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廷根家族族地，密室內(nèi)。

    渾身泛著鐵灰色的老人虛弱地躺在牙醫(yī)手術(shù)臺般的長椅上，周圍龐大復(fù)雜的維生裝置構(gòu)筑起一個強大的煉金矩陣。

    煉金矩陣的力量強大到了只要是血統(tǒng)稍微高一些的混血種，站在這片區(qū)域就能清晰地感覺到“靈”環(huán)繞著這座房間運行。

    在維生裝置的核心區(qū)域，用石英罩住的儲室內(nèi)放著一枚龍眼大小的血紅色水晶，只有極少數(shù)煉金師才能認(rèn)出，這就是傳說中的賢者之石，能夠催化煉金術(shù)、殺傷龍王的純粹精神物質(zhì)。

    依靠著這些裝置，老人才能勉強維持住風(fēng)中殘燭般的生命。

    夏綠蒂站在老人身前，面露猶豫之色：“把路明非吸納進黃金黎明？爺爺，這不太合適吧。雖然他確實有很強的煉金術(shù)天賦，但黃金黎明是絕對中立的煉金術(shù)學(xué)會，不參與任何混血種勢力的爭端，路明非可是昂熱校長的繼承人，如果一切順利，他很可能會成為秘黨新一代的領(lǐng)軍人物，這樣的人加入黃金黎明，恐怕會引起很多人的不滿?！?br/>
    “雖說家族最先牽頭創(chuàng)立了黃金黎明，但黃金黎明創(chuàng)立的初衷就是煉金術(shù)上的學(xué)術(shù)交流，不應(yīng)該參與太多勢力爭斗，家族作為秘黨的元老，本來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懷疑，認(rèn)為黃金黎明會向著秘黨靠攏，成為秘黨控制自有煉金師的工具，”夏綠蒂臉上浮現(xiàn)出不符于年齡的沉凝，“如果再讓昂熱的校長的繼承人加入，我們就更說不清了?！?br/>
    “呵……絕對中立……”老人笑了笑，搖頭道，“夏綠蒂，你真的相信世界上有絕對中立嗎？”

    “這……”夏綠蒂愣了一下。

    “煉金術(shù)只是知識，知識當(dāng)然是不受勢力和種族約束的，但是你別忘了……咳咳咳咳，別忘了煉金術(shù)需要煉金師的精神參與才能進行煉制，”老人近乎灰白的眼睛望著天花板，“煉金師也是人啊，人怎么可能真的做到絕對中立呢？而且就算你想保持中立，難道別人就真的會相信伱中立么？他們憑什么相信呢？”

    “爺爺，您的意思是……”夏綠蒂有些不解。

    “和平的時期，就像是平靜時海面，家族作為一艘大船航行在海面上，保持所謂的中立時，其他勢力也愿意維持這個狀態(tài)，畢竟他們可以用交易的方式來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又何必得罪煉金師這個危險的群體？但真到了天翻地覆的混亂之日，大海掀起了海嘯，又有哪艘船能穩(wěn)固到可以在海嘯中獨善其身呢？我們……還是要做另一種準(zhǔn)備啊?！?br/>
    “您是說……和昂熱校長結(jié)盟？”夏綠蒂一愣，有點不解，“雖然校長很強，但他畢竟是孤家寡人，路明非背后似乎也沒有家族支持，如果說要提前選定一個結(jié)盟對象的話，其他家族不是更好的選擇么？”

    “比如你的好姐姐，伊麗莎白·洛朗？”老人笑了笑，“她本身就是昂熱最堅定的支持者，她和自己父親關(guān)系比較……疏遠，對她而言昂熱恐怕比父親更親近一些?！?br/>
    洛朗家族也是卡塞爾學(xué)院的校董之一，現(xiàn)任族長伊麗莎白·洛朗曾經(jīng)是夏綠蒂最好的閨蜜，夏綠蒂自幼失怙，伊麗莎白對她而言是臨界于姐姐和母親之間的人物。

    夏綠蒂卻搖了搖頭：“從情感上講我確實更希望和伊麗莎白姐姐結(jié)盟，但我作為代族長，如果從家族利益上考慮，加圖索家不也應(yīng)該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嗎？我們是歐洲混血種里最有技術(shù)的家族，而他們是最有錢的家族。”

    “加圖索家？”老人搖了搖頭，仿佛是感嘆般地開口，“在我小時候，這個家族如流星般崛起，在秘黨里從一個勉強躋身一流的家族一躍成為了最富有的家族，又在建立卡塞爾學(xué)院時敏銳地抓住了新時代的機遇，投入了海量的資金換來校董之位，成為了秘黨真正的掌舵人之一……真是漂亮的崛起?！?br/>
    “這樣不是很好么？跟一個潛力無限的新貴家族合作應(yīng)該是不錯的選擇吧？”夏綠蒂有些不解。

    “不，恰恰相反，加圖索家的每一代家主都以歷史上的雄主命名，他們是那種要把一切都握在手里的人，他們想要成為未來的皇帝，”老人道，“他們不會把我們視作盟友，而是當(dāng)做需要征服的臣民?！?br/>
    “真是一群自大狂……”夏綠蒂小聲嘟囔。

    “等路明非再來時，跟他講講金色黎明的事情吧，昂熱校長也不是什么溫情脈脈的人，但只要不背叛我們身為屠龍者的立場，他就會永遠是我們的朋友，和這樣的人合作，起碼不用擔(dān)心自己什么都沒做錯卻被從背后捅了一刀?！崩先说馈?br/>
    “我知道了，爺爺?！毕木G蒂點頭。

    “對了，還有一件事?！崩先擞朴频亻_口。

    “爺爺您說?！?br/>
    “下次路明非再來時，你可以試試和他成為朋友，S級已經(jīng)是混血種里頂點，但他的潛力恐怕還要超越一般的S級?！崩先说?。

    他目光放空，回想起自己前不久看過的那份資料——一個還沒進過學(xué)校的混血種，靠著自身的血統(tǒng)和言靈殺死了一頭擁有煉金加持的四代種和所羅門圣殿會的監(jiān)察長。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

    夏綠蒂不知道自己爺爺在想什么，她回想了一下自己教路明非時他那變態(tài)級的天賦，不自覺地點了點頭——一般的S級怎么可能會這么離譜嘛！

    “我記住了，爺爺，”夏綠蒂點點頭道，旋即又開口道，“爺爺，您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怎么樣？能不能指點我一個煉金矩陣的結(jié)構(gòu)？我研究了很久也還是不太懂?！?br/>
    “嗯？夏綠蒂你什么時候這么勤奮用功了？”老人一直云淡風(fēng)輕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夏綠蒂沉默幾秒，沉重地嘆氣：“因為我經(jīng)歷了一些以前從來沒想到過的事情?！?br/>
    ……

    卡塞爾學(xué)院，蘇曉檣和零的宿舍前。

    路明非敲門。

    “請進?！崩锩?zhèn)鞒鎏K曉檣的聲音。

    路明非推門而入，看到零和蘇曉檣坐在一起，似乎是在聊天，蘇曉檣笑得很開心，零雖然面無表情，但也不像平日里那樣渾身彌散著生人勿進的冷冽氣質(zhì)。

    看到路明非進來，原本還跟零有說有笑的蘇曉檣突然就不笑了。

    “小天女我回來了！”路明非隨手關(guān)門，興致勃勃地湊過去，“我跟你說，我這幾天去了一個校董家族，你肯定猜不到我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欸？小天女你為什么這么看著我……”

    被蘇曉檣面無表情地盯著，路明非一頭霧水。

    蘇曉檣并沒有回答路明非，而是從椅子上起身，大步走到路明非近前，然后微微彎腰湊近他，鼻尖微微聳動，仿佛是在嗅探著什么。

    “小天女你這是干嘛？”路明非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稍微有點不自在，尤其蘇曉檣身上不知道是洗發(fā)水還是沐浴露的香氣一直往他鼻子里鉆。

    “你今天跟女生靠得很近？”蘇曉檣后退兩步，一臉狐疑地打量著路明非。

    “我靠！你會占卜嗎？”路明非一驚。

    “什么占卜，你身上有香水的味道，而且是只有女生才會用的那種香水，”蘇曉檣雙臂環(huán)胸，瞇起眼睛盯著路明非，“你不是說自己去另一個家族一對一上煉金術(shù)的課嗎？身上怎么會有女生的味道？”

    “哦，你說這個啊，”路明非恍然，“是因為那個家族的族長就是女生啊，她叫夏綠蒂，是個學(xué)識淵博的女生，這段時間都是她在給我講課，可能是不小心沾上了吧。”

    如果是平時，夏綠蒂身上的香水味道是不明顯的，因為他們會做實驗，各種煉金材料的味道混雜在一起，會把香水味蓋過去，而如果是處理那些她不熟悉的材料，她根本就不會噴香水，以免產(chǎn)生誤判。

    但路明非離開的那天不上課，所以她的香水味道才留在了路明非身上。

    “女生啊？”蘇曉檣聲調(diào)不自覺地上揚，“她漂亮嗎？”

    “很漂亮?！甭访鞣敲摽诙?。

    “哦……很漂亮啊……”蘇曉檣慢慢點頭，眼底寒氣氤氳。

    “不過混血種嘛，血統(tǒng)高了想丑也難啊，你看學(xué)校里有不好看的學(xué)生嗎？最普通的拿出去也能靠臉吃飯，”路明非無所謂道，“對混血種來說好不好看其實意義不大……”

    蘇曉檣目光柔和了幾分。

    “……真要說的話還得是看氣質(zhì)，”路明非繼續(xù)道，“應(yīng)該說不愧是大家族的代族長嗎，夏綠蒂應(yīng)該是我見過的氣質(zhì)最好的女生之一，一看就是那種很有修養(yǎng)的貴族大小姐，雖然我最開始不小心把她錯認(rèn)成了女仆，但她真的很有氣質(zhì)……”

    蘇曉檣微笑著看向路明非：“這么說你對她很有好感嘍？”

    “要說是作為朋友的話，她確實不錯，”路明非認(rèn)真道，“我走的時候她還給我送禮物了……哦！我知道了，你聞到的應(yīng)該是它的味道！”

    路明非從懷里拿出夏綠蒂送給他的筆記本。

    “你把她送你的禮物貼身帶著？！”蘇曉檣眼角一跳。

    “對啊?！甭访鞣抢硭?dāng)然地點頭。

    這里面可都是禁忌級別的煉金術(shù)知識，不貼身存放他可不放心。

    “怎么，你是對她有意思嗎？”蘇曉檣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態(tài)，突然就問出了這句。

    “她人倒確實挺有意思的……等等，小天女你是問我喜不喜歡她？”路明非反應(yīng)過來。

    蘇曉檣點點頭。

    “怎么可能嘛，她還是未成年人啊，今年才十七歲，”路明非連忙搖頭，“別說按奧地利的法律二十一歲才算成年，按中國的規(guī)定她也還差一歲才成年呢，我怎么可能會喜歡一個未成年的少女，小天女你這是侮辱我的人格！”

    “你這么激動干嘛，你喜歡誰和我……和我又沒關(guān)系，”蘇曉檣目光飄忽著道，“但聽你說那個女生又漂亮身材又好，還是大家族的代族長，又單獨給你上課，跟你朝夕相處，你就沒有一點想追她一下試試的想法？”

    “我追她干什么，對未成年人下手這種行為可是相當(dāng)惡劣的，道德水平恐怕連芬格爾都不如，”路明非吐槽道，“追她我還不如去追零，起碼零只是長得像蘿莉而已，實際上已經(jīng)十八歲了。”

    一直在旁邊默默地坐在椅子上旁聽的零突然聽到路明非提起自己，抬起冷若冰霜的小臉看向他。

    路明非這才反應(yīng)過來，他現(xiàn)在正當(dāng)著當(dāng)事人的面說她是合法蘿莉。

    不等路明非想辦法解釋一下，零突然盯著他開口：“好?！?br/>
    路明非和蘇曉檣都愣住了。

    “好……什么？”路明非一臉不解地看向零。

    “我同意當(dāng)你的女朋友了?！绷阋院推綍r毫無區(qū)別的語氣說出這句話，仿佛她不是要當(dāng)路明非的女朋友，而是要借給他一美元買杯可樂。

    如果是以往，只要零一開口，路明非就有種北極寒風(fēng)迎面吹來的感覺。

    但現(xiàn)在他只覺得天雷滾滾，而且雷全都劈在了他的身上。

    “零？”一旁的蘇曉檣也反應(yīng)過來，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零，“你喜歡路明非？！”

    零搖頭。

    “那你為什么要當(dāng)他女朋友？”蘇曉檣急切地問道。

    “因為他是自由一日優(yōu)勝者，自由一日規(guī)定優(yōu)勝者有‘在學(xué)院內(nèi)追求的第一個女生不得拒絕并至少維持三個月關(guān)系’的特權(quán)，”零道，“我參加了自由一日，等于我同意了這個規(guī)定，所以我接受路明非的追求?！?br/>
    “等等，我什么時候追你了？”路明非在一旁瞪大眼睛。

    “剛剛，”零道，“準(zhǔn)確地說是五十七秒前。”

    你是什么機械人造人少女嗎報時能精確到秒？

    路明非強壓下自己的吐槽欲，連忙道：“不是啊，我剛剛只是開個玩笑，玩笑而已，實在抱歉啊零，讓你誤會了?！?br/>
    “哦，”零點點頭，一副我明白了的樣子，“所以說，你剛剛是在把跟女孩子建立戀愛關(guān)系這件事當(dāng)做玩笑來說嗎？”

    路明非：……

    “并且在事后用抱歉來回應(yīng)女生，并將之前的行為定義為‘誤會’?！绷阋砸旱憷淇岬恼Z氣道。

    怎么從你嘴里說出來顯得我像個渣男似的！路明非心中咆哮。

    “不是，這……這不對吧？”蘇曉檣在一旁，似乎是也被驚到了，有些結(jié)巴道，“只是開個玩笑而已，怎么零就變成路明非的女朋友了？”

    “因為要履行契約。”零道。

    “零，我們就不能當(dāng)剛剛我說的話……不存在？”路明非做最后的努力。

    “契約不能撤銷。”零道。

    “你看，你也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不是……其實我還挺喜歡你的，不對！不是那種喜歡，是朋友和隊友的那種……總之咱倆都不想跟對方搞對象，這里也沒有外人，何必非要履行這個規(guī)定呢？”路明非苦口婆心地勸說。

    “履行規(guī)定和是否喜歡之間沒有關(guān)系，和有沒有見證人也沒關(guān)系，”零頓了頓道，“而且蘇曉檣可以作為見證人?！?br/>
    蘇曉檣：……

    “唉算了，我說不動你，”路明非捂臉，“那就當(dāng)我把這個特權(quán)用了吧，現(xiàn)在咱倆是男女朋友了?！?br/>
    蘇曉檣瞪大眼睛看向路明非。

    “那我現(xiàn)在跟你分手總沒問題了吧，特權(quán)要求女生不能主動提分手，沒說男生不能提分手吧。”路明非道。

    “很遺憾，不能?！绷銚u頭。

    路明非也瞪大眼睛：“為什么！”

    “特權(quán)規(guī)定女生不得拒絕追求且至少維持三個月關(guān)系，只有一個人是無法維持戀愛關(guān)系的，”零道，“你必須配合我。”

    路明非：……

    靠！這也能讓你說通！

    看著仰著俏臉，仿佛宣布判決的法官般冷酷的零，路明非沉默半晌。

    “所以……”路明非看著零，五官擠出一個復(fù)雜的表情，“零，你現(xiàn)在是我的女朋友了？”

    零點頭，默默地看著路明非。

    蘇曉檣也默默地看著路明非。

    路明非默默地抬頭看著天花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