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便側(cè)過身去。
田彰瞥眼看了譚松平片刻,面色如常,輕甩了下衣袖,邁步進去。
蘇韶三人緊隨其后,譚松平側(cè)著身子見田彰身后跟著三位年少者,目光也落在了幾人身上,多看了幾眼。那渾濁的眼眸微轉(zhuǎn),不知在想些什么。
“備茶。”譚松平領(lǐng)著眾人來到正堂,吩咐下去。
“請,請入座。”
田彰等人對視了下,坐下。
“譚老爺近來可好?”田彰率先道。
“哪有好不好一說,平淡無奇?!弊T松平風(fēng)笑著,“倒是田大人,今日怎么有空來我這了?”
田彰聽此,看著上座之人,不語。
譚松平到底也是老奸巨猾之人,又怎會被田彰這種眼神嚇著,神色自若應(yīng)對著:“田大人這番神色,怕不是只來我府上喝茶這么簡單。田大人有事直說便可?!?br/>
田彰來之前便知曉譚松平不是好對付,此刻倒也在預(yù)料之中。
“譚老爺,你覺著煉器生意如何,賺錢與否?!?br/>
譚松平怔了下,沒曾想田彰會為了這事來。敢情不是那林長老之事!
心下便舒了口氣。
“這,哪有什么賺錢與否,不過是糊口飯,養(yǎng)家糊口罷了?!弊T松平臉上堆起了笑。
田彰聽了,輕不可聞地低笑了聲,端起了剛上的茶,輕吹,小飲后道:“瞧我這問得,譚老爺交了國稅后確是沒多少錢賺了。我說的可對,譚老爺?!?br/>
田彰說罷,瞧向上座的譚松平,見他面色稍有僵硬,偏過頭,趁著放茶盞時不著痕跡地嘴角上揚。
“哈哈,對,對。沒想到田大人對生意上的事還有些研究?!弊T松平迅速穩(wěn)住神情,開懷笑道。
自己那些店鋪的賬本量這姓田的也查不出些什么。
這樣想著,譚松平不禁直了直腰板。
眼神瞧見一旁座椅上的蘇韶等人,便開口問道:“這幾位小友是?”
“都是那張仵作的學(xué)徒,今日帶他們到譚老爺這里,也是讓他們漲漲見識。”還沒等蘇韶幾人回話,田彰就接了過去。
蘇韶幾人反應(yīng)過來,禮貌性地朝譚松平拱手。
“如此?!弊T松平說著,眉頭卻皺了些。他們到底為何而來。
“田大人,你瞧瞧這院內(nèi)的衙役?!弊T松平如此想著,倒也手指起屋外在庭院內(nèi)站立的衙役。
“你瞧瞧,這一個個的,站在我院內(nèi),這知道的是田大人來我這喝茶,不知道的是田大人來抓我的。”
田彰見譚松平如此說道,也不與他繞彎,眉頭一抬。起身威嚴(yán)道:“譚老爺說的沒錯,是我的不是?!?br/>
譚松平見田彰這般,心中不解。這田彰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還沒想好說辭,就聽田彰大聲喝道:“來人,將譚松平捉拿回衙門?!?br/>
院內(nèi)的衙役等了許久,都快沒了耐心。這一聽田彰這話,個個都面露兇氣地沖了進來。
譚松平還未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就見屋內(nèi)被一群衙役圍起,驚慌失措,離開上座,來到田彰面前:“田……田大人,莫要與譚某開這些玩笑。譚某只多說了幾句,何必大動干戈,這有傷和氣?!?br/>
田彰冷哼著,說道:“譚松平,本官可并未與你玩笑。”
“田……田大人此話怎講?”譚松平見田彰如此稱呼自己,便知這田彰是與他來真的了。
“譚松平,你是真不清楚還是假不清楚?!碧镎美渎暤?。
“田大人,譚某只是個生意人,平日里也并未做何傷天害理之事?!弊T松平厲聲起來,“田大人此舉所謂何意。”
一旁的葉嫻聽著,心中火大,攥緊拳頭,剛想上前給這老不死的一拳。蘇韶趕忙拉住葉嫻的手,微搖了頭,示意不要。
“哼!好一句并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碧镎貌恍嫉?,“譚松平,聽聞你與王慶王大人很是熟絡(luò)?!?br/>
“是有如何。”
“熟絡(luò)到送千兩白銀?!碧镎玫?。
“田大人,友人生日可不是要送些禮物,這又怎能怨譚某?!弊T松平腦中閃過念頭,莫不是發(fā)現(xiàn)了。
“譚松平,你自己看看,這本是什么。”田彰不想與這譚松平繞圈子,從衣袖中掏出臨走時揣入的一本賬目,扔向譚松平。
譚松平忙接住田彰扔過來的東東,細細一看,眼圈瞪大,瞳孔微縮,一臉難以置信。吶吶著:“這……這不是……不可能……這我明明都……怎么會……”
田彰見譚松平如此,右手抬高一揮,高喊道:“帶走,查封譚府?!?br/>
幾個衙役上前,把還在震驚中尚未回神的譚松平一左一右架住。
“田大人,這……這些都是別人陷害?!弊T松平被幾個衙役架住,一下子回過神來,掙扎著大喊起來。
“哼?!碧镎靡谎圆话l(fā),甩袖離去。
衙門
衙門外聚集了一路上瞧見譚松平被壓來的人還有聽到消息奔來的看熱鬧的百姓,七嘴八舌著:
“這什么情況?譚府老爺怎么被抓來了?”
“不知曉,定是犯了什么事?!?br/>
“這欽差大臣也是,一來就抓了這樣人物?!?br/>
“咦,那旁邊不是知縣王大人嗎?”
“還真是,怎么也跪著?”
……
“升堂。”
“威——武——”
堂內(nèi),衙役左右兩側(cè)站立著,手里各拿著主黑色,低端有一脛只長紅色,高齊眉的延杖。延杖有節(jié)奏地敲打著衙內(nèi)地面,發(fā)出陣陣低沉的響聲,那低沉的聲音回蕩在堂內(nèi),彌漫著嚴(yán)肅,讓人不由從心中生出一種敬畏之意。壓抑至極。
衙門外看熱鬧的百姓也安靜下來。
田彰一身官服,衣襟危坐,實有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堂下譚松平,王慶?!?br/>
“草民在。”“下官在?!?br/>
譚松平與王慶二人跪在地上,垂著頭。
“你們二人可知罪?!?br/>
田彰拍了拍案上的驚堂木,厲聲喝道。
“田大人,不知草民何罪之有?!惫弥希T松平想賭一把。
田彰眉稍微動,他倒想看看,這譚松平還有什么花招。
見田彰未語,譚松平心中暗笑,“大人,您不妨說說草民何罪之有?”
“偷稅漏稅,做假賬,賄賂官員。”田彰帶上威厲,示意一旁的衙役將方才那本賬目拿出。
譚松平見那賬目,眸中驚慌稍縱即逝,故作鎮(zhèn)定,腰板挺直,道:“區(qū)區(qū)一本賬目,怎可定草民的罪。怎可知這賬目就是真的,不是賊人栽贓嫁禍?!?br/>
譚松平一旁跪著的王慶聽后,大驚,悔得腸子都青了。譚松平不知曉,他可知曉,那賬目可不止一本,況且那賬目的源頭又是……
如此想著,王慶更是生無可戀,繳口不提一字,只期望那田大人能見他配合,網(wǎng)開一面。
“哦,這么說來本官倒是冤枉了你?!碧镎玫?。
“正是。”譚松平心里一喜,他賭贏了。余光看向旁側(cè)畏畏縮縮的王慶,心生不屑。
田彰讓衙役將后放在堂的一摞賬目搬出,扔在了譚松平面前。
“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這些是什么!”
地面上,這突然放下的一摞賬目揚起些許塵埃,迎面撲入譚松平的眼鼻。
待這些塵埃散去了些,譚松平翻看起這些賬目來,翻頁的呲啦聲在靜肅的公堂響著。
譚松平一本接著一本迅速翻看著,一本本賬目凌亂地散在地上。譚松平眼中震驚之色越來越溢。
田彰見狀,又讓衙役搬出那些信紙,如先前那般,扔在了譚松平的面前。
“還有這些信件?!?br/>
譚松平似是見到了什么,也不再翻看起信件,癱跪在地上,嘴里喃喃著:“宣永樓,竟是宣永樓。怪不得,怪不得。”
摞起的信件一角,“宣永樓”三個字醒目在譚松平的眼前,使他不得不放棄掙扎。
怪不得這田彰從頭到尾胸有成竹,原是背后有宣永樓。
見譚松平如此,田彰便知結(jié)果,卻仍是不急著斷案。
堂下譚松平心中又打起了算盤,賄賂,漏稅,假賬,頂多被這田彰這廝逼著將那些稅補上。再者就是進牢坐上個幾年,十年的。若是讓兄長在大都與我說說,那牢獄之災(zāi)即可避免。
這樣想著,譚松平倒是也寬了心。
“勞煩讓路,勞煩讓路?!毖瞄T外,蘇韶三人和些許衙役抬著箱子進來了。
田彰在堂上坐著,見此眼前一亮。
蘇韶等人很快就抬著箱子來到堂內(nèi)。
“田大人,這是我們在譚府找到的,請看?!鳖櫰略律锨耙徊?,拱手道。
蘇韶與葉嫻打開箱子,衙役將那箱中物品一一呈到田彰案上。
譚松平抬眼看去,見到那些,面色慘白。
田彰見那些物品:圖紙,模具,‘刀葉’。
“譚松平,你可還殺害了林長老和朱凌?!?br/>
此言一出,譚松平的面色更白了幾分,難置信:“這些……你們是從哪搜到的。”
“譚老爺,你可真是老糊涂。”葉嫻嗤笑著,“你這些東西可就那么擺在書房正中間的地上,連鎖都沒上。莫不是你忘了?”
說到后面,葉嫻想起林長老慘死的模樣,語中帶上了憤恨之意。
“連鎖都沒上……正中間……”譚松平嘴里念叨著這些詞,面如死灰。腦中回想起那人與他說的話。
棄卒保車,是這意思。
原來一開始,那人就已經(jīng)安排好了。自己一家人的生死權(quán)在那人手里,彈指間的事罷了。
譚松平此刻內(nèi)心悔恨、憤怒、悲痛,這些情緒竟讓他冷不丁地仰天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br/>
眾人皆被他這舉動驚住了,田彰猛地一拍驚堂木,喝道:“譚松平,物證俱在,還不從實到來?!?br/>
譚松平恍惚著看向堂上的田彰,眼神迷散,不知在想些什么,訥訥著:“我從實招來還能活命嗎?”
田彰蹙著眉頭。
“原是這樣,原是這樣。”譚松平失了神志一般,又回想起那天夜里,那人與他講的話。
閉上眼,妻女的模樣似在跟前,譚松平心下決定,穩(wěn)了穩(wěn)身子。
倏地,譚松平動了,一道人影閃過,往堂旁的柱子襲去。
“快,攔住他?!碧K韶最先反應(yīng)過來,卻是為時已晚。
眾人就見著那譚松平的頭猛地往上撞出,血漿四射。譚松平當(dāng)場就斷了氣,死不瞑目。
“啊——”
衙門外,看熱鬧的百姓驚恐地尖叫著,好些人都嚇得轉(zhuǎn)身離去。
饒是堂內(nèi)的眾人也是良久才回了神。
“怎……怎么就這么死了!”葉嫻手捂著嘴巴,一雙眼睛應(yīng)驚異瞪得巨大。
“來人,把這尸體拉出去?!碧镎闷^頭,擺手。他也不曾想到會發(fā)生這樣的事。
旁邊的衙役忍著惡心,將譚松平的尸體放在席上,搬了出去。
“犯人譚松平,堂上撞柱而亡,當(dāng)場斃命。順德前知縣王慶,先行削去官銜,聽候發(fā)落。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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