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遠很淡定，“看來藍圣同學(xué)的學(xué)習(xí)壓力太大了，你要不要喝飲料？”

    接著他遞過來一瓶氣泡水。

    藍圣打著哭嗝兒接過來，擰開喝掉，中間游遠要幫她擰瓶蓋的手剛伸過去就尷尬地收回來，圣哥手腳抖動如篩，但還是一如既往剛。

    游遠為了緩解她的緊張，自說自話：“我在旁邊那家小賣部打工，每天差不多都是這個點兒下班，我知道這附近有家畫室，也見你路過好幾次，沒想到今天終于碰見了?！?br/>
    “嗝，你打工？你不學(xué)習(xí)啊？”

    游遠露出大白牙，一副純良無害的表情，“你別告狀啊，我就是幫店主看會攤兒，掙點···零花錢。只是不上晚自習(xí)，白天要回去上課的?！?br/>
    藍圣終于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你多少歲？”

    “十七啊，你呢？”

    “我，二十四了?！?br/>
    “騙人！”

    游遠再次露出陽光少男的致命一笑，頓時閃瞎了藍圣那顆不單純的心，片刻間她生起了人販子的心思：要不要敲暈拐回家去···

    游遠說：“不可能，你逗我玩兒。”

    “那你也別騙我，你怎么知道2021年11月4日是星期幾？你從哪里來的？你真的認識我嗎？”藍圣逐漸鎮(zhèn)定下來。

    “星期幾是我算的啊，只要算閏年還是平年就行了啊，這是小學(xué)數(shù)學(xué)題吧?！?br/>
    藍圣：某位智商被踩在腳下凌辱的人，整個人沒有一絲學(xué)霸氣息。

    可是藍圣不服氣，她要申辯。

    第一問失誤是因為她一時沒想起質(zhì)問的方式，要是問2021年發(fā)生的娛樂事件，萬一他又不關(guān)注這些呢，是吧，其實藍圣自己也考慮過的····

    許栩串場：不聽不聽，王八念經(jīng)。

    游遠繼續(xù)說：“我從哪里來？你是要問我老家嗎？我老家在市里另一個山區(qū)，去年才轉(zhuǎn)學(xué)到五中，我們是同班同學(xué)啊，我坐你好朋友許栩的后面?！?br/>
    “哪尼？”

    “你一問許栩就知道，我怎么會撒這么容易被拆穿的謊?！?br/>
    好吧，藍圣準(zhǔn)備回去問許栩，目前先信了他。

    等等···最后再炸他一下。

    “你喜不喜歡喝咖啡，美式還是拿鐵？快說，快說，一，二，三。”

    “??？咖啡，我沒喝過咖啡?！?br/>
    “真的假的？你別騙我?！?br/>
    “真的沒喝過，舍不得花這個錢，你看我還打工呢?！?br/>
    也是哈，藍圣舉起空飲料瓶，“那這個？”改天我把飲料錢還你吧。

    誰知游遠直接接過瓶子，“嗯，瓶子我要，湊著賣錢。”

    不是吧，這么窮？

    藍圣大跌眼鏡，但不得不說游遠氣質(zhì)了得，臉也是帥的，頭發(fā)抓了發(fā)型，雖然帶了黑框眼鏡，但白凈的臉龐根本擋不住。

    Oh， youth！

    這個年紀的少年就是隨便穿一件白T都能洋溢出少年感。

    藍圣拍拍他的肩：“放心，以后你的臉很值錢?！蹦凵倌旮F嘛，想想他站在公司樓下，穿那一身西裝筆挺的，肯定銀行卡有數(shù)不清的零。

    說到這兒，游遠居然羞紅了臉，在昏黃的燈光下將紅血絲映襯得一清二楚，跟剛喝了二兩白酒一個樣兒。

    游遠喘著的悶氣兒，跟咕咚冒熱氣的紅酒一樣。

    “那個，你別告訴別人，我長這個樣子，我···有點不想讓別人知道我長這個樣兒，我害怕?！?br/>
    “為什么？那你現(xiàn)在？”藍圣不解。

    “目光很麻煩的，我不想被當(dāng)成動物園里的動物?，F(xiàn)在是因為，店主說只有這樣才給我工作?！?br/>
    顏值即是正義，連老人家也懂！

    店主用這一招招攬客人呢，只是可憐這附近沒有小年輕，不然肯定能掀起一番議論的。

    藍圣點點頭，“店主很有想法嘛?！?br/>
    游遠也同意，“她你應(yīng)該認識，就是隔壁班的嚴阿純，這家店是她家開的?！?br/>
    “那個校花兒？”不是老太太？

    而且嚴阿純看起來賊有錢，隨時臉蛋朝天、高傲得不得了的白天鵝樣兒，家里居然是開小賣部的。

    上輩子藍圣可不知道這事兒。

    看來，穿越一趟，即使藍圣什么也不做，也有許多事情在悄悄改變著。

    但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略略讓藍圣不爽，她討厭沒有選擇，討厭不是主動選擇，討厭命運的施舍。

    “一起走吧，這么晚了，你又這么帥，要小心一點。”藍圣一副大姐姐的樣兒，她始終記著自己是比周圍人大的成年人，要保護弱小。

    但游遠不吃這一套，“藍圣，你才應(yīng)該小心，我送你去公交站吧，早點回去?！?br/>
    我?guī)c回去，要你管哦！況且，我現(xiàn)在不想回家，煩死了。

    保持禮貌，藍圣假笑，“你家在這附近嗎？你早點回去吧，高三的學(xué)習(xí)任務(wù)重，你別耽誤了學(xué)習(xí)了?！?br/>
    藍圣穿越回來，不知道要勸多少人學(xué)習(xí)，走過高考大軍過獨木橋的她，是真真嘗過苦與淚的，好的學(xué)歷能少許多白眼呢。

    但多說幾次，自己都煩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就跟那些雞娃的媽，一模一樣。

    “我家在附近，不用你送，我先送你吧?！?br/>
    “不用不用?！彼{圣無語，你怎么就聽不懂話呢？急。

    “藍圣同學(xué)，你是不是····不想回家?。俊?br/>
    哦，你懂了，還不留臺階地說了吃好了。

    藍圣保持微笑，你個小屁孩兒想嘲笑我？

    游遠說：“那你要不要去我家里？”

    “不妥吧？”

    小小年紀，心眼不小，你到底想做什么？

    心之所想，全部表現(xiàn)在臉上，藍圣一臉鄙視加惡心地盯著游遠，憤怒的羊駝臉，下一秒就要發(fā)起唾液攻擊。

    游遠手擺動得跟雨刮器，“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好心。”

    “你滾吧！”

    藍圣說完這話就跑了，小腿倒騰得飛快，在遠遠看到站牌的時候，一輛公交車正好?？吭谡旧?。

    “師傅，等等···”

    “哐當(dāng)?！?br/>
    師傅關(guān)閉的后門重新打開，包容了坐末班車回家的高中生。

    藍圣氣喘吁吁坐在車上，給許栩發(fā)消息。

    —游遠坐你后排？我怎么不記得了。

    十一點半，宿舍早就熄燈，黑漆漆一片中，被窩露出幽幽藍光。

    許栩在被窩里偷完手機，回復(fù)藍圣：是啊，怎么了？其實你不記得也正常，他就跟個幽靈似的，頭發(fā)老長，大大的眼鏡，又經(jīng)常低著頭走路，存在感很弱啊。

    但他成績還可以，比我好一點，有一次我沒帶高一的教輔資料，他還好心地借給了我，結(jié)果自己被老師罰站了，沒供出我，人挺有義氣的。

    藍圣霸占整個公交車后座，噼里啪啦打著字。

    —呵，你對他評價還挺高的，我看···跟你差不多，不靠譜。

    許栩：怎么回事？他惹你了？不管怎樣，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的人啊。

    藍圣：惹了，膽子賊大，約我去他家呢，腦子里裝些有顏色的，下次不能輕易這么放過他。

    藍圣說到氣頭上，手掌緊握欄桿，想大力出奇跡，無奈無果。

    許栩：什么意思？他染頭發(fā)了？小心年級主任逮他！

    藍圣：算了，你別管了。對了，這么晚，你怎么還在玩手機，你在干嘛？

    許栩推出聊天頁面，大大的眼睛閃出一絲窘迫。

    許栩：什么也沒干，聊天呢。

    藍圣：我找你之前，你跟誰聊天呢？男的女的，許栩，不是吧？你。

    許栩：睡了睡了，明天還要早自習(xí)呢，拜拜。

    然后不管藍圣怎么轟炸，就是不吭聲。

    直到藍圣沒了動靜，她才大舒一口氣，正在這時手機QQ界面發(fā)來消息。

    胡大山：怎么突然不說話了？是不是不想出來？只我們倆去溜冰，不讓我朋友他們來，嚇著你，可以嗎？

    許栩：剛同學(xué)找我有點事，耽誤了，這周末嗎？可以的。

    胡大山：好，我們周末見。

    許栩：嗯嗯，晚安。

    然后大膽地發(fā)送了一顆桃心。

    明明就是自己做的事，又被自己的舉動嚇到，再是長時間的羞澀、少女心事。

    許栩把手機好好藏在枕頭底下，左右手裹住被子角，來了個原地翻滾。要不是室友們早就睡了，她怕是要尖叫跺腳。

    就在今晚，她有了喜歡的人，這是她的初戀——胡大山。

    他是職高的校草，燙染成偶像男團低配版的頭發(fā)，鋒利的下巴好一個尖酸刻薄，卻正中許栩的花癡喜好，符合彼時她腦補的冷淡花美男長相。

    許栩以為，跟胡大山在一起的自己，就是偶像劇的女主角，最終會獲得幸福的灰姑娘。

    在甜甜的夢鄉(xiāng)中，許栩繼續(xù)她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

    而距離五中幾十公里的藍圣，正在熬夜冒痘畫速寫，邊畫邊不斷懷疑人生。

    可惡的速寫，討厭的比例，過分的假人！

    此時的藍圣并不知道，她要阻止的危險已經(jīng)降臨，所謂—惡魔在身邊。

    為什么24歲的藍圣，無法阻止許栩陷入渣男懷抱？

    藍圣記得，熱戀中的許栩提起胡大山，全是蜜糖，藍圣的所有正常審視都被挑剔成落后和不成熟。

    許栩：“愛情就是這樣的，圣歌你沒談過戀愛，不懂！”

    是嗎？

    和許栩捆綁了七年，是該放任她自由了吧，不管那愛不愛的到底所謂何物，自己不能成為圈養(yǎng)寵物的獵人吧。

    藍圣跟許栩，是朋友，不是利益。

    更不是情感缺失，像流浪漢身邊那只憨態(tài)、吃得圓圓滾滾的橘貓一樣，什么“我是流浪漢，但我的貓不是流浪貓”。

    她們不是這樣的，她們之間是平等。

    又一個周末，終于到來的周末。

    藍圣給許栩發(fā)消息：圣哥招呼，出來接駕！朕陪你溜街買新裝。

    許栩：我在宿舍有點事，出不來了，抱歉。

    藍圣打電話過去，“小栩子，遇到什么事兒？”

    電話那頭許栩支支吾吾的語氣很奇怪，她三言兩語就掛了電話，讓藍圣一臉懵逼。

    這是膩歪我了？

    算了，藍圣只好放棄，但實在不想在家待著的她，決定出門一個人在荷橋街上遛彎。

    藍圣簡單穿搭，戴了頂棒球帽，在門口穿鞋的時候無意和藍父對視。

    藍父踢踏著拖鞋的樣子實在不是家庭煮夫的樣子。他閑散的動作，生生把家里走出在花鳥魚市場走馬觀花的樣子。

    對視中，彼此無言，像是兩個陌生人。

    哐當(dāng)。

    藍圣關(guān)閉了防盜門，深吸一口氣，才走下樓梯。

    荷橋這個正她育她的小鎮(zhèn)，太小了，什么時候能真正再也不回來了呢。

    眼下，藍圣能邁步前往的只有那條荷橋最有名的商業(yè)街，那里人最大。

    藍圣沿路隨手買了個冰淇淋，不一會就手忙腳亂吃起來，“大冬天也能化？用的什么假冒偽劣產(chǎn)品?！?br/>
    說是說，本著不浪費的心，舔的動作越發(fā)加快。

    走到巨龍廣場時，前面那個雙馬尾背影很是搶鏡，無論從哪個方向藍圣都能看出來她是許栩。

    小騙子。

    但許栩小笨蛋，蕩著馬尾就跟一群街溜子上了個民房樓梯，藍圣抬頭一看，醒目的某個賓館廣告牌。

    沒舔完的冰淇淋一甩，地上頓時一灘雪團，藍圣氣鼓鼓的，“毛都沒長齊的小癟三們，招惹我家小栩栩，看我不打斷你們第三根腿?！?br/>
    噌噌噌地摸黑上去，未進門就聽到里面?zhèn)鱽砭薮蟮囊魳仿?，藍圣一看，門口卡通玩偶里抱著的歡迎語，以及最最醒目的老招牌——藍天溜冰場。

    “原來是溜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