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節(jié)后的一天早上，江陽送顧靈上學(xué)。他們聊著路上遇見的事物、在學(xué)校里碰到的形形色色的人、稀奇古怪的教育方式及校園生活。江陽興致勃勃地說個不停，盡管每天他都是如此，她卻感到怎么也聽不夠，不勝其煩地接著他的話聊下去。
“天氣這么冷，你該戴個手套才對?！鳖欖`探過江陽的肩膀往前看了看說。
“是啊，我也正在考慮讓媽媽買個手套來著。冬天啦，這幾天風(fēng)吹著手都快凍腫了?！?br/>
“你家沒有嗎？手套都是家家必備的?！?br/>
“去年家里是有一雙來著，爛的。就出去堆雪人用過一次。之后放在家哪兒一直找不著。我想，是給媽媽扔掉了吧。”
“戴了多長時間？”
“小學(xué)那時候開始戴的。”
“明天，你用我的。”
自行車速度慢了下來?！笆悄阌玫陌桑俊?br/>
“嗯?！?br/>
“那怎么行，你也有兩雙手呢。”
“我可以把手伸在口袋里保暖，可看看你，多可憐的兩只手啊?！苯枦]說話。聽她繼續(xù)說：“記得別買，明天我就把我的帶過來給你看看?！?br/>
“哦！不知道合不合適呢？”
“手套而已，準(zhǔn)能戴上?！?br/>
騎過學(xué)校圍墻，車停在了校門口。顧靈跳下身，站到江陽面前，看著他，“我進(jìn)去了?！彼龘]揮手道別。
“好好上課。”江陽朝她喊道。
兩個月平靜地過去了。顧靈拋開所有煩惱，抓緊迎接馬上到來的期末考試。江陽所在的學(xué)校早幾天開考。那是考試的頭一天早晨，他騎自行車送顧靈去學(xué)校的路途上，告訴了她自己學(xué)校的考試安排，并詢問她什么時候放假。得知她的情況之后，他開始為自己擬定計(jì)劃。
考了兩天，第三天中午，他待在家里看了看時間，在11點(diǎn)半之前騎自行車趕去四中學(xué)校，把車停在門口等著。
“哎？”放學(xué)后，顧靈在遠(yuǎn)處看見了他，便跑過來，問道：“你怎么在這呢？”
“當(dāng)然是送你回家啊?！苯柡π叩卮鸬?。
顧靈微微低下頭，“怎么我放學(xué)你也來呀，你不用上課嗎？”
“我說過啦，就考兩天，今天我們學(xué)校就放假了。寒假第一天?！?br/>
“等我多久啦？”
“沒多久，剛來?！?br/>
“你們放假真快，我還得到下個星期二考試，考完之后才能放假呢?！鳖欖`一邊說一邊坐上車。
見顧靈坐穩(wěn)后，江陽推車轉(zhuǎn)了個彎，踩上踏板。
“你們考幾天呢？”回家路上，江陽問。
“三天，比你多一天?！?br/>
“那就是說...”江陽想了一會“還有一個星期放假，你還有一個星期放假?！?br/>
“嗯，對啊?！?br/>
“放假了，出來玩不？”
“我也想出來玩，可是我媽不會準(zhǔn)許的?！?br/>
“玩一會也不可以嗎？”
顧靈搖搖頭，“我記得有一天下午?！彼脩崙嵅黄降乜跉庹f道：“記得沒錯，就是上個元旦節(jié)。說出來你肯定不信，3號那天，我作業(yè)全都寫完啦，而且也給媽媽看了?？墒牵?dāng)我懇求媽媽讓我去院子后面的池塘邊散會心，你知道的，就是上次我?guī)闳ミ^的那個地方。媽媽聽完，你猜我媽媽說了什么？”
“說什么？”
“去去去，給我好好在房間里待著，作業(yè)寫完了不知道多看看書嘛?！?br/>
“噢！好狠心?！苯柨嘈σ幌拢白鳂I(yè)都寫完了，既然還不許出來玩?！?br/>
“對吧對吧，我媽就是這樣。從小就一直管我，現(xiàn)在長大啦還是如此。而且...”
“而且？”
此時，正是長長的下坡路，風(fēng)吹得很大。江陽縮著脖子，專注前面的交通。兩人沒再說話。等下坡路結(jié)束，路面平坦之后，江陽扶穩(wěn)車身，問道：“剛剛你說而且，而且怎么了？”
“也沒什么。”顧靈輕聲應(yīng)答。
不過江陽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來，她是心里有話說不出口?！暗降锥沂裁矗瑳]關(guān)系，你就說吧?！苯柦?jīng)受不住好奇心，請求道。
顧靈實(shí)在不好拒絕，便自然大方地問他：“還記得上次你騎自行車送我回家嗎？”
“記得!”
“就是那天，被我媽一個單位的同事看見，當(dāng)天晚上，我媽媽還狠狠地罵了我一頓，從那天以后，我媽媽管我管得更嚴(yán)了?！?br/>
聽完顧靈的話，江陽雙手捏剎，自行車突然停住。他站起來，轉(zhuǎn)身朝顧靈看去，只見她那雙水靈靈的兩只大眼睛迷茫地盯著他。“都怪我，真不應(yīng)該?！?br/>
“我就說，每次周末在你家門口等你，卻怎么也等不到你，原來你是給關(guān)在房間里了?！?br/>
“可不是。無論我怎么說，就是不允許我出來?！?br/>
“都怨我?！?br/>
“怎么會？我還要道歉呢，為難你了，讓你一直在家門口等我?！?br/>
“我想放寒假，你媽媽應(yīng)該不會說整個寒假都不許你出來吧。我想不會?！?br/>
“哦！關(guān)我一個月，我可受不了。不過我媽媽說不定還真的會?？傻侥菚r，我就算是偷偷溜出來也要出來，要不然要把我悶死?！?br/>
“想起來啦，過年不是到處拜年嗎？你不必?fù)?dān)心出不來了?！?br/>
江陽說完，顧靈低頭沉思了片刻。
“就算如此...”顧靈說著停頓了。
“嗯？”
她準(zhǔn)備說：就算如此，我也見不著你。她卻哽塞了，：“就算這樣，寒假里過得還是很無聊?！?br/>
“家里有不少親朋好友吧?！?br/>
“嗯嗯，挺多的，過年總是很忙?！?br/>
“我也一樣?！?br/>
車輛繼續(xù)行駛，不久，在通向顧靈家的路口邊停下。
“我看現(xiàn)在，我還是別進(jìn)去了?！?br/>
顧靈沒回應(yīng)，下了車，站在路口處向著他。希望他繼續(xù)說下去?！斑^完年，還有機(jī)會出來玩嗎？”江陽一腳踮地，坐在在墊位上問她。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問題。
“你來找我，就有機(jī)會?！?br/>
聽到這里，江陽開心地笑了起來，“那你肯定有機(jī)會了。我一定來找你。”
“好呀?！?br/>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會兒，然后江陽終于開口說：“天氣挺冷的，早些回家吧?！?br/>
“嗯，你也是。”
“那么，就不陪你送到家了。”?
“明天見。”
“明天見?！?br/>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里，江陽從每天送顧靈兩次增加到四次，完全感覺不到勞累，反而更輕松了。他過得很充實(shí)，興奮又愉快。他每天依然定下鬧鐘，早晨很早就爬起床，出門前，不忘檢查自行車。一切妥當(dāng)之后，他便哼著歌曲自由自在、不慌不忙騎到公路上，在指定的地方停下來。上午送完顧靈上學(xué)后，有時會回家休息，有時去街市逛兩圈。不過到了快中午時分，他把時間算得很準(zhǔn)確，總會在11點(diǎn)一刻左右從家出發(fā)去四中學(xué)校，把車停在一旁，背靠著學(xué)校的圍墻，耐心等待她的出現(xiàn)。他懷著感激與激動地心情把她送回路口，招招手，望著她遠(yuǎn)去。
直到最后一個黃昏，自行車在路邊停下。江陽立刻轉(zhuǎn)頭朝顧靈看去，心里想著等她下車后，有些話要說?？蛇€沒等他開口，顧靈先說話了。她見車子穩(wěn)住，雙腳輕輕落地，“對了”她問道：“今天你急著回去嗎？”
“不急?！?br/>
“嗯，今天媽媽下午出去有事不在家，我把書包放回去，咱們出去逛逛好不好？剛考完試，真想放松放松。你說呢？”
“好呀。”江陽滿口答應(yīng)。
“等等，我們從那邊走?！鳖欖`朝公路前方指著，而不是村子的方向。
“也能走通？”
“是的，只不過路程有點(diǎn)遠(yuǎn)?！?br/>
“再遠(yuǎn)有什么關(guān)系，我有自行車。上來吧?！鳖欖`高興地跳坐到車上?！翱炝丝炝??！币粫汗Ψ颍欖`在后面大聲喊著：“看見那所小學(xué)了嗎？從這進(jìn)去。對對，然后你繞著這個學(xué)校騎，慢點(diǎn)慢點(diǎn)，路有點(diǎn)不平。嗯，繞過去就能岔進(jìn)我們村子了。”
騎上那條熟悉的小公路，江陽便不再需要顧靈的指引。其實(shí)，他有很長一段時間沒來這里了，不過他依然不無差錯把顧靈送到家。
“在這等我一會，我先回家看看?！鳖欖`往家門跑去，接著把大門打開，在進(jìn)門之后她又探出頭來，叮囑道：“要是我十分鐘還沒能出來，你就先走吧?！?br/>
這話使陽有些驚慌，他多么不想度過她說的那短暫的十分鐘。他雙腳惦地，把自行車向前挪了挪，對準(zhǔn)顧靈家那條門縫，瞇著眼睛往里瞧。什么也沒看見，倒是馬上聽見了顧靈和一個男性的對話聲。發(fā)音稚嫩，估算一下，差不多來自年齡十一二來歲的童年孩子。他豎起耳朵，努力地細(xì)細(xì)聽著，想弄明白他們在說些什么。突然，說話聲停止了，傳來急促地跑步聲，這聲音越來越近。左側(cè)的門隨即打開，出來的不是顧靈，而是一個小男孩。他內(nèi)心瞬間涼了半截。
江陽坐立在自行車上，非常顯眼，小男孩一眼就看見他：不像話的把自行車擺在他的家門口?！澳闶钦l？”男孩毫不怕生，問道。
江陽茫然地看著從門里冒出來的小家伙，咧了咧嘴，開玩笑地答道：“我是你哥呀?！?br/>
“胡說！我壓根兒不認(rèn)識你?！?br/>
“你不認(rèn)識我，可我認(rèn)識你。調(diào)皮的糊涂蛋，既然把我這個哥哥給忘了?！?br/>
男孩急了，追問道：“你知道我是誰？”
“哎，我剛剛不是說了嘛，我是你哥哥，你自然是我弟弟啊，這是書本上還有爸爸媽媽教給我們的，莫非你想耍賴？”
男孩惱羞成怒，有氣使不出，幾乎要罵人?！按篁_子！我才沒有你這個哥哥，趕緊從我家門口走開，別待在這擋著?！?br/>
“那不行，我等人呢。”
“等誰？”
“你的那位姐姐同志。”
“你找我姐姐干嗎？你是她的什么人？”男孩半眼不眨地瞪大眼，兩顆黑糊糊的未被世間洗禮的眼珠子，充滿了無知與天真。江陽想，他也有過一段童年——那時候——他還不認(rèn)識她。
“我...我是她的...”好像不太好回答，江陽摸索著，“是同學(xué)、是朋友，也是...”
“什么，也是什么？”孩子追問他。
“嘿嘿，小不點(diǎn)?！苯栃α诵?，撅起嘴，“不告訴你?！?br/>
“說！”
“就不說?！?br/>
孩子見此人執(zhí)意不聽從他，哼了一聲，“切，我才不管你和我姐姐是什么關(guān)系，不過我姐姐可不是好惹的?！蹦泻⒂妹畹目跉饫^續(xù)說：“我姐姐是個好學(xué)生，不許你帶壞她，趕緊走開！”
“怎么會呢？”江陽盡量語氣隨和，“你姐姐人那么好，就是你要我?guī)乃?，我還舍不得呢?！彼f道。
“吖吖?！蹦呛⒆勇犃耍瑥堥_嘴做出一副嘔吐的模樣，“分明就是個母老虎，還舍不得，你倒說說我姐姐有什么好的。”
可是，江陽已經(jīng)忍不住大笑起來了，“哈哈——你說你姐姐是什么？再說一遍好不好，天哪，我沒聽錯吧，哈哈...”
另一側(cè)的門此時開了，做姐姐的趕緊走出來。他們對話的后半部分，她聽得清清楚楚，及時趕過來解圍。看見顧靈，江陽也立即止住笑聲。
“弟，別瞎說，回來！”顧靈對弟弟厲聲道。
可是，那男孩無動于衷，呆呆地站在那，兩眼依舊盯著眼前的陌生人。顧靈只好把他抱起來，放進(jìn)屋子里，順手把門掩上。江陽看不見姐弟兩人的身影了，不過能聽見門后他們的談話。說話很小聲，江陽往門邊湊近一些，側(cè)耳靜聽。
“聽話——我親愛的弟弟，回家去，姐姐現(xiàn)在要出門。”
“到哪去？”
“學(xué)校去一趟。要是媽媽回來問起我，就說我回學(xué)校拿東西了，知道嗎？”
“知道了?！钡艿艽鸬溃缓罄^續(xù)說：“可是姐姐，外面那人他說認(rèn)得你，還說了一大堆不禮貌的話。”
“別——別說了，回去吧。”
弟弟應(yīng)聲往家走，但剛轉(zhuǎn)過身，又向姐姐問道：“姐不會認(rèn)得他吧？”
“認(rèn)得?！?br/>
男孩止步不前，抬頭望著姐姐的臉。顧靈立刻覺得后悔，通過弟弟那副好奇的目光，便猜想弟弟定是在胡思亂想?！皼]什么，我們只是同學(xué)而已?！彼f著，彎下腰摸了摸弟弟的頭。
“是嗎？”
“是的是的，你就別多管啦，回去?！?br/>
顧靈輕輕推了一把，弟弟沒堅(jiān)持，走開了。
“真是個調(diào)皮的小精靈?！鳖欖`沒好氣地抱怨道，拉開大門，走了出去，順手又把門帶上。她準(zhǔn)備向江陽解釋一下剛剛的尷尬?？墒牵瑑扇说囊暰€一重合，江陽又大笑起來。
“哈哈...母老虎，母老虎?！苯栕缘闷錁返匦χ?br/>
“喂！”顧靈紅著臉走過來，重重往他肩上拍了下。受到這下拍打，江陽馬上回過神，再不敢笑了。
“真是的，笑什么呢?！鳖欖`埋怨一聲，坐上車。自行車啟動了，“去哪？”江陽問。
“就這樣一直往前?！?br/>
村子更深處，主路一直往前延伸，顧靈沒叫停，他就這樣一直向前騎。在騎上一條上坡路后，顧靈跳下車?！鞍ググィ驮谶@?！?br/>
前面不遠(yuǎn)處，立著兩座臺階，由左右等腰向上形成的八字形瞭望臺，臺階上面是打開著的拱形門。江陽把車推到路邊放穩(wěn)。他們一起走上臺階，進(jìn)了門。里面的場地面積不大，一般有的秋千、搖籃、滑滑梯倒沒有缺，算得上是個公園。
“快看！江陽?！鳖欖`喊道。
“沒什么人呀?！?br/>
“這里可是個幼兒園哦，你看那邊?！?br/>
的確不是獨(dú)立的公園而已，在公園場所的對面，有幾個連在一起的房子，因?yàn)槭窃诤笤?，只能看見幾扇窗戶，沒有門。還有兩條彎曲的小路，通向遠(yuǎn)處空曠的地方。他們停在小路邊上，顧靈注意到江陽正在迷惘地四處張望，“我幼兒園就在這里上的。”她指著房子如實(shí)說道。
“幼兒園？我們?nèi)タ纯窗伞！苯柵e起一只手指指向房子間的小路。
“好啊——走?！?br/>
他們肩并肩，走到房子的另一面。這下，院子、走廊、教室全都盡在眼前。
“還真是個學(xué)校呢?！彼麄冏叩角伴T的院子里來，江陽說。
“怎么，你還不相信我說的呀？”
“不，不是不相信，只是很好奇?！?br/>
繞過圍欄，兩人一起走在教室的走廊上。此時，有一間開著的房門，里面有位中年女士看見了他們。“哎？你們是誰？”那人站了起來，走到門邊不友好地問道。
顧靈剛要上前回答，江陽卻搶在前頭，笑著答道：“阿姨，我們小時候是在這兒上的幼兒園，這不，來看望看望母校?！?br/>
“哦，好吧，原來是以前的小朋友來玩啊。和你們說呀，你們可以到處看看，不過可別隨便拿東西?！?br/>
“不會的。”“不會?！彼麄兗泵ν瑫r說道，并站在原地等候院子主人的觀察。
女士打量著他們倆：男孩看起來彬彬有禮，和顏悅色。女孩看起來也一樣，善良溫和的神態(tài)。她覺得可以對他們放心?！皼]事的，孩子們，你們?nèi)グ伞彼⑿χf道，然后進(jìn)了屋。
“江陽，你告訴我，幼兒園你也是在這上的？”兩人走在通往公園的路上，顧靈十分感興趣地問。
“笨蛋，我這樣說當(dāng)然是為了避免別人引起懷疑啊，再說啦，你就當(dāng)我是在這里上的唄。是的——幼兒園我在這上的?！苯柣卮鸬?。
“那可不一樣，你這屬于說謊了。”
“可是，你還記得你的幼兒園同學(xué)現(xiàn)在長什么樣子不？你覺得老師也會記得？”
顧靈給這問題難倒了，沉思了一會，心不在焉地說：“有些好像還記得。”
“你記性真好，我可記不住了，一個都記不住了。”
“但是...”顧靈用手肘搗了江陽胳膊一下，“說到底，你還是說謊了對不對？”
“哦！是的，顧——靈，求求你原諒我?！苯栆荒樜臉幼討┣蟮馈?br/>
他沒有故意隱瞞，并且又真誠地向她認(rèn)錯。顧靈一開始也沒有責(zé)怪他的意思，面對他溫柔幽默的一面，她的臉反而泛起片片紅暈來。他們從房子間的小路里走出來，回到了先前的公園?，F(xiàn)在，他們一邊走一邊聊起四周發(fā)現(xiàn)的事物，不知不覺，已經(jīng)圍公園繞了兩圈。當(dāng)顧靈感到走得有些累了，便坐在秋千上休息。“小時候我最愛玩這個?！彼f道。
“我也愛玩?！苯栆沧谂赃叺那锴?，輕輕墊著腳前后蕩起來。顧靈在一旁看著，也學(xué)他那樣做。
“那時候，我都是站在上面?！苯栕院赖卣f：“一蕩可刺激了?！?br/>
“你現(xiàn)在蕩給我看看呀？”
“現(xiàn)在沒以前那種樂趣了。”
“嗯，我們都長大了?！?br/>
“是啊，長大了，沒有小時候生氣勃勃的勁頭了，想到那時候，真的什么都玩，什么都愿琢磨，一想到玩，絲毫不覺得疲憊?！?br/>
“好懷念?！?br/>
兩人談到這里，都感到許些憂傷，各自也能注意到雙方也有同樣的感覺。沉默了片刻，江陽說道：“明天起，放假了吧？”
“嗯，是的。”
“過幾天可以再來找你玩呢？”
“呃...”顧靈想了一會，心有不甘地說：“你知道，我媽媽盯我盯得很緊，一陣子出不來。今天還是媽媽不在家，要不然她是絕不會允許我跑出來的?！?br/>
“這么說，我們再次見面的日子也沒望啦?！?br/>
“也不能完全這么說。”
顧靈停下?lián)u晃秋千，靜靜地坐著觀察江陽?！霸谶^年之前，恐怕都不大有希望能出來。”
“就是說要到年后嘍？”他也停下。
“嗯，很有可能。”
兩人不再說話了。顧靈仍然沒有給他一個肯定的日期，他感到很失望。
“噢！不早啦，我們再去逛一會就回家吧。天也快黑了?！鳖欖`站起身說。
“嗯，好。”
他們又圍著公園走了一圈，顧靈便表示必須要回家了。兩人從拱形的院門走了出來，下完臺階。
前面一段路不太好騎，一條下坡路，加上天有些黑，看不清路面?！把健覀冞€是走下去吧?！鳖欖`叫道。在沒有下坡之前，江陽及時停了車。由于路寬很窄，他們幾乎走在路的中間。放眼望去，除了他們，整條窄路上空無一人。天黑得很快，走完下坎，天空已經(jīng)明顯暗了下來，呈深灰色。從兩旁的房屋窗戶里照射出燈光，灑在對面的墻上，為他們接下來的騎行提供了很好的幫助。
“江陽，要快些了，天黑得好快啊?！鳖欖`急忙坐上車催促道。他立刻體會到她的慌張，便加快了車速。但是，他還得控制好車身，這一片路況很糟糕，遍地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塊。
“再往前一點(diǎn)就好多了。”顧靈盯著前面的路說道，雙手卻不知覺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哦，慢點(diǎn)...慢點(diǎn)。”顧靈那雙手抓得更緊了。
“顧靈。”他小聲喊道。
“嗯，怎么啦？”
“告訴我，你哪天方便。”
“你是說喊我出來玩嗎？”
“是的?！?br/>
“年后可以嗎?！?br/>
“不，我是說具體哪一天，給我個準(zhǔn)確的日子好不好？”
“好好。”顧靈聽出來江陽語氣中的渴望，“我想想，就就...”她努力算著日期?！澳奶旌媚?？”她自語地發(fā)出聲來，“大年三十、初一初二肯定不行，初三初四說不定還要忙，那就初五初六和初七好了?！?br/>
顧靈的家就在前面了，可是江陽還沒得到答案。他剎住車，等待她的決定。
“你說哪天好呢，初五初六初七？”顧靈做不好主，問他。
“最后一天，初七吧，你看怎么樣？”
“行行行?！鳖欖`應(yīng)聲道。
因?yàn)樘旌诘闷婵?，離家不遠(yuǎn)的時候，她下車后沒多留，急忙地跑開了。
“到了那天，一定不要忘了啊?！苯栐诤竺婧?。
“嗯嗯，我絕不會忘的，你也一定要來找我啊。”
他們一同揮了揮手。江陽等到顧靈進(jìn)門消失在視線里，才跨上自行車離開。
顧靈回到家，把大門慢慢從里面鎖上，發(fā)出了輕微的敲響聲。母親的耳朵十分靈，多么輕微的動靜，她都能有所察覺。此時，她正在廚房里忙乎，聽見從院子外傳來聲音，便猜到準(zhǔn)是女兒回來了。她放下手中的活，走出廚房?！叭ツ牧?？”母親問。
顧靈緊張地站在媽媽面前，“弟沒說呀？”
“說了，你回學(xué)校去拿什么東西？”
“筆?！鳖欖`從衣袋里掏出一支水筆。
“可是為什么拿回支水筆拿到現(xiàn)在呢，你弟弟說你五點(diǎn)鐘就回來的，現(xiàn)在過去1個小時了。”
“路上走得有點(diǎn)慢?！?br/>
“好吧，考試考得怎么樣，題目難嗎？”
“還好，不難。”
母親進(jìn)入廚房。顧靈終于喘了口氣，沒有引起媽媽的懷疑，實(shí)在是太好了。不過，弟弟正在里屋的門邊，聽到了姐姐與母親的這番對話。她進(jìn)了客廳，準(zhǔn)備去自己房間休息一會，這時身后的弟弟走了過來，不高興地說：“姐，你騙我！還騙媽媽。”
“??？”顧靈一驚，“我怎么啦？”
“你明明是和一個男孩往舅舅家方向去的，而且還坐了別人的車?！?br/>
顧靈瞬間慌張起來，探頭往院子外的廚房門里看看，確定媽媽沒聽見弟弟的話。她趕緊把弟弟推進(jìn)自己房間。“到里面來說?！薄澳阍趺粗赖?？”一進(jìn)門，顧靈便問。
“我看到了?！?br/>
“天！我不是讓你回去嘛?！?br/>
弟弟擺出一副冷漠傲慢的姿態(tài)，滿臉不服氣。
“好弟弟，沒把這事告訴媽媽吧？”
“還沒有，可我決定現(xiàn)在去說?！钡艿苷f完跑開。
“等，等等...”顧靈又把弟弟拽進(jìn)自己房間，關(guān)上門?！斑@不是存心害我嗎，你也知道媽媽常發(fā)我火，你要是現(xiàn)在把這事漏出去，豈不是火上加油，媽媽真的會拿鞭子抽我的。”
“那也是你活該，誰要你隱瞞媽媽的，真是搞不懂耶，姐姐你怎么變得愛撒謊了呢？”
“求求你了，我親愛的弟弟?！?br/>
弟弟沒有堅(jiān)持跑出去向媽媽說出真相，但是站在姐姐面前也沒有要讓步的意思。顧靈又向他苦苦哀求了一陣子，說了很多殷勤的話。他思索著。
“要不這樣，”弟弟說，“中午的雞腿得分我大的?！?br/>
“好，可以，只要你不跟媽說?！?br/>
“媽媽買的零食得分我多些?！?br/>
“可以?！?br/>
“那個布偶給我玩。”弟弟貪婪地尋找著，最后把注意力放在姐姐床上一個洋娃娃身上。那是顧欣9歲那年爸爸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一個打扮得金發(fā)碧眼穿著白色禮服像是美國童年女孩的洋娃娃。
“哦！你一個男孩子要它做什么？”
“不管，我要玩！”
顧靈猶豫著，看到弟弟拔腿往門外跑去，馬上逮住他?！昂?，給你給你，只要不把我和他的事說出去，什么都依你好了吧？”她帶著一絲不舍把床頭的洋娃娃送給了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