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關(guān)于狩獵(1)
“嗚……”一陣沉悶而遼遠的號角聲劃破了凌晨的沉靜?!貉?文*言+情$首@發(fā)』
床上,一位少女猛地一個起身,揉了揉頭發(fā),胡亂地抓過一旁的衣物,往身上隨意一套,一邊蹬著鞋,一邊跌跌撞撞地朝屋外跑去。
在這塊白色大陸的極北之處,與天相接的地方,有山,名為瑛華。
相傳,此山常年下著不斷的雪,比起其它地方來,更為陰冷。
大凡相信其“修仙圣地”名號的妖精們,為了修仙,都向往著它,可它到底在哪,卻沒誰能說個清楚。
所以,千百年來,這瑛華山依然猶如迷霧般,很少被外界的妖怪涉入過。
這外面的進不去,里面的情況自然也就不為人知曉。
除了傳說外,誰又會料到,如此陰冷惡劣的環(huán)境中,也生存著不同種類的生靈呢?
而在此其中,就以狼之一族最為顯赫,這大抵是因為它們得天獨厚的體格和喜寒的天性,才使得其躍深澗、戰(zhàn)強敵,在整個瑛華山中獨占霸權(quán)。
此時,狼族的外廳里,剛才那少女站在人群中,眼眶泛紅,一看就是沒睡好的模樣,她滿臉的躍躍欲試,神情里全寫著期待。
“什么?她也想去?”
會場里,人頭攢動,大家都紛紛議論著狼王尹絕剛剛說的話。
而眾人口中的“她”,自然指的便是這位少女。
是的,她,便是曾經(jīng)被龍族二皇子冥夕救過的人類女孩,亦佐。
原本,亦佐所在的部落,位于大陸西部靠北的地方,因環(huán)境惡劣,鮮有生物存活,就是狩獵也比其他地區(qū)難得多,所以族人們便從幾十年前開始,便往大陸中部遷徙,而亦佐就出生在這遷移的過程中。
可就在她四歲的時候,爹爹便在一次狩獵中被猛獸襲擊而亡,母親也在一年后因饑餓而死。在那段誰都無法照顧誰,幾乎每天都會死人的時間里,為了生存,年僅五歲的她,便開始學(xué)著狩獵。
雖然,好幾年的尋食和狩獵練習(xí),讓她鍛煉了體質(zhì)和增強了身手的敏捷,但畢竟是孩子,所以,在一次幫族人追尋野物時,弱小的她在大雪紛飛的林子里迷了路。
不知是她的失蹤讓大家省了口糧、卸了負擔(dān),還是林子太大,確實無法尋找,就這樣,孤零零的她,只得憑著記憶摸索前進,以致于最終跟族人失去了聯(lián)系。
后來,就在亦佐因饑餓難耐而暈倒之際,卻被經(jīng)過此地的冥夕從禿鷲的口中救了下來。
因為人妖有別,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紛爭,所以,當(dāng)年,冥夕只將她送到了人類居住的附近便離開了。
可誰會想到,冥夕走后,亦佐還是在大雪中迷了路,不僅沒有走到人類的地方,反倒是朝著正北方走了去。
好在一路行來,倒沒碰到什么猛獸怪物,但最終,她還是因為饑寒交加和體力不支,昏倒在了雪地上。『雅-文*言+情$首@發(fā)』
所幸的是,亦佐暈倒的地方,正好是瑛華山的山腳,而當(dāng)時,剛好遇到了狼族殿下尹諾和大巫師葵羽,于是,她便被帶回了狼族。
想起來,當(dāng)年,關(guān)于亦佐的去留,在狼族可是引起了不小的爭論。
但最終,在“只要能成功從狼群中突圍,便能留下”的規(guī)則中,她因為成功的突圍而最終留了下來。
如今,時光荏苒,當(dāng)年的小亦佐,也已經(jīng)在狼族長成了一位俏麗的妙齡少女。
而眼下讓大家議論紛紛的,便是亦佐主動請纓參加狼族的大型狩獵之事。
說起來,這事還得從前幾日說起。
自從留在了狼族后,亦佐便被分配去了狼族的后方部,學(xué)習(xí)起了獵物存儲、膳食分配之類的事,同時,也會學(xué)習(xí)一些簡單的防御和攻擊。
而閑暇之余呢,則是發(fā)發(fā)呆,胡亂地在暮越之地上比劃比劃,跟以前的生活比起來,自然是安穩(wěn)了許多,也平淡了不少。
這暮越之地,是狼族專門用來訓(xùn)練的場地,不過對于現(xiàn)在的亦佐而言,更多的則是發(fā)呆的場所。
那日的傍晚,當(dāng)她又如往常一樣,正不知神游到了何處時,卻突然聽到遠處隱約地傳來了一陣悅耳的聲音。
聽起來,旋律婉轉(zhuǎn)悠揚,連綿不絕,如同有人在輕聲吟唱一般。
這聲音在之前從未聽過,所以亦佐不由地有些好奇,禁不住循聲而去,臨近之時,才發(fā)現(xiàn)有棵樹上正斜躺著一個人。
雖說只是見到了側(cè)影,但如此閑散的臥姿,恐怕在狼族,只有一個人才能有了。
烈延?!
這里還得先說說狼族的四大系,一是王室,統(tǒng)管全族和掌握兵權(quán);二是巫師,掌巫術(shù)、管教族人法力之事;三是四大長老,分別是元、弘、蘇、烈,主要是輔助王室議事,其下的四大家族也是狼族的貴族;四是將士,呈金字塔排列,第一等級只有一位,即將軍,第二等級有兩位,分別是將軍的左右護軍頭領(lǐng),第三等級則有四位,分管洞穴四個方位,主要負責(zé)各方位的安全等。
而這烈延,便是狼族四大長老之一,烈長老的孫子。
夕陽下,他的輪廓似乎顯得格外清晰,晚風(fēng)輕輕撩動著他的衣衫,枝椏斜掛著殘留的余輝,唯獨他,雙手緊握一個圓形的東西,輕放于唇邊,彷佛天地間都為之安靜。
那聲音原來是源自這里!
雖看不見他的神情,但那不斷起伏的樂聲仿佛能穿透人的身體,砰然入心,讓人不由地恍然若思。
可待亦佐回過神后,卻已經(jīng)不見了烈延的蹤影。
亦佐的心中,多少有些失望,但卻多更多期待。
不過,遺憾的是,僅此一次,之后,她便再也沒有聽到過了。
也就在亦佐快要放棄之時,卻不想,烈延竟然主動找到了她。
見到突然出現(xiàn)的烈延,亦佐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接過了他遞來的東西。
咦?這個不是當(dāng)年為了突圍,尹諾讓自己練習(xí)爬樹時的那種樹葉么?
“呃……這是要用來做什么?”不知道該怎樣稱呼他,亦佐便只得閉口不提。
“這個叫做玗子,是玗樹的葉,”烈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顧自地說了起來,“玗也,類玉之石,很好看,不是嗎?”
一邊說著,他一邊從亦佐的手中拿過玗子,再從發(fā)髻上抽出一根銀飾,往玗子上搗鼓了幾下,隨后,在唇邊比劃了一下,便遞給亦佐道:“試試看?”
這是要……?
?。侩y道之前那樂聲就是它發(fā)出來的?
想到此,亦佐這才仔細觀察起那玗子來。
以前為了突圍,只管認(rèn)真訓(xùn)練了,倒還真沒留意到這樹葉能有如此好看。
葉子呈扁球形,兩頭尖,中間厚實,通體碧綠,里面似乎還隱嵌著縷縷紅絲,剛拿在手中時,是一陣透涼,隨后,竟能跟隨人手心的溫度,逐漸變得暖和起來。
玗子的一側(cè),是剛才烈延搗鼓出來的幾個小洞,看了他一眼,亦佐慢慢把玗子放于唇邊,學(xué)著烈延的樣子吹了起來,不想,出來的聲音卻是極其刺耳。
亦佐咧了咧嘴,趕緊停止了動作。
“喏,你應(yīng)該這樣?!闭f著,烈延也從懷中掏出個玗子,指點起亦佐來。
想到以后又多了一項玩樂了,亦佐竟有些興奮起來。
她偷偷瞄向烈延,才發(fā)現(xiàn)他的側(cè)顏很好看,輪廓分明,卻不硬朗,柔和的線條像極了他的為人。
其實對于烈延,亦佐了解地并不多,唯一的感覺就是淡然,似乎對什么都不感興趣。
想到這里,亦佐又想起了那白衣男子,但烈延的淡然卻又不同于那白衣男子的冷峻,雖同樣不茍言笑,但烈延要顯得謙和得多,只是偶爾在他的眉宇之間還會捕捉到一絲憂郁。
看起來,他的年紀(jì)跟尹諾應(yīng)該差不多,可為什么總讓人覺得他很沉穩(wěn)老練呢?
而且,仿佛不該稱呼他為哥哥,而應(yīng)該是前輩一樣。
“嗯……學(xué)習(xí)的時候走神可不好。”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烈延已經(jīng)停止了吹玗。
亦佐吐了吐舌頭,道,“呃……對不起,烈延……哥——呃——謝謝,謝謝你?!闭f完后,亦佐才發(fā)現(xiàn)這都過了老半天了,自己才想到道謝。
笑了笑,烈延說道:“呵呵,反正都是打發(fā)時間,也無外乎用什么東西了。”
“嗯,”亦佐點點頭,隨后,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神情突然黯淡了下來,“是啊,打發(fā)時間……”
“嗯,我知道?!绷已咏拥?。
“啊?知道?知道什么?”亦佐一下好奇了起來,自己的語無倫次,連自己都不知道要說什么,他能知道什么?
烈延淡淡地說道:“過幾天,族人就要出去狩獵了,嗯,算起來,這應(yīng)該是今年的最后一次了吧?”停頓了一下,他繼續(xù)說道:“既然想去,為何不去跟他們說?”
亦佐一下張大了嘴巴,為何自己想的,他都知道?
沒錯,瑛華山雖常年下雪,但也還是有大小之分,這便是狼族們口中的:颶、茂、積,按照這個順序排列,風(fēng)雪依次減小,此為一個周期,也就是一年,跟著便是如此循環(huán)。
其中,“茂”的時間幾乎占了每年的一半,在這段期間里,有著連綿不斷的大雪,不過風(fēng)雪的程度較之“颶”卻又溫和得多。
而剩下的一半,則大部分是“颶”,小部分為“積”。
“颶”的時間雖不太長,但它卻是風(fēng)雪最為猛烈的時期。相比而言,只有“積”這個時期,是最適合進行大型狩獵的,因為只有在這個時候,是雪最小的,但同樣,在經(jīng)歷過颶和茂之后,這個時候的積雪自然也是最多的。
不過,正因為氣候不太惡劣,加之積雪雖危險,但也能起到隱藏作用,所以,各種動物都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出來尋覓食物,當(dāng)然,與此同時,強大的妖物們也會在這個時候出動,進行大型的捕獵。
因此,在狼族,雖平日里也會外出狩獵,但一般都只會花幾天時間,人數(shù)也是三三兩兩的。唯獨在積時,才會挑選出狩獵好手,由狼王尹絕親自帶隊,集體出洞,進行規(guī)模較大的狩獵。
而不管是小范圍的捕獵,還是大型的狩獵,除了能積攢食物、皮毛等各種生活所需,還有尋找礦石、花草等各種煉丹制藥的東西外,還能起到練兵的作用,甚至還能挑出適合戰(zhàn)斗的人選。
所以,狼族大部分的壯年族員們,都在暗地里為了能加入狩獵大隊而奮力。
其實,在之前,亦佐也是參加過一些小型的狩獵的,但對于這種大型的狩獵,她是深知自己還不夠格的。
所以,加入其中?也就只能想想而已吧。
不過,如今突然被烈延這樣一問,她的心中竟還生出一絲光亮來,彷佛行走在黑暗中的人突然摸到了藤條,雖不知另外的一頭是生是死,卻總算是有了希望。
“你是說……你可以幫我……那我該……”亦佐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哈,我可幫不了你什么——不過,就算你是狼族,你也應(yīng)該為此奮力,更何況,你還只是一介人類?且不說被人收留者尚曉知恩圖報,單說為了你自己——你,可愿意永遠都像現(xiàn)在這樣?”烈延突然嚴(yán)肅了起來,隨后又打了個哈哈道,“我差點忘了,你還只是個孩子——呵呵,好好練習(xí)吹玗吧,嗯嗯,也能……打發(fā)時間的?!?br/>
烈延的話讓亦佐沒來由地氣惱起來,想都沒想,便沖口而出,“那你呢?你為什么從來都不參加任何活動?你是在逃避什么嗎?”
沒有回答,留給亦佐的,只是那個悠然自若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