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已大亮。

    昨晚后半夜雪便停下了，雨雪過后空氣格外通透，路上并沒有積雪。沁兒早起用膳后在府內院子里飲茶看書。陽光初露，分外柔美。昨夜雖剛剛下了雪，但農歷十一月的天并未特別寒冷。

    “小姐，齊公子拜訪”漣兒道。

    “漣兒，卓哥哥和兄長都在么？”沁兒一邊看書一邊問道。

    “公子在的，卓公子今早已經(jīng)回府。”

    “哦？走了？”沁兒頗為驚訝，似在問漣兒又似在問自己。

    “是的呢?！睗i兒回道。

    正說間，齊文衡和蔡起在于正廳相互拜見。

    “齊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見諒見諒。”蔡起雙手抱拳行李道。

    “哪里哪里，怎敢勞煩蔡大將軍相迎?！饼R文衡行文人禮相回?！凹腋缸蛞孤犅剳舨可袝K訊長公子蘇文宮在紫香閣遇刺，便十分擔心。好在蘇公子武功不錯，性命無憂，家父便囑托我閑時多加練習武功。我想來，這京城之內，論武功的話，應當拜見蔡將軍。蔡將軍府內能人眾多，在下便來觀摩一二，未來得及事先請允，也是事發(fā)突然，望將軍見諒?！?。

    “齊公子客氣了。你我本歲數(shù)相差不多，蔡某因家父早逝，故而早早承擔家業(yè)，皇上又給蔡某機會得以歷練，方才小有所成。齊公子才華橫溢，京城之內多有盛名。你我同輩，不必拘禮。往后便稱呼我為蔡兄即可”蔡起回道。

    “那便多謝蔡兄。齊某不才，至今無所建樹，蔡將軍年少有為，軍功無數(shù)，已然成為京城內最年輕的將軍，與蔡將軍能以兄弟相稱，齊某實在慚愧。”

    “齊公子不必客氣?！?br/>
    蔡起與齊文衡兩相入座。

    “這是齊某出門時命手下備下的薄禮，就當是請教蔡兄之勞，望蔡兄不要推辭。齊某也聽聞蔡兄令妹近來睡眠不佳，這是齊某家母之前為齊某所做的安眠的香囊，齊某取了一個贈與小姐，希望小姐掛此香囊于床頭后，能酣睡入眠。”齊文衡從袖中掏出一枚香囊遞予蔡起。

    “竟有此事，蔡某竟不知妹妹近日睡眠不佳?！辈唐鸾舆^，但聞香囊芷氣蘭香，隨即吩咐道：“去請小姐?！?br/>
    “是?！?br/>
    “小姐，公子請您去正廳。”漣兒對沁兒說道。

    “哦？”沁兒尋思：這齊文衡倒是卻有本事，這么會兒，兄長便招我前去相見。兄長向來不知我與齊文衡有聯(lián)絡，齊文衡是如何說服兄長的？沁兒滿心疑惑，回道：“你轉告兄長，我這就過去。”沁兒放下手中的書，雙瞳剪水，微微一閉，起身向正廳走去。

    “在下齊文元之子齊文衡見過小姐”齊文衡揖身向蔡沁兒行禮。

    沁兒也深行女禮：“蔡沁兒見過齊公子”。

    “沁兒，你近來睡眠不好么？”蔡起問道。

    沁兒一愣，忙道：“是的，哥哥，沁兒最近神思不定，夜間睡意全無，十分困擾?！?br/>
    “哦？為兄居然不知道，一會叫大夫來給你看看。”蔡起關心道，尋思又問，“沁兒，齊公子如何得知你睡眠不好？”

    沁兒看了齊文衡一眼，低頭尋思如何作答。

    齊文衡見沁兒正費解神思，心內暗自偷笑，解釋道：“蔡兄，昨夜齊某夜間為家母取藥，在藥館內遇見小姐。雖素日并無太多往來，卻也認得令妹，于攀談間得知小姐睡眠不佳?！?br/>
    “哦？”蔡起疑惑，“沁兒，昨夜你出門了？”

    “是的，哥哥，沁兒昨夜見您和卓哥哥有事相談，不便打擾。想來近日睡眠實在不好，當時也尚早，回房無事，便和漣兒前去藥館看大夫，取了點藥回來。想來近日服藥加上齊公子以香囊相贈，應無大礙。哥哥不必擔心?！鼻邇航忉尩溃幻嫦螨R文衡使眼色，責怪他告知兄長自己昨夜出門一事。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我自不必擔心，你好好休養(yǎng)便是。近來天氣漸冷，你多注意保暖。”蔡起囑咐道，將香囊遞予沁兒。

    “嗯?！鼻邇簯?，接過香囊置于袖中。

    “既然齊公子以長公主殿下所作香囊相贈，你自當感謝，你且?guī)R公子去園內轉轉。齊公子想要學些武藝，應從基礎學起，你且?guī)ヌ艏m合的兵器。你雖不會武功卻也從小耳濡目染，當能勝任?！辈唐鹨婟R文衡一早來拜訪，又以香囊相贈，定是對沁兒有意。想到昨夜卓子軒之事，忍不住心里感嘆，又見齊文衡文質彬彬，談吐不俗，便也并不反對。

    “是，哥哥。齊公子這邊請?！鼻邇合螨R公子道，心中卻頗是詫異。

    蔡沁兒與齊文衡漫步于園林間。園內梅花正盛，各色皆有。白色如雪，粉色似霞，紅色像火，一時間芬芳醉人。娉娉婷婷，佳人款步姍姍；玉樹臨風，才子身軀凜凜。

    “齊公子借沁兒睡眠不佳之故，前來拜訪，不知所謂何事？又告知兄長昨夜沁兒出門一事，不知是何打算？”沁兒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

    “郡主此言，似乎有問責之意?！饼R文衡笑了笑。

    沁兒聽聞“郡主”二字，不禁停下腳步，看了看齊文衡，卻見得他溫柔地沖自己淺笑，不知怎的竟覺鼻子有些酸楚。少傾，回道：“這里已經(jīng)沒有什么郡主，只有將軍府的小姐而已?！闭f罷，輕移蓮步，漫步梅園。

    “沁兒姑娘如今玉軟花柔，窈窕淑女，誰也無法想象先前卻也曾馳騁沙場，英姿颯爽?！饼R文衡感慨道。

    “你今日登門拜訪，贈香囊與我，就是為了說這個嗎？”沁兒眉頭緊鎖。

    “齊某確實掛念小姐昨夜睡眠不佳，特以香囊相贈。不知昨夜，沁兒姑娘可曾入眠？”齊文衡微微一笑。

    “齊公子身份尊貴，才學廣博，是京城內琴韻茶香的風雅才子，卻如何關心起沁兒是否安然酣睡？”沁兒輕輕嗤笑，緊縮的愁眉也舒展開來，寒冬的清晨，梅園里仿佛多了一抹嫵媚的春色。

    “齊某亦不曾安枕，恐怕昨夜不得休眠之人不止你我二人。我清晨來訪，一來是與姑娘談心，共擔憂愁。想這寒冬雪夜，本應最是偷懶犯困之時。齊某也偶爾日上三竿才勉強起來，不想確實思緒紛擾，擾人心神。此心，姑娘應是最懂的；二來，卻是為姑娘著想?！闭f道此處，齊文衡便停步看著沁兒。

    “此言何意？”沁兒驚問。

    “姑娘昨夜去紫香閣一事，恐怕瞞不了多久。屆時有人問起，便可說是我拽你去品樂賞舞的，如何？雖然今日突然拜訪，蔡將軍不免揣測誤會，多少造成不便，不過想來小姐不會在意?！饼R文衡云淡風輕地說道。

    沁兒低眉思忖，少傾方言：“為今之計，只得如此，多謝齊公子?！?br/>
    齊文衡輕輕搖頭，示意不用放在心上?！按虤⒁皇挛艺扇苏{查。從昨夜至今，我也并沒有遭遇不測。假若是因為有關土地國政改革一事，我與蘇文宮昨夜都在紫香閣，當一同遇刺?！?br/>
    “齊公子可曾想過自己未遭此難可能是因為令堂貴為長公主殿下，所以未敢輕動。”說道此處，沁兒似有所想，不禁黯然神傷，竟至眼中含淚。

    寒風一陣摧樹木，梨花一枝春帶雨。齊文衡與蔡沁兒漫步梅園，見佳人泫然落淚，擁入懷中，許久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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