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余尊如約而至。
碑石分局永安派出所，管轄著安西市南城墻外的主干大街，轄區(qū)大而繁華。
雷所長一早就等在辦公室，市長秘書交待的事可不能馬虎。
瞧一個俊朗小生進(jìn)門，雷正明起身相迎，對上身份，嘻嘻哈哈的拉余尊坐下，沏出一杯好茶。
“小余啊，你是想做一些行政類的工作，還是外勤類的呢”？雷正明詢問道。
放一般新錄輔警哪有這待遇，統(tǒng)統(tǒng)塞進(jìn)刑警隊鍛煉便是，無奈此君來頭大，雷所不得不小心翼翼。
“都行，我不挑的，所長您定吧”。余尊不愛借勢壓人，倒顯得更為謙遜。
雷正明有些滿意這個“關(guān)系戶”，不錯，夠低調(diào)！
“那好吧，刑警隊怎么樣”？
基層派出所案件太多，愿干刑警的又少，既然這小伙不挑，雷正明便試探問道。
“行，就刑警隊”！余尊爽快答應(yīng)。
一聽欣喜，雷正明招來個四十多歲男子：“小余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所刑警一探組組長牛震，你暫時就跟著他吧”。
“你好牛組長”！余尊伸手握去，那牛震卻是負(fù)手不接。
臉色冰冷道：“以前干過警察么”？
“沒有”。余尊縮回手，平視他。
“雷所，又是個關(guān)系戶吧！這一個個的，還讓我們刑警隊怎么干”！牛震聽了，一嘴牢騷。
“哎呀少說兩句！年輕人可以培養(yǎng)嘛！”雷正明勸道。
實際上他有些理虧，上月市局副局長打招呼插了一個親戚在刑警隊，屁都不懂，一來就張牙舞爪這個那個的，氣的牛震抓狂。
沒想到又來了個楞頭青，牛震自然不忿。
可惜嘟囔幾句就算發(fā)泄了，上級命令還要執(zhí)行。牛震冷著臉引余尊來了一間大辦公室，眼一掃角落空位，“你就坐那吧”。
余尊也不惱，緩步走去坐了下來。
看一眼四周，還有四張桌子坐著兩男一女，正余光瞄著自己。
“他叫余尊，新分到咱們探組的輔警”。牛震說了大概，便轉(zhuǎn)身離去。
那三人看牛頭兒不待見他，也沒上前搭話，點點頭算作問候。
突而牛震又返回房間，掃一圈，冷冷道：“劉鷹人呢！又遲到了么”？
三人沉默不語……
“娘的！什么玩意兒”！牛震罵一聲離去了。
劉鷹是市局劉副局長的侄子，大學(xué)畢業(yè)后整日游手好閑招惹是非，被他叔無奈之下塞進(jìn)所里，盼著能收斂一二。
沒曾想，這劉鷹仗著有個局長親戚，初初來到就囂張跋扈，遲到早退如家常便飯，更不放任何人在眼里似是他家開的這地方。
牛震不好發(fā)作已經(jīng)整日壓抑，哪料又來個關(guān)系老爺，怎會好臉。
余尊倒不在意，和顏而坐。
“哎，那個小余……，來幫我把這文件復(fù)印一下”。斜對桌一名中年警察說道。
“哦，好?！庇嘧鹱呓舆^文件，又問了句：“怎么印”？
“什么？你連復(fù)印都不會”？那人鄙夷瞧著余尊。
“呃……你說怎么印，我學(xué)一次就會了”。
“算了，我自己來吧”！一把抽回文件，冷著臉離去。
――這中年男子名叫呂釗，另年輕些的一男一女分別叫王鵬和謝小雯，三人都是正兒八經(jīng)國考進(jìn)來的正式民警。
警察這個行業(yè)，說是公務(wù)員其實在這個序列中地位最低，辛苦不說待遇也不咋地。
所謂輔警，其實就是幫著正式民警干活的，多是苦活累活。誰知好容易盼了個輔警，人家叔叔是副局長反騎在他們?nèi)齻€頭上拉屎，這次又有一個，卻連復(fù)印都不會。
余尊察覺到三人的心涼和不屑，卻不解釋，轉(zhuǎn)身坐回位子。
安西是副省級城市，派出所正副所長級別對應(yīng)為正科、副科。永安派出所有四個刑偵探組，也可以叫作刑偵中隊，組長也就是中隊長其實是只有職責(zé)、沒有行政級別的民警，畢竟“股”級的概念早就沒了。
因此劉鷹絲毫沒將幾人放在眼里，昨夜喝頓花酒，早上十點多才起床，迷迷糊糊、晃晃悠悠的來了單位。
“咦？哥們，才來的”？
新入輔警的服裝領(lǐng)取需要個過程，劉鷹見角落辦公桌坐了一人，又同自己一樣都是便裝，張口問道。
……這估計就是另外一個關(guān)系戶了，余尊暗念著，口中隨意“嗯”了一下。
見小小輔警只是應(yīng)付一聲牛氣的可以，劉鷹臉色一陰扭頭便走，嘴里不干不凈撂著雜碎：“傻＊，給臉不要臉”！
他卻忘記自己也是個輔警。
別看余尊和顏悅色人畜無傷，心里卻早不樂意被人貼上“關(guān)系戶”的標(biāo)簽。見這害群之馬出口罵人，順手拿起個杯子砸了將去！
“啊”！劉鷹抱頭蹲地，指中滲出鮮血。
旁的三人大吃一驚，遂又抱起看戲態(tài)度：好家伙，血淋淋一場內(nèi)斗！
劉鷹緩了下吃力站起，找些紙巾按住傷口，怒視余尊罵道：“****狗＊的你敢打我”？！
“接著罵”！一腳蹬了那廝肚子，“嘭”的倒飛砸在墻上。
這下驚動了所里其他人，牛震大步趕到，見了局面一愣便吼：“怎么搞得”？！
謝小雯還沒回神，王鵬湊了過去講些始末。聽完牛震思忖片刻，粗臉一定，甩下句“要打就往死里打”擰身便去。
兩個白拿工資不頂事的廢物自相殘殺關(guān)他鳥事？最好打殘了打爽了一起開除了事。
遲遲循聲而來的雷正明可不敢這樣想，媽呀果然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局長侄子稱霸慣了，可這市長親戚一來就拔了他的虎牙，這是在宣示領(lǐng)地啊！
想著跑著，一把抱住還想反撲的劉鷹，嘴里急喚旁人：“愣個馬！還不趕緊拉架”！
所長發(fā)話自然要依，王鵬圍了劉鷹，謝小雯揪了余尊袖子，呂釗假模假樣挪了挪沒出手。
抽身出來，雷正明才看看余尊，一臉苦相埋怨句：“小余你……！打人犯法你懂么？……我警告你，堅決不許有下次”！
說罷也不等余尊回話，拍拍王鵬，“走，跟我送劉鷹去醫(yī)院”！
王鵬會來事，應(yīng)了句，二人強(qiáng)拖著劉鷹出了門。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雷所長哪方都得罪不起，只得明責(zé)暗護(hù)市長親戚，再親自陪著局長侄子去看病。
心里卻一直提醒自己，別參與，別參與……后賬自有他倆算，千萬不敢摻合進(jìn)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