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能夠被列為一等星的存在,除了綜合實力遠高其他星球以外，必定還有一樣或者幾樣堪稱特色的頂尖技術(shù)。
薩恩星所擁有的，便是叫星際多數(shù)勢力都望塵莫及的“星球改造”科技。
畢竟沒有哪個星球會像薩恩星一樣，瘋狂到拿自己的母星做實驗,還成功將整顆星球都改造成了巨大的飛船。
而飛船這種東西,尤其是作戰(zhàn)所用的戰(zhàn)艦,都會約定俗成的設(shè)置“自爆裝置”——大概所有人都有一個背水一戰(zhàn)炸飛船的夢想。
薩恩星也不列外,于是針對它們母星的“星球自爆裝置”就這樣誕生了。
“居然做到這種程度……”同樣是搞科研的莫倫瞠目結(jié)舌，簡直難以理解,“怎么會有人成天琢磨著要怎么把自己的母星炸飛的？”
其他人也大多是匪夷所思的表情。
“嘿,像你們這些成天高坐在世界樹庭的家伙當然不理解啦?！彼_恩星的副官說道,“邊境天天亂的不成樣子,不狠一點,明天皇帝就要換人做?！?br/>
副官才不會承認他是酸了，如果能夠有足夠安逸的環(huán)境高枕無憂,誰會想要天天睡在炸彈上。
辛西婭雙手抱臂，以護衛(wèi)的姿態(tài)站在安東身后，像是沒聽出對方話里的反諷，不為所動。
希賽羅斯似笑非笑地淡淡開口：“獵戶星座以前的情況并不輸于邊境?！?br/>
聽到這，副官才想起來,精靈種當年舉星遷移那會兒,好像……狀況也挺激烈的？
副官瞅了瞅一眾安靜的軍團長，他們的臉上一派沉靜,不是一無所知的那種遲鈍,而是也曾沖殺在硝煙中過盡千帆后的從容。
這是一群暫時收斂了鋒刃的刀,他們只是暫時封刀入鞘,并不是沒有鋒芒。
估計只要他們拱衛(wèi)的金發(fā)少年一聲令下,這群人隨時能切回曾經(jīng)的大殺器模樣。
“咳……”副官尷尬又不失禮貌地笑了下，默默閉了嘴。
而這時，答應(yīng)了安東要讓他看“鑰匙”的路錫安，已經(jīng)取來了東西。
副官摸了摸胸口，即使知曉大局已定，依舊一陣心梗。他現(xiàn)在望著自家領(lǐng)袖的樣子，活像望著被美色禍國的昏君，堪稱痛心疾首。
——明明還有其他好幾個副官，為什么現(xiàn)在偏偏只有他在首領(lǐng)身邊？這種事情他一個人承受不來??！
安東好奇地看著路錫安將手中的盒子打開，露出了里面一個拼圖模樣的東西。
那個東西看起來只有一把巴掌大，似乎可以按進什么凹槽里。
“它并不完整?！卑矕|看了看那東西上面明顯需要拼接的接口，很快反應(yīng)道，“雖說是鑰匙，但其實不止一把鎖，需要同時集齊好幾把鑰匙，才能打開所有的鎖對嗎?！?br/>
路錫安頷首：“剩下的兩把依舊保存在薩恩星上?！?br/>
副官默默咽下了阻止的話。
好吧，他其實已經(jīng)開始習慣了。
安東望著那把鑰匙垂眸沉吟，但實際上外界只過去了兩三秒，他很快做下了決定。
“做個交易吧?！卑矕|抬起頭來，金色的眼睛燦若晨星，亮的驚人，“把你們的這個裝置賣給我，價格你們開。”
“……”副官眨了眨眼睛，“我是不是年紀大了，剛剛好像出現(xiàn)幻聽了？”
他居然聽見這位精靈種的王儲要買他們的自爆裝置？一個全星際避之不及的危險東西？
身后的軍團長們也是齊齊一震，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一定又開始頭腦風暴了。
然而如今尚有外人在這里，就算心中感到無比疑惑，他們也絕對不會在此刻質(zhì)疑安東的決定。
路錫安顯然也沒料到對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愣了好一會兒才道：
“這是貨真價實的崩星技術(shù)，薩恩星雖然將它創(chuàng)造了出來，但也從沒打算用過，沒有人能夠從它手里生還。而且制造它絕不容易，薩恩星這么久以來也只出了一個成品，它絕不是那種想用就能用的武器?！?br/>
就算是出于戰(zhàn)爭勝利的考慮，炸毀一個星球也不是明智之舉。畢竟星際時代的戰(zhàn)爭主要是為了奪取資源，但如果星球都毀了，那一切投入自然白費了，況且星際聯(lián)盟也不會認可這么極端的手段。
除非有什么深仇大恨，真的到了你死我活，寧愿同歸于盡的地步。而安東顯然也不是這種。
安東接受了對方出于好意的委婉提醒，但并不打算改變決定：“我不是要你們的技術(shù)，我只需要成品，你們現(xiàn)階段應(yīng)該還用不到它吧？價格好商量?！?br/>
“……首領(lǐng)？”副官在最初的震驚以后，居然忍不住心動了！
一個帝級星開出的允諾，簡直比他們打下一個星區(qū)都要賺的多。
做成這筆生意，誰還敢質(zhì)疑路錫安今后的政策，薩恩星又能得到多少飛躍性發(fā)展??？而只要有了足夠的錢和資源，他們完全可以事后再做一個新的裝置補上嘛！
“要不……我們？”副官舔了舔干澀的唇瓣，心怦怦直跳，就連先前的心梗也全都不見了，望著安東的目光變得無比火熱。
然而路錫安只問道：“寧愿做到這種程度，你是想要對付誰？”
男人的眼神異常犀利，直直地望著屏幕中神情輕描淡寫的少年。
金發(fā)少年笑了笑：“也不是什么不能說的事——”
他一字一句道：“我打算炸毀雅恩星?！?br/>
眾人：“！??！”
話音落下，不說薩恩星等人了，就連精靈種這邊都無法繼續(xù)保持鎮(zhèn)定。
雖然說雅恩星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顆死星了，但它依舊是精靈種曾經(jīng)的故鄉(xiāng)。這一象征意義無法取代，奠定著它不論何時都異常獨特的地位。
但說出這話的是他們的殿下，即使理智已經(jīng)先一步提醒他們應(yīng)該“憤怒”，然而感情卻開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開始為他們的殿下尋找開脫的理由。
希賽羅斯是最先想到其中關(guān)鍵的：“是因為黑潮？”
他的話引得所有人向他看去。
希賽羅斯道：“您之前提起過，雅恩星有異動，所以才會派第三軍團前來調(diào)查?！?br/>
“哦，是有這么一回事來著?！卑矕|想到了這一茬，“那看來現(xiàn)在又多了一個行動的理由。”
其實安東之所以要這么做，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當初的封印——
即便對他自己來說，穿越到過去又穿越回來，好像只是發(fā)生在短短幾個小時內(nèi)的事情。
但是對于這個世界，卻是確確實實地已經(jīng)過去了一百年。
一百年啊……
當初設(shè)置在雅恩星的封印，也快到極限了吧，畢竟那次的精神力本就受限，消耗到現(xiàn)在也該差不多了。
“我給你們考慮的時間?！卑矕|在視頻通訊的最后說道，“一小時后我會抵達雅恩星，如果你們愿意的話，就在那里再會面?！?br/>
路錫安：“……”
將視頻通訊關(guān)閉后，安東這才轉(zhuǎn)向其他人。
“知道你們有很多疑問，不過現(xiàn)在，先安排一下航空港的檔期？”金發(fā)少年笑吟吟地開口。
僅僅是被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睛注視著，就絕說不出一句讓對方為難的話。
“……這就為您安排。”希賽羅斯第一個繳械投降。
莫倫：“我第五軍團的航空港現(xiàn)在空得很，隨時可以安排星艦起飛。”
桑格眼睛一轉(zhuǎn)，開始賣慘：“殿下，上次翡翠王庭我居然只能夠用投影到場，這次您如果要出行，說什么都請一定帶上我，醫(yī)療后勤工作到位才能夠最高程度保證您的安全啊。”
安東沒什么意見：“你們安排吧。”
——就這一句話，讓各軍團為了爭取與殿下同行的資格殺瘋了。
因為精靈種王儲出行的事情/事關(guān)重大，所以各大軍團長瞬間忙碌了起來。
安東回了一趟寢殿，把畫冊好好地放了起來。
接著他又想到該給藍閃蝶花日常投喂了，然而目光轉(zhuǎn)到窗邊，卻驚訝地發(fā)現(xiàn)那里的花居然開始結(jié)繭了。
“嗯？這是正常的么？”他戳了戳變得q彈的白色繭子，能夠感受到里面正在孕育什么生命。
這個繭子足有兩人高，立在房間里堪稱夸張。也幸虧平常沒有人敢隨便進他的寢殿，不然恐怕還要引起不小的轟動。
他沉吟了一小下，然后這回一下子喂了好多血。
吸收了足份血液的繭子開始一下下地閃動起幽藍的光，仿佛心臟一樣砰動。
“會生出什么來呢？”安東期待地附在繭子上，而繭內(nèi)的光芒閃動地更快了，似乎也在回應(yīng)一般，“等你出生的時候，就給你取個名字吧?！?br/>
“……”光芒閃動得愈發(fā)耀眼了。
安東：“乖孩子?！?br/>
如果可以的話，安東希望對方的這次進化能夠變得好看一點，至少不要比長著血盆大口的食人花再san值狂跌了——沒錯，他就是個顏狗。
隨后，安東最后看了一眼他的寢殿，沒有動那些擺在床上的加冕禮服和飾物，獨獨帶走了那面空白的旗幟。
整裝待發(fā)的金發(fā)少年再次來到了只有自己的母樹之下，對樹叢間探下頭來的塵世之蛇伸出手：“我們走吧，耶夢加得。”
“嘶——”
于是，等到終于分出勝負的軍團長來到母樹之下，打算通知王儲可以出發(fā)的時候，卻只見到空無一人的母樹。
一張字條被壓在一塊樹下的石頭下面，字條的一角在風中存在感強烈地舞動，上面只有一句話——
【先走一步】
軍團長：“?。?！”
“殿下————”
整個世界樹庭再次動作了起來，這一次竟是所有軍團長全部出動。
……
而這時，安東已經(jīng)騎著耶夢加得穿梭出去了好遠。
塵世之蛇不僅自己可以在宇宙中活動，被它承載的人似乎也處于一股奇異力量的庇護下，能夠在宇宙中安然無虞。
安東一邊欣賞著星海螺旋的美麗，一邊沿路遇見了不少客運飛船，還不緊不慢地沖人家打過招呼。
而客運飛船之內(nèi)，船長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巨影，先是一愣，隨后秒速切入自動駕駛，同時打開了后方攝像頭——
坐在塵世之蛇上的金發(fā)少年回眸一笑，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來自此處的窺伺，沖這邊優(yōu)哉游哉地揮了揮手。
“啪嗒——”
船長嘴里叼著的煙砸在了操作臺上，眼睛幾乎脫框而出。
“耶耶耶、耶夢加得?。?！”
這樣的場景出現(xiàn)在一路上，不知有多少飛船里出現(xiàn)如出一轍的吶喊者名畫。
源源不斷的消息被遞往世界樹庭的星艦，然而最快的躍遷蟲洞仍舊亞于耶夢加得的速度。
安東抵達雅恩星的時候，路錫安也剛巧叫來他們的母星飛船。
見到乘坐巨蛇的少年，路錫安的嘴角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而他身邊的副官則簡潔明了的多。
副官：“我草！”
不管在哪個世界，這都是通用性最強，涵蓋意義最廣的寶藏文字，相當完美的呈現(xiàn)了話語主人的一系列心情變化。
“把耶夢加得當做坐騎，全精靈王種里你也是獨一份?！甭峰a安心情復(fù)雜地開口。
“耶夢加得不是我的坐騎，祂是我的朋友?！卑矕|糾正道。
路錫安猩紅的眼瞳里似乎多了一點笑意，但他冷峻的面容并沒有表現(xiàn)出來：“你之前說的事，我同意了?！彼従忛_口，聲音低沉，“但是我們這邊有條件?！?br/>
安東接過對方遞過來的協(xié)議書，上面羅列了一些要求，都在他的接受范圍之內(nèi)，不如說，比他預(yù)想的好太多了。
畢竟他還考慮過，可能會出現(xiàn)“世界樹庭在一定年限內(nèi)無條件為薩恩星提供庇護”這樣的條例，但對方面對這樣的誘惑，居然只字不提。
“可以。”安東立即決定了下來，直接在協(xié)議書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雖然已經(jīng)到了星際時代，可紙質(zhì)書面依舊是最有效力的物證之一。
看著少年果斷的動作，路錫安的唇邊總算浮現(xiàn)出了明顯的笑意：“我?guī)闳ァ炟洝?。”他頓了頓，“需要你的人隨行嗎?！?br/>
路錫安自然注意到安東是孤身一人來的，他這里指的是還在雅恩星的第三軍團。
安東望了眼遠處荒蕪的大地上，還在修整的第三軍團——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大暴走了一次，就連洛昂都表現(xiàn)得異常安靜，仿佛耗盡了精力似的。
……感覺有些奇怪。
安東若有所思地瞇了瞇眸子，心中有了思量，對還在等待他回答的路錫安搖了搖頭：“你們的飛船大概不會歡迎他們，我一個人就夠了。”
他可沒忘記對方兩次跟第三軍團起沖突的事情。
路錫安輕“呵”了一聲，那雙猩紅的眸子里浮現(xiàn)出熟悉的“高興又不高興”的情感：“你總是這么傲慢。”
不管是對事還是對人，究竟誰能被你放在眼里？
安東：？我哪有？
兩個人很快登上了薩恩星懸停的飛船，徒留手捧協(xié)議書的副官在原地雙手顫抖，嘀嘀咕咕道：“早知道對方會答應(yīng)的這么干脆，就應(yīng)該加上那幾條要求！為什么首領(lǐng)要在草擬的協(xié)議書上駁回啊……哦，不！這波血虧！”
薩恩星飛船內(nèi)——
安東原本以為的“星球自爆裝置”應(yīng)該是一個很大的設(shè)備，結(jié)果真正見到時卻頗為意外。
只見路錫安將尋回的鑰匙插入凹槽，與原本就嵌在里面的另外兩把鑰匙相嵌合，隨后又將手掌按在相互嵌合的三把鑰匙上，進行指紋虹膜等一系列掃描過后，巨大的保險箱一樣的東西才轟然打開。
而保險箱內(nèi)空蕩蕩的，唯獨中央懸浮著一個不斷流轉(zhuǎn)著金紅光芒的巴掌大球體。
安東：“它看起來就像一個微縮的太陽?！?br/>
路錫安：“你可以這么理解，不過我們稱呼它為星核?！?br/>
男人猩紅的雙眸被眼前的小球照亮，折射出熾烈的光來。
“它釋放的能量足夠?qū)⒁活w星球清洗一輪，絕對比現(xiàn)在的雅恩星毀滅得更徹底?！?br/>
“當然，它是一次性的，我們平時會將它保存在絕對靜態(tài)橫常的環(huán)境里，以保證它不會產(chǎn)生能級反應(yīng)，你如果要將它取走，就還需要……”
路錫安一邊說著，一邊打開旁邊的一個按鈕，瞬間原本隱身的“藍線”浮現(xiàn)出來，竟是綜錯地密布整個箱內(nèi)空間，顯然平時就是它們在保護星核的穩(wěn)定。
路錫安正要指導(dǎo)安東怎樣小心安全地將星核移動，一轉(zhuǎn)身就發(fā)現(xiàn)原本放置星核的地方空空如也。
再一轉(zhuǎn)身，安東正捧著那顆眼熟的金紅小球戳著，小球在少年的推動下咕嚕嚕地從指尖滾到掌心。
路錫安：“……”
心臟驟停。
安東注意到了男人靈魂都仿佛飄走了模樣，眨了眨眼：“我用精神力包裹住了它，你看？”
路錫安：“……你給我放下，就現(xiàn)在?！?br/>
同一時間，雅恩星上。
陸澤正一邊整合雅恩星的數(shù)據(jù)，打算一會兒給安東看，一邊看顧著第三軍團的情況。
當然，他本職并不是醫(yī)生，說是看顧，其實也就是在一邊看著遞個繃帶。
天知道為什么這個軍團居然一點隨身的醫(yī)療設(shè)備都沒有，就連最常見的軍用急救包他們甚至都湊不出一個，仿佛這支軍隊的腦子里根本就“治療”這個概念。
“喂，你……你傷口流了好多血……”陸澤注意到了一直坐在一塊石頭上的洛昂，幾番欲言又止后，終于鼓足勇氣上去搭話，“要不找薩恩星借個醫(yī)療兵來？安東也在那兒呢！”
仿佛只有提及金發(fā)少年的時候，陸澤才能找回一點勇氣。
……安東？
銀色長發(fā)的精靈軍團長神情微動，渾噩的思維似乎短暫清晰了一瞬。
他一手撫上額頭，冰涼到毫無溫度的指尖殘留著淡淡的血腥氣，然而他并不在意身上的血污，反而在腦海中回憶起一個身影來——
金色的少年，雪白的旗幟。
正是抵達雅恩星的安東的模樣。
然而，金色，白色……
這兩個首次湊到一起的奇異組合，仿佛是觸發(fā)了什么關(guān)鍵詞“開關(guān)”，讓包括洛昂在內(nèi)的第三軍團眾人頭痛欲裂起來。
——[你們是被選擇的人。]
在那個“開關(guān)”被開啟后，他們的腦海里開始源源不斷地出現(xiàn)聲音。
嘶吼著，訴說著怨恨，仿佛不止是一個，而是成千上萬的人在同時發(fā)聲，信息量幾乎要讓人瘋狂。
[感染，污染……]
[污染的盡頭是同化，你能聽見我們的聲音，來吧，加入我們吧……]
……閉嘴。
[為什么拒絕？門就要再度開啟了，你理應(yīng)是我們這邊的……]
[你不記得西維爾了嗎……]
西維爾？他當然記得，第三軍團的前任軍團長，上任精靈王的部下。
也是第三軍團里第一個出現(xiàn)“認知障礙”的人。
西維爾的退休并不是普通的生病，而是因為他出現(xiàn)了嚴重的認知障礙，不再相信自己是精靈，而是別的什么東西，精神狀態(tài)差到無法再偽裝成正常的模樣，于是只能強制退位修養(yǎng)。
而洛昂是第二個，他只是還沒有達到西維爾那么嚴重而已。
那個聲音剛才說到了同化……
有那么一瞬間，洛昂突然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如果西維爾早就聽見了這個聲音的話，那么一直以來，對方收納包括他在內(nèi)的重度污染者，將整個第三軍團塑造成黑潮并發(fā)癥的聚集群……這一切究竟是出于對方自己的想法，還是已經(jīng)這個東西被影響了意志。
——西維爾，你到底……
洛昂猛地攥住了喉結(jié)處佩戴的束縛帶，被勒緊的喉嚨讓他感受到窒息的痛苦，卻反而讓他稍微冷靜了下來。
殿下……主人……
[白——金——]
那個嘈雜的聲音又開始不斷叫嚷，并且開始一直重復(fù)這兩個字，仿佛這是祂們唯一學(xué)到的字。
這一定并不只有他一個人聽到，因為洛昂還聽見了身后第三軍團其他人的喘息和呻/吟。
“你們這是怎么了？”陸澤明顯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接連喊了好幾聲，卻沒有一個人回答他。
于是陸澤漸漸慌了神，“安東——”
他朝薩恩星的飛船那邊下意識喊道。
安東踏出薩恩星飛船的腳一頓，隨后飛快地朝這邊跑來。
路錫安跟在他身后，下意識喊道：“不要帶著星核劇烈運動，萬一摔倒就危險了！”
他的副官這時出現(xiàn)在他身邊，幽幽地說：“首領(lǐng)，您知道您現(xiàn)在像什么嗎？”
副官放棄似的嘆了口氣：“一個任勞任怨的老父親?！?br/>
而這時，安東已經(jīng)被他的第三軍團長抱住了。
——很親昵的擁抱，然而并不像是人與人之間的擁抱，而像是小獸與他的主人，又或者信徒依偎于神明的塑像之下。
洛昂一邊發(fā)出隱忍的喘息，一邊揪住安東的衣角緩緩脫力地跪了下去，尋求點滴慰藉。
然而下一刻，洛昂的脊背猛然僵直。
[是他！]
腦海里的聲音不知為何開始瘋狂叫囂，如此偏執(zhí)的執(zhí)念，就像這世上除了這個祂們別的都不再在乎，簡直到了可怕的地步。
最后所有的聲音都化成了一個意志——
[殺了他！]
洛昂的渾身都劇烈顫抖起來，他意識有些模糊，發(fā)出囫圇的囈語：“殿下……主人……”
“我在這里。”
下一秒，他的臉被人輕輕捧起。
注視著他的少年仿佛已經(jīng)知道了什么，神情平靜地對他說：“不要去管其他人，你只要看著我就好?！?br/>
安東想了想，精神力接入第三軍團——
擁有著神賜之貌的少年走在那片熟悉的精神空間里，望著漫天舞動的荊棘，就像那個傳說中神的愛子那樣，俯身擁抱。
他說：“精神力的影響是相互的，祂們能夠影響你們，你們也能夠反過去影響祂們?！?br/>
……反過去？
第三軍團的眾人意識模糊，可是少年的聲音對于他們來說凌駕于一切之上，讓他們下意識地照做。
于是，第三軍團眾人的精神力開始順著侵略他們腦海的力量，反向回溯。
很快，他們浸入了一片漆黑冰冷的意識空間——到處都是死亡的味道，孤獨，絕望，寒冷，虛無……仿佛有無邊無際的漆黑濃霧包裹著他們。
這就是那個東西的意識空間？
隨即，這片意識空間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開始瘋狂驅(qū)逐，巨大的排斥力襲來。
然而，第三軍團眾人的情感和記憶，已經(jīng)如海潮一樣涌入。
于是，這片漆黑陰冷的無垠空間里，默默地多了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里面頻繁出現(xiàn)了一個金發(fā)少年的身影——
[這是什么？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
空間深處傳來黑潮意志的尖嘯。
祂仿佛被滾燙的沸水澆下，又像第一次見到光的夜行生物，受到了難以忍受的巨大刺激。
但越來越多的金色開始涌現(xiàn)，璀璨的，明亮的，耀眼的……連帶著第三軍團對這道身影所產(chǎn)生的情感，一同匯入這里。
[我要殺了他！]千千萬萬個聲音在這樣說。
祂們的意志曾經(jīng)是那樣的整齊劃一。
但是如今，偏偏多了那么一小塊不一樣的聲音，那片聲音是如此的渺小，渺小到不值一提，卻以不輸于那份憎惡的執(zhí)著，爭得了一席之地——
[你應(yīng)愛他。]
[啊啊啊啊啊啊……！]
這片意識空間開始前所未有地震蕩起來，似乎要將自己整個撕裂成兩半。
與此同時，現(xiàn)實之中的安東抬起頭。
有什么東西正從異空間不斷暴走撞擊，昔日的封印開始不穩(wěn)得若隱若現(xiàn)，露出那面精神力編織的雪白旗幟來。
那面露出的雪白旗幟鋪天蓋地，終于在跨越一百年的時光后，在眾人瞠目結(jié)舌的注視中，再度重現(xiàn)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