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長舌男見云飛燕走了過來,紛紛低下了頭。左右環(huán)顧,愣是沒敢看正眼瞧她。
“剛才誰說本仙殺人來著?”
幾人各自神態(tài)不自然,有的目視遠方,假裝在凝思故人,有的眼看地面,仿佛在找什么東西。
還有的覺得實在是裝不下去了,干脆先豬八戒掄家伙——倒打一耙!
“云玄探我舉報!是他們先說的!”
其他聽到這話,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好家伙。見過叛徒?jīng)]見過這么叛徒的!
就在幾人思考怎么自救的時候,面前穿翠綠短襖,下搭山青百褶裙,頭發(fā)編成一股,斜插鏤空金簪的小姑娘,似乎也沒打算和他們計較。
她只微微彎起了眼睛,一臉粲然。
“哦?都知道我殺過人了?”
“我們也就聽聞?!?br/>
“是啊是啊。具體我們也不清楚是真是假——”
那人話還沒說完,沈鶯鶯卻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啊對對對,都是我殺的?!?br/>
眾人:……
他們也就是吃個捕風捉影的瓜,沒想到吃到真瓜啦?!
這要這真是云玄探殺的,那云玄探豈不是夜羅剎再世——世間第二個人魔?!
半晌,又聯(lián)想起剛才他們的群聊內容,懊惱不已!
早知道這瓜就不吃了!這下好了,命都快沒了!
為了吃瓜把自己腦袋都快吃沒了!他們應該可以列入古今吃瓜人物英雄史吧!
就在眾人心里瞎犯嘀咕的時候,沈鶯鶯冷眼看了他們一眼。
“既然知道我殺人了還不快滾?”
“……”
“這么嘴碎,不怕我再殺幾個?”
“對不起!這就滾!”
眾人聞言,聲音紛紛顫抖,點頭哈腰道歉一連串動作,然后快速跑走了。
有甚者邊跑還邊不忘解釋:“云玄探!您不要誤會??!我們真沒那個意思!”
“對對對!我們也不懂!就瞎說——”
沈鶯鶯依然那副語笑嫣然。
“沒啥事——繼續(xù)瞎說——”
“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們瞎說——”
“舌頭都會給你們割掉哈——”
語氣是那樣輕柔,神態(tài)是那樣靈巧。就是說出的話是那樣的駭人!
遠方幾個長舌男聞言,身子不由得都僵住了。半晌,終于緩過來勁兒,腳底加速,個個都沒影了。
沒過多久,周圍聚集的人群也都散開了。
嘴碎的人不敢再輕易言語,不愛嚼舌根的人,也終于明白過來:這位女玄探雖然總是春風和煦的,但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沈鶯鶯見周圍終于清靜了,暗了暗神色,準備原路返回大理寺。
今日殺的人犬也夠多了,更何況再殺下去也沒意思。人犬完全異化后,一心只有獵捕食物的貪欲,且沒有思想,宛如行尸走肉,是沒有退回人類的可能。
可惜這些凡人不懂這其中緣由,只覺得本仙為非作歹,本仙“功過簿”上的罪孽又要加深了。
沈鶯鶯走沒兩步,奔來了一只還沒完全異化的人犬。
他變化成人類的樣子,遞給沈鶯鶯一張邀請函。
“云玄探,我聽聞了你夜游殺人的傳言,認為您可以和我們一起創(chuàng)立千秋偉業(yè)。您真不考慮加入我們嗎?”
這已經(jīng)是連日來第五個想拉自己入伙的人了??磥磉@些人信奉夜羅剎的邪道修仙理念就算了,居然還搞了個傳銷組織!
拉人頭都拉到本仙頭上了。
不怕本仙直搗黃龍,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沈鶯鶯動了心思,“入你們這個宗門什么條件?”
“殺人,當著我們宗門幾個見證者的面殺人就行!”
“殺越多入宗的可能性越高!”
“那還是算了?!?br/>
殺人要折損修為,還影響以后位列仙班!不劃算!
沈鶯鶯食指指尖輕輕點了點邀請函,頓起火焰,那邀請函瞬間便被燒毀了。
“不考慮?!鄙蝥L鶯說著抬眸看了一眼那位半人犬,“你不考慮變回人類嗎?本仙可以救你?!?br/>
現(xiàn)在驅邪,還來得及。
“我也不考慮。”那人說著咬了咬唇,“云玄探,我有很多想要實現(xiàn)的夢想。宗主說了,只有跟著夜羅剎大人,才能實現(xiàn)?!?br/>
沈鶯鶯翻了個白眼。
得,又被洗腦了一個。
半晌,她想起了一事:等等。難道,這夜羅剎和宗主不是一個人嗎?不然何必分開稱呼。
“云玄探,如果我修道失敗,徹底喪失了自主意識,您會砍了我的頭嗎?”
“會?!?br/>
而且會毫不猶豫。
那青年男子聞言,抿了抿唇。半晌,從衣兜里掏出了一枚玉佩,那玉佩材質不純,成色也差,看起來并不貴重。
但打磨的樣子十分粗糙,邊角都沒有磨平。讓人不由得懷疑:這是不擅長工匠技藝的人親手制成的。
“這是我的一個追求者送我的,您有空幫我還給他吧,我這輩子是沒辦法回應他的心意了?!?br/>
沈鶯鶯接過了玉佩,“姓甚名誰?家住哪里?!?br/>
她這幾天干這事都熟練了。
畢竟很多人犬在沒有完全喪失意識之前,似乎都提前預支了自己最終的命運,他們只是義無反顧,一路走下去。妄圖把這錯誤的選擇當成唯一正確的道理。
他們心生猶豫后,便都借著發(fā)邀請函的理由,來找沈鶯鶯交代后事。
只見那青年說道,“姓橘名肖?,F(xiàn)在住在東廠?!?br/>
沈鶯鶯:……
“該不會是那個當今兩廠總督的貼身太監(jiān),人稱小橘子的那位——橘公公吧……”
“對!就是他?!?br/>
總覺得這畫風哪里不對??!
沈鶯鶯想要把玉佩塞回男子手里,偏偏對方雙手放在背后,不肯收。
沈鶯鶯沒好氣道,“人家給你的心意,你應該自己回應!交給本仙算什么道理!”
“沒啥事,反正他也不止送玉佩給我。他還送了很多人。”
沈鶯鶯這算是聽明白了:原來這橘肖不只是個愛慕男子的小公公,還是個到處拈花惹草的——小公公!
“那你還……還將他做的玉佩隨身帶在身上?!?br/>
“我自幼是個孤兒,沒能力也沒朋友,樣貌一般,受盡了屈辱。只有他會真心待我,會把我放在心尖上。這份情誼,已經(jīng)值得我珍惜?!?br/>
不被人認可也會心生欲望。
“那你學這些人血辟邪術,難不成想要引起別人關注……”
換句話叫:刷存在感。
“并不是?!?br/>
“我要的是——
把那些風頭無倆的人都給殺了!”男子說完眼珠子突然變紅了,面容也異化成人犬的模樣。
只有無限的欲望能引導凡人繼續(xù)修煉邪道。
可惜這是條不歸路!
沈鶯鶯掀了掀眼皮,“那你應該先殺了夜羅剎?!?br/>
那家伙現(xiàn)在在皇城里,可謂是風頭最盛。
他寫的書籍非法大肆流通,人人猜測他是生是死,還有信徒為了他建立了奇怪的宗門。
照著青年的想法,夜羅剎最該死。
只見那青年異化的細長舌頭舔了舔舌頭,眼神里滿是恨意。
“我會的。只不過還不是時候?!?br/>
沈鶯鶯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么,那人已經(jīng)化作人犬,迅速飛去了。
沈鶯鶯望著那位小哥離去的背影,不由得心生崇拜。
入組織的最大目標是:干掉組織boss!這他娘的絕對是個人才?。?br/>
這頭一只半人犬剛走,那頭,又只一半人犬奔了過來。
嘴里叼著的依然是一封邀請函。
沈鶯鶯看著四肢立在地上的半人犬,歪頭,“等等,難道你們拉人頭入宗是有提成的嗎?”
“嗷——”
彼時這位半人犬已經(jīng)快要完全異化了,再也發(fā)不出人類言語。但從他低吼的嗓音,沈鶯鶯還是聽明白了。
拉人頭入宗肯定是有好處!而且拉的人如果等級越高,好處肯定越多!
因此才這么多人千方百計想拉自己入宗!
這不妥妥的傳銷組織嘛!
……
沈鶯鶯近來皇城內的名聲嚴重下滑。理由無他!她夜游癥實在犯得太嚴重!經(jīng)常打砸搶!
雖然后續(xù)昭雪坊和大理寺都賠了大量的銀兩,才算了事。但皇城,人人見到這位女玄探,都是左閃右躲,言辭閃爍,能繞路而過堅決不正面對上的那種。
個個擔憂云玄探哪天夜游癥犯了,手起刀落,把他們小命當場弄沒了。
沈鶯鶯也知道皇城百姓近來不待見她,因此她也不咋出門滅人犬了,就待在大理寺賞花賞月,再泡壺養(yǎng)生茶。日子也算逍遙自在。
就是沒想到,這通天鏡所言的,“再殺五人”的七月二十八日,很快就到了。
……
盛元歷四十年,七月二十八日。
在沈鶯鶯的強烈要求下,顧南天還是應許,將她關進了大理寺地牢。
彼時的沈鶯鶯被多條鐵鏈鎖著,還關在了一間結實的鐵牢之中。欄桿外,由大理寺的差役輪流看守。
再上方的小閣樓監(jiān)房里,還有顧南天、顧北云、青蓮、紫藥四人看著。
顧北云跟倆小娃坐在一個屋子里,天然感到不適應。
哪里想到兩個娃娃倒是好奇心很重,一個勁地問。
“四皇子你平日里都寫的什么書?”
“四皇子你耍的哪家鋪子的尖槍?有沒有鋪子名推薦一下?!?br/>
“你真的拿了我們云姐姐的繡花鞋嗎?以后有想娶我們云姐姐嗎?”
“……”顧北云只是由著他們說話,然后死死閉著唇,一言不發(fā)。
媽的好煩,遲早有一天把你倆都殺了。顧北云心想。
四人里只有顧南天一門心思都在監(jiān)看地底牢房的情況。
他們這里有個窗口,可以清楚看到關著云飛燕的那間牢房的情景。
以飛燕的心思,她如此在意今天這個日子,肯定有大事要發(fā)生。
顧南天還在仔細觀看牢房里的情景,此間青蓮突然上前要去抓顧北云的面具。
紫藥暗叫不妙,連忙要拽回她。
可是青蓮小童仿佛被人操控了一般,眼神空洞,非要上前去抓顧北云的銀色面具。
顧北云自幼面具不離身,就連夜間入眠的時候,也不曾摘過,哪里肯讓這個幾歲小童去掀自己的面具。
因此他往后跳了幾步。
這一跳,干脆撞到了他身后的胞兄。
“疼!”顧南天哀嚎了一聲,被撞得差點沒站穩(wěn)。
“對不起哥!但是她……”
顧北云說話間,青蓮又朝他撲了過去。
顧南天知曉自己這個孿生弟弟的性子,向來溫吞不愛說話,但生起氣也是非常要命的。更何況自幼面容殘缺一事,對他而言,向來是不可說之事。
想著,顧南天連忙單手抱起了青蓮,好聲哄道,“好啦好啦,青蓮乖,別鬧了?!?br/>
然而青蓮都被顧南天抱在懷里了,還是不斷撲騰,誓要把顧北云的面具給摘掉!
青蓮的眼眸忽而深色忽而顯紅。不過這紅色轉瞬即逝,倉促間顧南天和紫藥就沒注意到。
紫藥心想這兩位都是當今皇子,都是得罪不起的主,思索再三,干脆上前,一個手刀把青蓮給弄暈了。
青蓮徹底昏過去后,紫藥這才松了一口氣。
“對不起四皇子,她可能太困了,導致犯糊涂了?!?br/>
紫藥才十歲,但早早了解一些人情世故,他先做低姿態(tài)道歉,把好人的功夫做足了,顧北云自然沒有發(fā)怒的道理。
又或者,他本來也不想發(fā)怒。
因為他想要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
只見顧北云點了點頭,語氣還算平和。
“嗯,沒啥事?!?br/>
見北云不生氣,顧南天這才放下心來。
他將被弄暈的青蓮抱到了椅子上,脫下了自己的外衣蓋在了她的身上。紫藥還是小娃,下手很輕,青蓮應該等會就醒了。
顧南天安頓好青蓮后,走到窗子邊,準備再看看地牢里的場景。
哪里想到——
彼時的地牢,飛燕已經(jīng)不見了!
五個看守的差役,各自直直躺在了地上。他們的眼珠子被挖了出來,掉落在尸體旁。舌頭被割掉了一半,腹部刨開著,五臟六腑盡數(shù)掏空,血膿化水不斷汩汩冒出,死狀極其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