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臉上掛上了淡淡的微笑：“你們倒是一見如故啊。既然已經(jīng)說定，那改日子岳前來踐諾就是。今日卻需到此為止了。”

    看到她站起身來，林子岳隨之起身，兩人一前一后走向門外。袁枚站在原地躬身：“罪民恭送提調(diào)使大人、林公子！”

    羅蘭一甩袖子：“免?！甭曇粑绰?，人已經(jīng)到了院子中。

    林子岳扭頭向他笑了笑，點頭示意，然后緊隨羅蘭而去。

    李榮看了看羅蘭的臉色，小心翼翼地上前請示：“大人，我們回書房么？”

    “還回書房做甚？我忙活到現(xiàn)在，還不該歇口氣？回春意苑。”

    “是，是，大人您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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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苦短，太陽很快匆匆下了山，蒼茫的暮色迅速籠罩大地，萬事萬物都在瞬息間隱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府衙東跨院的客房中亮著燈，細碎的黃暈的光從門縫里、窗戶中漏出來，在冰冷的寒夜中散發(fā)出點點暖意。然而，屋子里的氛圍卻并不那么讓人溫暖。

    “爺，您想親自去內(nèi)陸看看，咱絕不反對，可也得選個適當(dāng)?shù)臅r機啊，”憨子顯然心有顧忌，說話都不自覺地極力壓著嗓音：“現(xiàn)在河?xùn)|正亂著。朝廷的眼睛正在盯著這里呢。萬一您被有心人盯上，麻煩可就大了。畢竟，當(dāng)年知道我們逃出去的人現(xiàn)在可也還在朝堂上呆著呢，就算不知道我們的現(xiàn)狀，可也難保不關(guān)注我們這些外來者，一旦被人看出些蛛絲馬跡，我們多年的努力就可能遭受重創(chuàng)。爺，萬事謹慎為上啊！”

    薛鳳歌靠坐在暖榻上，半閉著眼睛在養(yǎng)神。聽到憨子的規(guī)勸，眼睛也沒有睜：“你說得都有道理。我知道你是個忠心的。不過，眼下的亂局對我等也未嘗不是個深入內(nèi)地、實地考察的機會。的確會有人盯著河?xùn)|。最該盯著河?xùn)|的就是那條老閹狗；若現(xiàn)在主事的還是他，我自然不會去觸這個霉頭；但現(xiàn)在么，京畿處雖然依舊瘋狂，換了個年輕主子，局面就大不一樣了。跟著她走。難道還有人敢去查她不成？”

    憨子皺著眉，厚厚的嘴唇抖了抖。顯然對薛鳳歌的自信很不以為然。但他很清楚自己這位爺橫亙于胸中的心結(jié)，他等待了這么多年，現(xiàn)在終于看到了希望，怎么可能不用盡一切手段去達成目標？但是，羅蘭，她畢竟沒有藍姑娘的任何記憶，爺對她來說全然是一個陌生人。能看在利益的份兒上對他們這群“海寇”容忍至今已經(jīng)不容易了，怎么敢指望她顧念什么舊情？m.ζíＮgＹúΤxＴ.иεΤ

    “爺，羅蘭，她不是當(dāng)年的藍小姐了，”魏清風(fēng)忍不住也加入說客的行列：“就算您希望盡快接近她。也不能操之過急，拿您的身家性命去冒險??！爺。她不是說過，她處理完河?xùn)|的事情，就會去島上尋您么？看她愿意讓九先生親自前往島上，就知道她對海路的航線、對島上的合作真的很重視。她一定會來的。我們就安安穩(wěn)穩(wěn)地等著她來接洽不好么？”

    “她會來，我相信；不過，我更希望在她身邊，看看她的性情、手段、心思?？傄辞宄诉@些，才能對癥下藥。（）”薛鳳歌睜開眼，瞥了心腹們一眼：“今日見了她身邊的那男寵，我倒是放了心：原來她現(xiàn)在喜歡聰明的瓶了！其實只要她不再像從前那樣，她喜歡誰都沒有關(guān)系，對林子岳這種無聊的男人也肯付出幾分真心，她也總算是有點進步了?！?br/>
    憨子、魏清風(fēng)和長海聽到薛鳳歌居然如此評論羅蘭的男寵，只好咧著嘴打哈哈，這事兒他們可不敢胡亂插言。

    薛鳳歌對心腹們的敷衍并不在意，在這件事上，他原本也不需要他們的意見。面具背后的那雙眼微微瞇起，他似乎在回想什么，突然嗤地一聲冷笑：“精通神術(shù)、武功超群，與當(dāng)年多么相像??！何況，她還會造武器、會賺錢，最重要的是，還跟來了一位武圣！更不用說，有了這張臉，當(dāng)年的那些人又會匯聚到她身邊了吧？難怪那人下那么大的本錢，居然給了她一支軍隊！不過，這一次不是那一次，天神不會每次都站到他那一邊；還想故技重施，恐怕難以得逞了。聽其言，觀其行，羅蘭和她那位師兄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心為他賣命的，她分明是另有所圖?！?br/>
    他禁不住低低笑了起來：“有所圖好啊，有所圖我們才能找到共同的目標，才能重新捆到一起?！?br/>
    他突然止住笑，坐起身子：“你們不用擔(dān)心，我并非是指望什么見鬼的舊情，而是篤定羅蘭真心需要與我們互助合作。有這點在，她一定不會對我們不利的。我們借她的掩護到燕州走一趟，畢竟，河?xùn)|的世家大多都在燕州落腳，日后李家小崽子接掌邊防軍，情形吃緊，我們必須與這些世家富戶打好關(guān)系，重新商量日后的路線。有他們的支持，我們的生意才能繼續(xù)擴大。另外，那些人上次的事情失敗，損失不小，現(xiàn)在究竟恢復(fù)了多少，若我們想用的時候能不能馬上派上用場，還是需要我們親自去看看。”

    這些事的確是大事。他們在密云的人馬損失不大，但大客戶除了袁家，都在燕州。為了日后，的確需要好好謀劃商談。還有更要緊的......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從對方的眼中讀出了無奈，只得放棄了規(guī)勸薛鳳歌返回三佛島的打算，默默點頭。

    “行了，不必哭喪著臉，你們也正好可以順便去燕州探探親；”薛鳳歌揮了揮手：“都去歇著吧，明兒羅蘭要走，少不得早早去跟她談呢?！?br/>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三人退出房間，悄無聲息地離開院子，各自分頭去做安排，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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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色剛剛放亮，羅蘭臨時居住的春意苑就一片忙碌，夏荷走來走去，忙著收拾行李，準備上路；羅蘭也在忙，她在忙著善后。

    “事情就是這樣，我準備留下袁家，歸我們京畿處所有。袁家的船隊是只會下金蛋的老母雞，我們得讓它繼續(xù)生得出金蛋來；為此，我準備任命李榮為京畿處駐密云的巡檢使，負責(zé)統(tǒng)領(lǐng)我們處的人手，協(xié)助子岳完成入主袁家船隊的工作，并且暫時主持密云府的政務(wù)。”

    羅蘭目光從雨霏塵、蘇嘉定、于海、李月齡、程英等人身上掠過，略頓了頓，繼續(xù)道：“李長風(fēng)昨晚已經(jīng)到位，梨營全部撤離邊防軍的軍營，雙方正式做了交接。我對李長風(fēng)其人沒什么了解，但是，我不希望與三佛島的交易落入他的眼中。所以，日后海上的路線必然得避開邊防軍。我會單獨給陛下上密折，力爭在密云設(shè)立船務(wù)司，由我們處來主理。另外，我準備抽出500梨營騎兵暫留此地，一方面要維持密云的安定，一方面要保證我們的人的安全........”

    “大人，”蘇嘉定突然開口插話：“請恕末將無禮，貿(mào)然打斷您的話。只是駐軍這件事，實在有些嚴重。您留部隊在密云，樞密院會贊同么？若未曾得到其批文就這樣做，豈不是會被指責(zé)擅自調(diào)兵、干涉地方事務(wù)？”

    “蘇副將此言差矣，”羅蘭還沒有來得及回答，李月齡就搖晃著腦袋搶了出來：“我們大人奉旨代天巡守河?xùn)|，總理河?xùn)|道的一切事務(wù)，密云府的事務(wù)理當(dāng)歸大人處理。留下什么人、留多少人、主管什么事務(wù)，都屬于大人的權(quán)力范圍之內(nèi)的事情?，F(xiàn)在密云知府被下獄，新知府并未到任，大人自然要任命臨時的主持者，否則，能丟下這一堆爛攤子說走就走么？”

    “再說了，”李月齡摸著下巴上的短齜，瘦長臉拉得越發(fā)的長：“我們京畿處只奉旨辦案，除了宮里，任何人都無權(quán)對我們指手畫腳，我們提調(diào)使大人調(diào)度梨營，與它樞密院何干？”

    這番話說得霸氣側(cè)漏，頗有“虎軀一震”的效果，羅蘭忍不住露出了笑意，蘇嘉定略顯尷尬，他即使現(xiàn)在歸屬于京畿處，卻依然習(xí)慣于軍人的那套思維，斷斷沒有李月齡的那份獨屬于京畿處的囂張。(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