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口。

    顧齊手里握著針筒，伸手提了提自己的口罩，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穿著的白大褂。他站在門邊觀察了病房里面許久，突然朝著四周看了一圈，迅速閃身走進(jìn)了病房中，將門關(guān)上了。

    病房里十分安靜，吊瓶里的水在緩慢地滴著，床上躺著的人呼吸平穩(wěn)，閉著眼睛，這有起伏的呼吸和機器上曲折的線條表明著生命跡象。

    他眼神冷漠地盯著病床，半晌才抬腿，走向了林碧嵐的身邊。

    “林阿姨，抱歉了?！鳖欭R有些惋惜地開了口，俯身盯著林碧嵐的臉，輕聲慢語：“你說你落水的時候死的干凈點多好？現(xiàn)在來遭第二次罪，我都替你難過?！?br/>
    林碧嵐依舊閉著眼，面容和緩，沒有半點表情。

    時鐘一針一針走著，顧齊冷冷一笑，邊伸手拎起了林碧嵐的袖子邊道：“不過你放心，過兩天你的葬禮一定會極盡哀榮，紙錢我不會落下的?！?br/>
    他說著，眼睛瞬間一瞇，將針孔扎進(jìn)了林碧嵐的血管中，拇指開始緩?fù)啤?br/>
    眼看著藥水一點一點從針管中消失，顯示屏上的心跳也突然開始起了變化。

    顧齊唇角一勾。看來這花了大價錢搞來的寶貝還真的不賴……

    “咔！”門突然一響。

    顧齊猛地一收，伸手捂著自己的口罩，轉(zhuǎn)頭看向了門口。

    “你是？”閆肅看著面前這位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無法在腦子里對上號。

    “我……查房?！鳖欭R壓低了嗓子，喑啞一句，隨后轉(zhuǎn)身匆匆離開。

    閆肅轉(zhuǎn)頭，看著顧齊的腳步在視線中消失，臉上始終留著一絲疑惑。

    他想了想，覺得不對，轉(zhuǎn)身要追，身后突然響起了一聲尖銳的聲響。

    “滴――”

    閆肅腳步一停，猛地轉(zhuǎn)身，冷汗瞬間從后背滲出，立刻抬腿朝著床邊走去。

    怎么回事？呼吸驟停？剛才那個人……

    他眼尖地看見了林碧嵐手上的傷口，嘴巴微張，沉著臉色按動了鈴。

    不到幾分鐘，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便沖了進(jìn)來。

    閆肅走到一邊，撥通了陸司野的電話，響了兩聲之后道：“出事了，你快點過來，叫上顧染。剛才病房里沒有人，我看見一個陌生的醫(yī)生從里面出去，神色慌張，應(yīng)該是做了點什么，現(xiàn)在病人呼吸驟停。”

    “好，我馬上來?！标懰疽暗穆曇纛D時精神了點，沒有拖沓地掛了電話。

    半小時之后。

    顧染滿臉蒼白，從電梯里大步跨了出來，沖向了手術(shù)室的門口，一眼便看見了閆肅。

    “怎么樣了？”她低聲道。

    陸司野跟在她身后，上來一伸手，將顧染的手指輕輕一握，示意她不要太失控。

    閆肅抬頭，眼神里帶著些許愧疚和不安，看了陸司野一眼，隨后轉(zhuǎn)頭將目光定在了顧染的身上，輕輕搖了搖頭：“不知道，還在搶救，但是手臂上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注射的針孔，現(xiàn)在還不知道注射了多少，以她現(xiàn)在的狀況……如果當(dāng)時我進(jìn)去的時候已經(jīng)注射完畢，可能會比較危險，你要有心理準(zhǔn)備。”

    “阿染。”陸司野伸手將顧染一攬。

    剛才一瞬間，顧染有些腿軟，但不過一秒鐘，她立刻重新整理好思緒，只是嘴唇已經(jīng)開始無法控制地發(fā)抖。

    閆肅從認(rèn)識顧染開始便從來沒見她這樣，也驚覺自己似乎有些過于直白了，立刻道：“不過我進(jìn)去的時候，那個人有點慌張，手是從你媽的手上抽回來的，我仔細(xì)回憶了一下動作，估計……是沒有注射完畢的，還有機會，你先別難過?！?br/>
    顧染咬牙，盯著地面看了許久，很久之后才緩緩抬頭：“我不是難過?！?br/>
    閆肅一愣，輕輕瞥了她一眼。

    果然，顧染的臉上除了擔(dān)憂，更多的是……憤怒。

    她伸手將陸司野一握，深吸了口氣，站直了身子，轉(zhuǎn)頭和陸司野對視了一眼。

    陸司野眼里有著同樣的光芒和了然――兩人都知道這事情最有可能是誰做的。

    “我從來沒有想到他膽子能大到這種地步，上一次推人入水，這一次居然動了殺心……再這么放任著，這人渣要對全世界開槍了吧。”

    “想怎么做？”陸司野沒有廢話，直接開口問了一句。

    他的意思很簡單，想做什么，他都陪同。

    顧齊確實也該治一治了。

    “通知我爸了嗎？”顧染轉(zhuǎn)頭。

    “沒有，他已經(jīng)累了很久，好不容易有機會休息一下，我想著等你們來了再決定要不要說?！遍Z肅道。

    “好?！鳖櫲鞠肓讼?，轉(zhuǎn)頭對著陸司野道：“司野，你在這里幫我陪著我媽，我去找我爸談一談?！?br/>
    陸司野想說什么，但看了看病房的方向，又看了看顧染的眼神，最終只能哀怨地點了點頭。

    顧染轉(zhuǎn)身離開。

    第二天，凌晨五點，顧齊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睜了睜眼，睡眼惺忪地將手機一抓，皺著眉頭道：“喂?！?br/>
    這才五點，誰他媽沒事打電話來？

    起床氣上頭，他一甩手，將床頭的東西都摔落在地。

    “顧總，林碧嵐去世了。”

    顧齊瞬間清醒，立刻坐了起來，有些不可置信道：“真的假的？”

    昨天那藥水沒有進(jìn)去多少，再加上搶救了一整個晚上，他幾乎以為這事情已經(jīng)沒有希望了，沒想到居然成了？

    “我蹲在醫(yī)院守了很久，凌晨的時候顧染鬧過一次，要進(jìn)手術(shù)室，然后就傳出消息了，估計是真的，顧染已經(jīng)快哭暈了，看樣子不像是假的?！?br/>
    “當(dāng)然不是假的……當(dāng)然不是假的！哈哈哈！”顧齊笑著掀開被子，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揚：“這一天來得太晚了！你不知道顧染那個婊子，能讓她哭的東西可不多！就算是演戲，我才不相信她真的能演出來！”

    電話一掛，顧齊立刻撥通了劉希芳的手機號碼，蹬上了衣服褲子，匆匆開車朝著醫(yī)院趕去。

    凌晨的醫(yī)院尤其安靜，只有幾個病人在院子里活動著，收音機里放著音樂和評書，看起來一切無常。

    顧齊帶著劉希芳，一路朝著手術(shù)室走去。

    “你說這林碧嵐應(yīng)該是真的死了吧？”劉希芳再一次開口問道。

    “媽，我說了幾遍了，真的真的真的。”顧齊一改以往的不耐煩，話里都帶著笑意：“這回鐵定是真的，我在醫(yī)院里安插了眼線，凌晨告訴我的，我們現(xiàn)在就得趕過去！你記住待會兒悲傷點啊，別被我爸給看出來?！?br/>
    “我知道?！眲⑾７家补雌鹆舜浇牵骸拔揖褪怯悬c不敢相信……這些人怎么這么不禁打，這一關(guān)居然就這么過了？”

    “還不是你兒子聰明！要不是我來了這么一手，事情還不知道拖到什么時候去呢。我爸那個念舊情的性格雖然好，也不好，畢竟他和林碧嵐有感情，一時半會兒是不可能放下的。你現(xiàn)在也不年輕了，不可能再靠著臉去勾引他，拖下去只有壞處沒有好處，與其這樣還不如放手一搏。你看，這不是有結(jié)果了嗎?！?br/>
    “我知道我兒子最聰明。”劉希芳低聲笑了起來。

    兩人的腳步已經(jīng)接近病房門口，十分有默契地慢了下來，調(diào)整了表情，才走了進(jìn)去。

    “立國？”劉希芳叫了一句。

    顧立國的臉色蒼白，靠坐在墻邊，緩緩轉(zhuǎn)頭看了劉希芳一眼，臉色微微一變，“你怎么來了？”

    “我來看看，聽說這個消息了，你……”她一抿唇，臉上的表情緩緩?fù)赋霰?，“你?jié)哀?！?br/>
    顧立國沒有說話，重新轉(zhuǎn)回了頭。

    “林阿姨呢？”顧齊觀察著一邊的顧染。

    顧染坐在床邊，愣愣地看著天花板，嘴里沒有一句話，顧齊這話是對著她說的，她也沒有絲毫要理會的意思。

    “送到太平間了，房間里溫度不適合……存放?！鳖櫫活D，說了一句。

    顧齊點頭，眼神沒有從顧染的臉上一開，在看見顧染抖動的肩膀和悲傷的側(cè)臉之后，心里終于定了定。

    看來是十拿九穩(wěn)了。

    說來那個藥的效果也確實不錯，以后要是需要還是能接著購買。早知道這么好使，顧染也不會在自己面前得意這么多年了……

    顧齊惡毒地想了許多，這才低聲開口道：“妹妹，節(jié)哀啊，這生老病死，天災(zāi)人禍也都是常有的，別太傷心了。你看看你，只不過是一天而已，人都老了幾歲，女人是經(jīng)不起傷心的。我媽這么多年保持著青春，還是靠著比較樂觀的心態(tài)，單純不世故的人都活得久，你說是不是？”

    “顧齊，我今天沒有心情和你斗嘴。”顧染突然抬頭，眼眶周圍還有些紅腫，目光十分犀利，狠狠盯著顧齊一字一句道：“你要開心要得意，給我滾出這個病房，在這里，我不準(zhǔn)你話里話外多說我媽一個字。否則你試試看。”

    顧齊被這一眼嚇到，往后退了退，聳肩笑著道：“行啊。媽，我們走吧？看來這里是沒有人歡迎我們了，好心好意過來問問情況，結(jié)果我的妹妹好像不太喜歡人給自己母親送終呢?！?br/>
    “阿齊！”劉希芳瞪了顧齊一眼，“你說話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