
女師的任務(wù)是教導(dǎo)貴女婦言婦容婦德婦功，對著這么一個小女娃，說什么婦言不免有些勉強。還不如先行學(xué)禮儀來的好些。
拜拜走走手臂舉得酸疼，轉(zhuǎn)身轉(zhuǎn)的眼前景物都要成了圍著她轉(zhuǎn)圈圈的詭異感覺。
因為身高問題，昭娖需要揚起那顆腦袋才能仰望那位女師的面容，不過她不用去看也知道那位是如何的一張面孔：一張涂滿白粉的臉，再擦茜草所制成的紅粉，眉毛去掉，畫上細長的眉，唇上一點紅。這時候的妝容大致都是這么回事，看上去千人一面。
侍女們赤足站在兩邊，低垂著頭不發(fā)出半點聲響。
等到女師面露滿意笑容之后，這種繞來繞去，拜拜停停的動作才結(jié)束。對著女師行禮的時候，昭娖的眼睛真的要變兩只轉(zhuǎn)轉(zhuǎn)的蚊香眼了。
看著跪坐在面前的昭娖端端正正行禮。這禮比方才好了不止半點。
禮儀課過后便是識字之類，現(xiàn)在七國被秦國滅了三個，但是最開始教的還是楚國的文字。楚國喜好飄逸，連文字都飄逸充滿了美感。昭娖看著竹簡上充滿飄逸感的楚文字，一口鮮血卡在喉嚨口，吐不出來吞不下去。若是秦篆她還能猜出幾個的話，那么楚文她真的是兩眼一抹黑，完全完全她的文化水平已經(jīng)和這個時代的學(xué)齡前兒童劃等號了。詩書？她只記得“蒹葭蒼蒼白露為霜”后句是啥不記得了，算？不好意思她玩不來那些算籌。御？那是男人學(xué)的和她無關(guān)。
別的妹子穿越過來是口吐詩篇，隨便個媚眼引得一群英雄盡折腰。她是大字不識一個，對著竹簡瞪眼。
楚文飄逸，導(dǎo)致寫起來有幾分像是在作畫。不過大半天畫下來也被她弄成個鬼畫符。不過即使寫成了鬼畫符也沒人責(zé)怪她。就算是戰(zhàn)國，也不要求女子能出口成篇的，畢竟哪怕是對于貴族來說女子能識字就可以了，寫什么的并不強求。
楚服袖子寬而袖口窄，和后世所稱的琵琶袖有些相似。所以倒也不擔(dān)心袖口寬大會動作不便的問題。
昭娖前世也是寫的一手雞爪字，不過對著竹簡上的鬼畫符還是老臉發(fā)熱，趕緊又重新來過。
反正她用的是墨，竹簡寫壞了洗了擦了在她看來或許還能循環(huán)利用。女師對于昭娖的禮儀抓的比較嚴格，但是對她詩書之類要求并不嚴格。
手臂因為之前的練習(xí)禮儀，早已經(jīng)酸疼不堪。雖然之前休息過一會，到底是人小力弱，一個時辰下來已經(jīng)到了極限。
“啪嗒”手中筆掉落在竹簡上，手腕已經(jīng)脫力，筆頭的墨濺出來落在竹簡上也落在赤色的垂胡袖上。
“少君！”早在一旁看著不忍的魚小步跑過來，手在她的手臂上揉捏幾下為她舒緩酸楚。
女師見到昭娖已經(jīng)累成這幅模樣，便說道“少君今日便到此吧。”
昭娖聽了這話連忙說道，“今日娖擾煩女師了?！边@沉穩(wěn)的模樣出現(xiàn)在稚女的小臉蛋上，倒是有幾分讓人忍不住逗弄的效果。
“少君言重了。少君年幼卻勤學(xué)，怎可說煩擾呢?！?br/>
昭娖抬頭，目觸及女師臉上那厚厚的白粉，立刻又把頭低下她還不想驚嚇到自己的小心臟。
從女師那里退下來，由魚抱著回了寢室。
“少君實在是太勉強自己了。”魚命侍女去取熱水和帕子，自己坐在六足榻下給榻上的昭娖揉手臂。
“魚……你說現(xiàn)在我們和秦軍打的怎么樣了啊？會不會贏？”昭娖看了看室內(nèi)守在幔帳那邊的侍女輕聲問道。
現(xiàn)在項燕和秦軍在蘄掐的死去活來，按照她腦袋里的那點歷史知識她弄不明白楚國什么時候被秦國滅了的。歷史書上只寫了“秦王掃**，諸侯盡西來”還有秦始皇統(tǒng)一中國的時間。
公元前多少年來著？坑爹！她全忘了！她只曉得現(xiàn)在是王負芻四年，再別的搞不清楚了！
歷史書上沒怎么寫秦始皇統(tǒng)一六國后，怎么處理這些六國貴族，但是語文課上的學(xué)過的課文卻是提過的：皇子皇孫，辭樓下殿，輦來于秦。這么說應(yīng)該是把六國的王女和妃嬪給弄到秦國去了。
那么……那么她會怎么辦??？
到秦國被西楚霸王咔嚓，到六國貴族身上被秦人咔嚓。尼瑪，人生怎一個悲催了得。她現(xiàn)在就跳進自家府里的那個大池子尋求解脫成么？
“少君，項將軍乃是我們楚國饒勇善戰(zhàn)的將軍，對付那秦人自然是會勝的。”魚這話說得斬釘截鐵，聽得昭娖心里一個勁的翻白眼。
真要那么厲害就不會被滅了！
魚是出身吳地的女子，說出來的話也是柔美軟軟的音調(diào)，聽得人好不舒服。“莫慌吶。”
手臂在有技巧的揉捏下消去了酸疼。
“少君吶——”魚看著小女孩悶悶不樂的臉，嘆口氣。弄不明白為什么這個應(yīng)該到處玩耍的小女孩要憂愁這種問題。
“魚——”昭娖有氣無力的望了乳母一眼，乳母喚來兩名侍女替她換掉身上的外衣取下腰間的香囊，服侍她入睡。
年紀小受不得累，沒過多久睡意便是鋪天蓋地。
守在榻邊的乳母見得昭娖已經(jīng)沉沉入睡。再將被角整了整，瞟一眼立在幔帳兩旁的侍女。
“少君已睡熟，我等先退下，毋要擾了少君好眠?！?br/>
“諾?！眱蓚€侍女輕輕的應(yīng)下，輕手輕腳放下幔帳，退出來。
幾日后這座府邸的男主人，左司馬昭座終于是回到家中。換下官服高冠，穿上直裾常服，跪坐在正屋東位和妻子鄭氏說話。
“如今秦軍攻勢甚兇，之前秦人已奪十余城池，若是此戰(zhàn)不吉……”昭座說著拍拍妻子的手，“阿成阿娖就托付于阿雅了。”
被秦國滅亡的韓趙魏，那些沒有逃走被秦軍俘虜了的王公將相，無一例外得被秦人不是殺了就是充作了賤民。
賤民，那是什么。人人得而可賤之。就如府邸中養(yǎng)的那些奚奴，牛馬都不如的存在。
之前一直沉默著聽夫君說話的鄭氏一下子抬起頭來，眼中隱含怒意“夫君何出此言？秦軍攻勢再兇，可我們楚人也不見得怕了他們！懷王之辱，楚人不敢忘更不敢不報！‘楚雖三戶，亡秦必楚?！蚓脒@種消己志氣之事。雅已命巫人占卜此事，夫君毋要再想了?！?br/>
說完，鄭氏轉(zhuǎn)過身，取來幾片竹簡，“夫君看看，這是阿成阿娖這幾日來的習(xí)字用的竹簡。”說完將兩個孩子用過的竹簡遞給丈夫。
知道妻子并不想繼續(xù)將這個話題談?wù)撓氯ィ炎挂部聪蛄似拮邮种械闹窈?。竹簡上的字跡帶著稚嫩，向人表現(xiàn)著書寫者的幼小。
接過那幾片竹簡，看了看，昭座開口道“阿娖之字倒是比阿成這個阿兄好些?！闭褗七@個刷了一層綠漆的偽兒童倒是在毅力上比昭成這個純正嫩正太好些，所以字也練的稍微入得眼。
“聽說阿娖自己苦練，無旁人敦促。”
放在這個喜歡亂動淘氣的年紀，倒也難得。
昭座線條分明的臉上露出笑容來，“阿娖倒是勤勉，若是好好調(diào)*教。日后說不定也是一哲婦?！?br/>
楚國與中原幾國不同，并不將婦人有才看作不祥，甚至允許王后、夫人參政。貴族們也是以妻為內(nèi)助，時不時和妻子商討外事。就是平常人家婦人掌家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周人曾經(jīng)就對楚國允許婦人參與國政的做法嚴重看不慣。
夫妻倆說些輕松的話題后，也就到了晚食的時間。
晚食是和孩子們一起用的，因為男主人回來所以食物也格外豐盛。昭娖跪坐在那里，看著青銅器里裝著的被煎炸的冒光的鴻。然后又扭頭看了看青銅豆里的野雞羹。耳朵里是那邊敲響的楚樂。
貴族用膳食有樂并不是什么特別奇怪的事情，昭氏為楚國公室也是如此。
青銅鐘的樂聲格外悠長，但是對著昭娖這個樂盲來說，真的是對牛彈琴了。
現(xiàn)在昭娖也沒心情去聆聽欣賞著悠長的楚樂，她現(xiàn)在對著一桌子的野味犯難。
她、她不怎么喜歡吃野味呃……
上次她見識到的和黃鵠、鴿還有酸甜作料一起燉的豹肉，胃里就各種翻騰。
最后還是喝了幾口大羹，吃了些肉。所幸味道還不是讓她徹底無法接受。這時候的飯食真的是比較原味，而不是由調(diào)味品堆出來的。
嚼著口里的肉脯，昭娖看向昭座那邊。楚人以東為貴，昭座的位置自然是東邊。此時昭座手持青銅酒爵喝酒。
一口喝盡，正好瞅見昭娖看他。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兒帶點小兔子般的怯意，眼巴巴的瞅著他。
放下手中的酒爵，“阿娖看阿父做甚？”
小女孩眨巴眨巴眼睛，“阿娖想知道阿父剛才在喝什么。”自從能睜眼，她沒有看這位生父多少次。這次她就是想瞅瞅他長得啥樣。
真心而論，昭座長得比較符合楚國人對于男人的審美：高大健壯，而且有一把好胡須。但是看在昭娖眼里就比較悲劇。
在她心里，留胡子的不是啥藝術(shù)人士就是特殊人群?？粗鴤€大胡子感覺真奇怪。
這審美筑起的鴻溝還真的難跨過。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