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重,如腐爛的尸體上流出來黯黑冰涼的血,蜿蜒覆蓋了天與地。
我走在這荒山野嶺里,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堵得自己呼吸都覺得困難。
在前面帶路的那個鬼嬰,時不時地扭過頭,眨著烏黑的大眼睛瞅我,好像要對我說些什么,但憋了半天,就能冒出那么一句“咯……吱……”
奇怪的是,我對他竟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旋即,我脖子上掛著的雙鶴玉,發(fā)出一股熱意。
我沒放在心上,收回心神,繼續(xù)趕路。
今晚,山里頭靜得要命。
越是靜,我這心里頭就越不安穩(wěn),生怕走著走著,突然從草叢里蹦出個什么東西來……
這里高山深澗,地勢險峻,充滿了兇險。
要是死在了這,可真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覺了。
想到這,我趕緊掏出斧頭,死死地握在手里。
下過山坡,我總感覺身后一雙眼珠子盯著我看。
幾度回頭瞅去,卻什么都沒有瞅到。
由于山里濕氣大,這段是土路,石頭雖少,很不好走,有幾次我差不點摔倒。
期間,我喊了幾聲那個小鬼好幾聲,他都不理我,只顧著往山里飄。
我撓著腦殼,在想,這個小家伙,想必死的時間不長,身上的鬼氣跟我昨晚撞見的那些惡鬼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不管怎么說,幸虧有老爺子的黃符在,要不他一旦出現反常,我還真不是他的對手。
像他這種剛出生不久就夭折的嬰童,很可能心中本無惡念,但如今卻邪氣纏身,全都是因為養(yǎng)鬼人通過邪術泯滅了他僅存的良知,搞出來的。
我不禁狐疑,大壯叔和剛子哥之所以詐尸,說不定也是那人做的手腳!
突然,那只鬼嬰飛到了我的身旁,一口咬住了我的衣服,把我往后拽。
黝黑油亮的眸子,折射出一道道晶瑩剔透的光。
他……是在幫我?
我張大著嘴巴,有些吃驚。
他不讓我前行,說明前面一定有危險。
我的心頭,這個時候,猛地一酸。
這些年摸爬滾打,被人左坑右騙,凄慘無比的記憶一下子涌上來了。
連鬼都有良知,有的人卻沒有……
“魂去來兮……魂去來兮……”
這個時候,從空中傳來一聲聲攝人心魄的空靈回響之音。
魔音貫耳,亂人心神。
再低頭瞅去,那小鬼的身體抖如篩糠,白瓷的臉蛋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咯……吱……”
他黑眸冒著黑氣,青筋猙獰,松開嘴,硬生生扭過了頭去。
一定是養(yǎng)鬼人,對他做了什么!
卑鄙!無恥!下流??!
一股憤恨之氣從我的胸腔中涌出。
這個鬼嬰早年夭折,已經夠可憐了。
如今,卻還要被拘提靈魂,受盡折磨,供人差使。
我拳頭攥緊了,心中暗下決心,一定要活活地扒了他的皮!
穿過一片荒林,我的視線變得寬闊起來。
我見到了一道裂谷,深有六七米,綿延不斷,一望無際。
六根三尺長的黑色石樁,扎在那裂谷之中。
放眼四周,那個小鬼已經消失不見了。
裂谷之中,黑氣沖天,波濤洶涌。
隨著距離的拉近,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如同洪水一般,朝我奔騰涌來。
我硬著頭皮,邁著沉重的步伐,往那裂谷中走去。
我發(fā)現插在土里的六根三尺長石樁上,分別印著一個血色大手印。
手印中分別刻著已、午、未、亥、子、丑六字。
四下無人,我拎著斧頭,走了進去。
不下幾步,腳底下傳來“咔叱咔叱”的響聲。
我低頭一瞧,發(fā)現土里全是白花花的骨頭。
那骨頭破土而出,嚇得我連連后退。
月光透過緩慢移動的黑云時隱時現,不遠處的一根石樁旁,依稀站著一個詭異的人影。
我左手扯出一道黃符,做好了防備。
“你……就是林震天的孫子?”
從遠處傳來一聲沙啞低沉的聲音。
認識我家老爺子?
我看不清那人的臉,但是聽著那聲音,尖利兮兮的,估計是一個老太婆子。
我神色一動,憤懣道:“我不管你是誰,快把爺爺的尸骨還給我!”
“鎮(zhèn)魂鬼璽在什么地方?告訴我!否則,你不僅帶不走他的尸體,連你也要留下來!”
她拄著蛇頭拐杖,踱步而來。
一股極強的殺氣,蠢蠢欲動。
怎么又是鎮(zhèn)魂鬼璽?
我一頭霧水。
“我不知道你說的鎮(zhèn)魂鬼璽是什么玩意兒。但是今天我來了,就一定要把我爺爺帶回去!”
對付一個老太婆子,想必我手里的這把斧頭就夠了!
所以,我對她也不用再客氣了。
“別找死!你天生道體,又身浴火血,老嫗要是真急了,把你煉成鬼尸,搞不好能達到尸王境界!”
她雙眼忽的一下變成了黑色,蛇頭拐杖猛地一震!
陰風肆起,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我的呼吸立時變得困難起來。
“此乃六煞火熾陣,遇水則強,遇火則弱,你即便化成灰了,你那個河神媳婦都不會知道!”
她眸光流轉,嘴角露出一抹陰笑。
聽到這,我的心就好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怪不得她要把我引到這個鬼地方來,原來早早就做好了埋伏!
“鎮(zhèn)魂鬼璽,到底在哪里!”
她發(fā)出咆哮一吼,對我作出最后的警告。
“我真他媽不知道,別問了,煩死了!”
我拎著斧頭迎了上去。
她一邊揮舞蛇頭拐杖,一邊嘀嘀咕咕的念著咒語。
蛇眼一綠,口中噴出白氣。
我身體突然一僵,無法動彈了。
這是怎么回事?
就這一眨眼的功夫,我四周盡是濃濃的白霧。
“脾氣還挺大,老老實實死吧!這六十具尸骨結成的噬魂陣,就是為你準備的!”
縱使我拼盡全力,身體也無法動彈。
“我媳婦不會放過你的!”我吼道。
“傻小子,她堂堂河神,若不是為了鎮(zhèn)魂鬼璽,會嫁給你?幼稚!”
她冷言道。
我的心,就像被刀扎了一下……
難道溟云真的也是為了那個什么鬼璽,才嫁給我的嗎?
這種感覺,比殺了我還要難受一百倍。
沒等我緩過神來,白骨生出黑氣,那一縷縷黑氣,猛地扎進我的身體里。
我失去知覺,眼前一黑,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