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消逝的冰塔
太后緩緩坐到榻上,眼神平靜:“我若信鬼神,豈能坐到今天之位。昔年則天稱帝,文成武德,又何懼鬼神,即便有,也當(dāng)沒有吧?!?br/>
“太后氣魄超凡,非奴才能測。只是今夜那殿前之事,十有八九,非人所為?!睒s祿猶自驚魂未定,內(nèi)心還在想著那冷月的警示,以他的心智,自然多了一番打算。
太后點點頭:“我已知曉大概,世間異人俠客,哀家不是沒見過。想那嫦玉楚,被譽(yù)為天之女。還不是做了我的干女兒?!?br/>
榮祿咳了一聲:“今夜之人,正是為雪靈格格之事而來……那前去雪山的神機(jī)營,也回來了。”
“哦,這么快,可有收獲?”
太后眼中一閃。
“太后請移駕出宮,一看便知。”
一大片廢墟瓦礫,顯然才垮塌不久。
這座雄偉的大殿白天還好好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灰飛煙滅。
就算人工拆除,也至少三個月,卻被那白衫人一巴掌就拍沒了。
五座冰山巨塔屹立地上,甚是壯觀!
雖然是半夜,但是這片場地已經(jīng)被官兵封鎖起來,在五座冰塔腳下,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已經(jīng)燒了一個時辰,冰塔不見絲毫融化,這究竟是什么冰塊,如此詭異!”
榮祿冷著臉,看著石階下跪著的一個武官:“秦大人,這塔里冰鎮(zhèn)的可都是你的同僚部下,王同也在里面,你就沒有好的辦法嗎?”
“臣豈敢怠慢,臣以項上人頭擔(dān)保,愿意替代王同入這冰塔!只是慢說一時半刻無法融化,就算化了這五座冰山,里面的人,也斷無生理?!?br/>
地上武官大聲說道,情緒甚至有些激憤!
這人叫秦銘,和王同那是生死之交,還是兒女親家,要說救人,誰都沒他著急了,但是這冰塔里的人,顯然已死去多日。
細(xì)看那塔內(nèi)的人,全都神情詭異,有的張大了嘴巴,有的還瞪著眼睛,很多手腳彎曲著,似乎在拼命掙扎。
很顯然,這是在一瞬間冰凍造成的。就連王同,也睜著眼睛,嘴角還浮著一絲解脫的微笑!
“這些人,突然死去,似乎沒有什么痛苦?!?br/>
榮祿嘆了一聲,轉(zhuǎn)頭看著坐在鳳輦上的太后。
火光中的太后臉色陰晴不定,頭上的華蓋隨風(fēng)獵獵作響,全場氣氛頓時讓人感到一片窒息。
良久,太后卻問道:“秦參領(lǐng),塔內(nèi)之人可清點過?”
“五座冰塔,共計兩百零三人,經(jīng)仔細(xì)核對,沒有外人,正是前去云南的二百零三人神機(jī)營官兵,包括王同大人在內(nèi)……無一幸免!”
秦銘有些沉痛地哽咽著稟報道。
太后神色一緩,嘴里卻傷感地嘆了一聲:“所有死去之人,給家屬發(fā)放三年俸祿,有子嗣為官者,晉一級。封——王同二品忠義候,未盡事宜……交禮部妥辦!”
榮祿跨出一步,掃視臺下眾官兵,一字一頓地說道:“今夜之事,不得泄露半字,所有人,下封口令,違者,斬!”
太后似乎有些疲倦,弱聲道:“小祿子,把白云觀的高云溪叫來?!?br/>
高云溪老道有一絕,為人以符篆咒語驅(qū)鬼招神,治病祛邪,以及占卜未來之事,都是施術(shù)便準(zhǔn),從無失誤。他還有一師弟,同門同時的戒友劉誠印,此刻正任大清皇宮內(nèi)監(jiān)副總管,與高云溪二十代嗣師同受慈禧的寵信,春風(fēng)得意。
這一次遭遇神鬼難測的異變,慈禧太后自然而然地又要借重白云觀的高云溪了。
這高老道,術(shù)數(shù)極高,似乎早料到今夜有事,所有并未睡去,而是焚香靜坐,下半夜時分,宮中之人果然來請了。
到得殿內(nèi),只見太后坐在龍榻之上,一旁并無宮女侍候,只是站立一人,正是榮祿。
“太后近日神清氣爽,鳳體安康,只是眉宇中有難以解開的憂慮,可是為那木府之物,雪山之迷?”
高道長一甩拂塵,一襲灰白道袍,飄然而至。
“仙長乃神人也。既然知曉,便給哀家一番說道?!?br/>
太后微微一笑:“賜座?!?br/>
一旁垂簾內(nèi)走出一名武將,正是秦銘,抬著一個紅木座椅,放在右側(cè)。
高云溪也不多禮,灑然坐下。
燈光之下,他玉面朗目,三縷漆黑的長須飄墜下頜,好一副仙風(fēng)道骨的清奇相貌。
太后凝視著他,禁不住嘆了一聲:“仙長與我年歲相仿,可是你如此年輕,光彩照人,哀家卻無如此道行,體貌衰敗如斯,實在是羨慕?!?br/>
高云溪微微一笑:“太后看我皮相,只是一種訝異。殊不知修道之人,六根清凈,無視人間瑣事,自然體貌健佳。如太后母儀天下,日理萬機(jī),豈能隨心所欲,妄得歲月蹉跎,卻令人敬仰?!?br/>
太后放聲大笑:“你這老道,哀家說不過你,你來之路上,可看見那五座冰山?”
高云溪面色一沉,伸手拂動三縷黑須,沉吟不語。
“仙長,直說無妨?!?br/>
高云溪微一頷首:“那五座冰山,乃千年玄冰所鑄。非世間凡人所為。何況每一座冰塔之內(nèi),禁錮有幾十條猝死的冤魂,這些亡靈被封印其內(nèi),不得脫身,陰氣繚繞,即便烈火燒上三五年,也不可融化?!?br/>
太后眼中一閃:“原來如此,只是今夜之事實在詭異,哀家要天亮之前,移走這五座冰塔?!?br/>
高云溪點點頭:“貧道早已經(jīng)帶來器物,便是要做法移走這五座冰塔。榮大人,勞煩你驅(qū)散所有在場之人,不得觀看?!?br/>
榮祿松了一口氣,抬手一引:“仙長請。”
這高云溪向來神秘莫測,他說“做法”的時候,一直不允許外人觀看。
首先,要在那五座冰山周圍,圍上兩人高的黑色帷布,外面要有官兵把守,防止外人破壞窺望。
然后在場子里擺一尊一米高的法座,一個香爐。
最后高云溪才走進(jìn)場子里,坐上那個法座,驅(qū)散所有場內(nèi)之人。
于是整個廢墟上,只留下高云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夜空之下,凝視著這五座遮天蔽日的冰山,眼中卻閃爍不定,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
這和他平日里氣定神閑的仙風(fēng)做派,大相徑庭!
他似乎在等待什么,也在畏懼什么。
良久,空中忽然傳來了對話聲:
“凡人,冷月那家伙鬧什么脾氣,把五座塔搬來,就不管了!”
“我怎么知道?或許太累了吧,拖著這五座塔,走了三天,換做我,也不干第二次。”
“他不干,那我們就愿意干了?”
“不是我們,雕塑,這趟差事,是你來干!”
“我、操,怎么是我?你就不可以么?”
“我最近體虛,你知道嘛……”
“我去你妹的!”
話音繚繞,漸漸空中就出現(xiàn)兩人,雙腳踏在虛空,飄落地上。
這矮胖的紅袍男子,叫凡人。
這瘦高的斗篷人,自然是“雕塑”了。
高云溪一見兩人,便一咕嚕從法座上滾落下來,伏地拜倒,顫聲呼喊道:“小人……拜見兩位神仙!”
“屁的神仙,你這道士,裝神弄鬼,雖然有點運(yùn)算命數(shù)的異能,卻差乃祖師太遠(yuǎn)?!?br/>
凡人教訓(xùn)道。
“小人愚昧,還請仙人責(zé)罰?!备咴葡B連磕頭。
“小子,這世上本無神鬼,只有不同的生命物種罷了。我們也不是什么神仙,而是天外之人,界外之士?!?br/>
雕塑冷聲道。
“小人愚昧,不堪教化,實在聽不懂仙人所言?!?br/>
高云溪苦笑回答。
“辦事辦事?!狈踩瞬荒蜔┑財[擺手。
雕塑身形一起,便飄到離地五十米的高空,背上那個巨大的紅葫蘆忽然忽明忽暗地閃起了紅光!
“結(jié)界!”
雕塑沖地上的凡人叫了一聲。
凡人頭頂那個黑球飛速旋轉(zhuǎn)起來,空中忽然出現(xiàn)了一大片透明的波紋,蠕動著,漸漸形成一個透明的大罩子,很快就覆蓋了大半個夜空,外界的事物頓時扭曲起來,化為一片虛無!
——這個結(jié)界,完全隔絕了外界的視聽,場子里面發(fā)生的任何事,無人能夠感知了。
高云溪鼓起勇氣抬頭窺望,只見那雕塑懸浮半空,雙手往地上一抓,便把兩座冰塔隔空抓起,飄了起來!
雕塑雙手在空中搓揉了幾下,那兩座冰塔便逐漸縮小,化為兩束白光,嗖一聲,便飛進(jìn)了雕塑背上的紅葫蘆里。
地上的凡人嘖嘖稱贊起來:“雕塑,你這空間壓縮的異能,什么時候也教我使得?”
雕塑鄙視地噓了一下:“老子這種天才,都練了一千年才勉強(qiáng)使得,你這種蠢材,沒一萬年,別想了?!?br/>
“我草泥馬!”凡人破口大罵。
雕塑收了兩座冰塔,卻一咧嘴,腰身沉了下去!
“他、媽、比,怎么這么沉!”
他吃力地扛了一下肩頭,眼中精光爆射,顯然使出了真力,繼續(xù)虛空向另外兩座冰塔抓去!
搓揉幾下,又收了兩座。這兩座一旦進(jìn)了葫蘆,雕塑就扛不住了!
只聽咯吱一聲,他哎呀大叫一聲,便趴在了空中,臉色有些痛苦。
“草泥馬!死胖子,快來幫我,老子閃著腰了,扛不住……”
地上的凡人料不到會有這種意外,連忙飛騰而起,伸出手抱住了雕塑背后的大葫蘆。
這大紅葫蘆,原本就極為巨大,幾乎和凡人一樣肥壯。凡人挺著大肚子,勉強(qiáng)只能抱著一小半葫蘆體,使不上力,極為尷尬。不由氣急敗壞地大叫起來:“我草泥馬!還不快解開,放老子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