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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一切多么華麗,多么令人神往,當真實所見與你二十多年來的認知發(fā)生沖突,你是選擇承認,慢慢接受它?還是堅持己見,絕不相信這荒誕法?
夜子裔也不知道。
“不是借,是給?!笔烈拐Z氣平和,一臉溫柔,垂下手,借著欄桿支起大半個身體,湊近夜子裔去看,劍眉微微聚起,流光溢彩的瞳孔之中劃過一顆顆閃亮的流星。確認結(jié)束,完好至極,微聚的眉峰才有如鋪展的畫卷舒展開來,滿意,欣賞,高興一一浮現(xiàn)。
只剩下夜子裔恍恍惚惚,近距離瞻仰著石玖夜的絕顏,臉上一陣躁熱。想要挪開眼睛,身子卻不受自己控制,惟有倒影在石玖夜清亮的瞳孔中已不知轉(zhuǎn)過多少次,暈暈然不知沉醉。
內(nèi)心莫名一陣喜悅,密密麻麻的觸感像纏繞的發(fā)絲牽動身上的每一處脈搏。夜子裔不太明白這種感覺,也從未有過。
石玖夜清笑似風,情意深深,切切纏綿,又清淺出塵,毫無雜念。
垂下眸子,夜子裔避開那帶著溫度的目光。心里突突的聲音還沒有平息。
默默地在心里提醒自己,這張臉無論對著任何人,都可以笑容旖旎。
夜子裔有點心煩意亂。
石玖夜卻不依不饒,繼續(xù)湊近,寬大的手掌熟練地撫上夜子裔的后腦勺,托起整個頭部,使得夜子裔在后作用力下不得不抬起頭注視著石玖夜的眼睛。
“你干嘛?”有點生氣地拍掉石玖夜的手,心中的悶氣正無處發(fā)泄。
石玖夜嘴角含笑,“你的眼睛很漂亮!”
“謝謝!你的眼睛更漂亮!”偏過頭,真是瞧了石玖夜,原本以為他是純樸的大男孩,沒想到他總擅長攪動一池春水。
“句句為真!”石玖夜嘆笑一聲,轉(zhuǎn)過身搭在欄桿上,一臉誠摯。
偷偷用余光打量。石玖夜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夜子裔看不透。
被石玖夜這一打岔,夜子裔才發(fā)現(xiàn)剛剛的景色已經(jīng)消失,眼前恢復(fù)如常,只剩下巴黎夜市的繁華。
“怎么?”夜子裔有些吃驚,又有些惋惜,環(huán)視一周,再也不見了那海天一色。
“沒了,”低聲輕喃,失望代替了驚喜,心里是空落落的遺憾。
“還沒好好看清楚。真可惜!”夜子裔賭氣地看著石玖夜。
如果不是他一直和自己打岔,自己不至于什么都沒看清楚。就算這個戲法是他變得,那自己也有欣賞的權(quán)利??!
“剛剛你一直和我話,我都沒看到,要不你在變給我看看?”夜子裔試探地問了一句。
無力地搖搖頭,石玖夜有些吃力地笑著,面色中帶著幾分慘白。
“不能嗎?”夜子裔不太想放棄,“可惜我都沒看清楚。”
石玖夜一直望著天,困倦的神色愈發(fā)明顯。
“誒,夜,你怎么了?”夜子裔注意到石玖夜的一頭汗,終于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不用擔心,只是有點累了?!笔烈箚≈ぷ?,慢慢趴在欄桿上。
斗大的汗珠正順著額頭流下來,飄逸的秀發(fā)有些已經(jīng)貼在腦門上,臉色慘白,唇色發(fā)青,得靠著欄桿才能勉強站著,猙獰的神色像在忍受著莫大的痛苦。
“你,你到底怎么了?”從未遇見這樣的情況,夜子裔一時慌了手腳。
“我,沒事?!笔烈菇柚鴻跅U強撐起自己大半個身子,朝著夜子裔笑,只是難免顯得僵硬。
“你,你都這樣了還沒事嗎?你的臉色好慘白。”夜子裔忙上前去扶。
然而,不等夜子裔問完,石玖夜身一軟癱倒在地上,已經(jīng)不省人事。
剎那,大腦一片空白,夜子裔上前兩步,手足無措,一種莫名的恐懼就像瘋長的雜草一樣從心底竄出來,渾身是抑制不住的顫抖,夜子裔努力回想自己那可憐的一點點關(guān)于急救的知識。
“對,對,人工呼吸,人工呼吸……”
慢慢讓石玖夜在地上平躺好,夜子裔顫抖的手幾乎捏不住石玖夜的鼻翼。微微抬起石玖夜的下頜,深吸一氣,呼——,再吸一氣,再呼……
如此五六下,石玖夜依舊沒有醒過來,呼吸微弱,若有似無,汗珠不止歇地順著額頭汩汩留下,身體上的襯衣也都被打濕,貼在胸膛上,顯露出驚人的健碩體魄。
只是此刻,他卻與其體魄毫不相稱地躺在地上……
“石玖夜,你醒醒,你醒醒,你到底怎么了?”夜子裔慌了,人工呼吸沒什么作用,搖晃石玖夜也沒什么反應(yīng)。
“來人啊,有人昏倒了!來人??!”
偌大的三層觀景臺上卻沒有別的人,回答的只有穿塔而過冷風的聲音。
夜子裔想去入處找人幫忙,又不敢把石玖夜一個人放下,仿佛一旦她松手,石玖夜就會毫不猶豫地離去。
夜子裔想帶著石玖夜去入處。
一番拖拽,石玖夜還是躺在原地,夜子裔卻已經(jīng)大汗淋漓。
“夜!”身后傳來喊聲。
夜子裔回頭望去。雪藏正站在三層的入處。
“雪藏……你快來,石玖夜很不對勁?!?br/>
夜子裔拼了命地想要抓住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眨眼,夜子裔還沒有看清,雪藏已經(jīng)來到眼前,快得讓夜子裔吃驚,不過情況危急,夜子裔無暇顧及。
“夜,他怎么了?”神色依舊鎮(zhèn)靜,略略看一眼倒在地上的石玖夜,雪藏蹲身下去探了探鼻息。
“我也不知道,他忽然就倒下了,怎么喊他都不醒,雪藏,怎么辦?”腦子里完沒了主意,夜子裔只知道緊緊抱著石玖夜,“我看見他倒下去的,但是我不知道該怎么做,人工呼吸也沒用,雪藏,夜,他,他會不會死?。克F(xiàn)在連呼吸幾乎都沒有了?!?br/>
“剛剛石玖夜還什么要把眼睛給我,后來他身體就不舒服了,他還他沒事,這像沒事的樣子嗎?真是的,不舒服為什么不出來?為什么要這樣讓人家為他擔心?”心里又亂又急,夜子裔不知道自己的都是什么。
只是心里好難過,好擔心!
夜子裔多么希望雪藏可以告訴自己沒事的,一切都會沒事的。
可雪藏仔細查看了石玖夜的情況后,眉頭越皺越高。
感覺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一切對夜子裔而言,不是莫大的欣慰,就是莫大的痛苦。
天堂和地獄,距離得這么近。
如果可以,夜子裔寧愿躺在地上的人是自己。也好過這一刻惶恐不安,自責懊悔,驚恐又擔憂。
雪藏眉間的“溝壑”越來越高。
夜子裔好害怕那一聲病危通知。
“雪藏,你不要嚇我!”夜子裔哭著乞求,第一次感到這么無助。
雪藏嘆氣,冷著臉直起了身子。
“這是他自找的?!焙靡粫?,雪藏冷淡丟下這一句話,轉(zhuǎn)身準備離開。
“誒,雪藏,你等等”夜子裔不知所措,這個時候,雪藏離開是為哪般?
夜子裔不敢想到放棄。
雪藏依舊不管不顧地朝著出走去,完不理會夜子裔的喊聲。“你到底干什么去?難道你不管石玖夜了嗎?你們難道不是好朋友嗎?”
眼看著雪藏就要走進出的大門。
“雪藏,你站??!最起碼你也要告訴我石玖夜他到底有沒有事?”
看著雪藏散發(fā)著紳士氣息的背影,夜子裔心涼了半截。世間人情大抵薄涼,難道已經(jīng)到這種狀況?
出乎意料地,雪藏停住腳步。
“你真的想知道嗎?”背對夜子裔,雪藏臉上的表情模糊幾不可見。
“廢話?。∥耶斎幌?,再石玖夜都這樣了,你怎么還可以這么冷靜,你就這樣離開還算是石玖夜的朋友嗎?”
“你懂什么?!”“朋友”兩個字卻像導(dǎo)火索,徹底激怒雪藏,身體明顯一震,側(cè)過頭,雪藏忽然間提高了聲音怒吼出聲。
“不懂,我是不懂,很多事我都不懂,但是我至少明白做人不能見死不救,更何況這個人還是自己的熟人,雪藏,你敢石玖夜不是你的熟人嗎??!?br/>
“熟人就要救?”雪藏卻冷笑一聲,反唇相譏,“那如果是仇人呢?夜姐,如果殺你親人的仇人躺在地上,你救不救???”
夜子裔本來理直氣壯,卻完沒想到雪藏會這么,一時語塞。
“哼!人本是這個世界上最自私的動物,身為人類,夜姐,你根本沒有任何資格來評判我的行為。”雪藏一副早知如此的語氣。
……
“我會,”
“你什么?”
“我我會!”夜子裔抬起頭,“就算倒下去的是我的仇人,我也會救他?!?br/>
“夜姐,你怕是太過高估你自己了!你根本不明白?!毖┎刂鸵x去。
“等等,我我會救,不是為了夜,只是因為我會,事情一碼歸一碼,如果有人倒下去了我卻不救他,那我一定會后悔自己明明可以救一條性命卻沒有去做,至于仇人,我會在他安的時候讓他受到應(yīng)有的懲罰,這樣,也才不會太便宜他?!?br/>
雪藏停住腳步,像在久久思索夜子裔的話。
夜子裔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夠做到這樣分明,但夜子裔決不能讓雪藏就這樣離開。
“雪藏,我不了解你們之間到底發(fā)生過什么,沒有資格隨便發(fā)表意見,但是就算夜這樣死了,你一定會后悔的?!?br/>
夜子裔完才注意到雪藏周身的寒氣越來越重。
…
現(xiàn)下正四處無人,獨自面對著一個一米八的冷酷大男人,還把對方惹毛了。
夜子裔只感覺背后發(fā)涼。
石玖夜身體冰冷,幾乎沒了脈搏。
“雪藏,石玖夜現(xiàn)在情況真的很危急,我們先救人好嗎?”
“在這樣下去,夜一定會死的,雪藏!”
……雪藏雖沒走,卻也沒半點反應(yīng)。
“好,你不救是吧?我救,我一定要把夜救回來?!?br/>
什么也不管了,夜子裔也顧不得雪藏生氣不生氣,搭著石玖夜的胳膊,就要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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