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也沒什么不能說的,畢竟目擊者太多了,警察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不是第一現(xiàn)場了……”格林神父面對周道安的問題微微一愣,略一沉吟,便說了起來。
“是可憐的麗莎……”格林神父用手輕撫了一下眉心,“她算是東區(qū)的老住戶了,住得離教堂并不遠……今天凌晨四點半,被發(fā)現(xiàn)在離她家一街之隔的地方……死了?!?br/>
被請去協(xié)助辨認尸體的格林神父顯然對案發(fā)場景有著相當?shù)年幱埃⒉辉敢庠敿毭枋瞿茄鹊膱雒?。只是在周道安有意地詢問下,才勉強告訴對方,尸體被虐殺得相當厲害,身上有數(shù)不清的創(chuàng)傷,僅僅在咽喉部分,就有七八道口子。
“她的腹部……被剖開了嗎?”
“……那倒沒有,但確實有一道很長的口子,位置靠下……不過……是的,沒有剖開腹部?!备窳稚窀敢贿吇貞浺贿吇卮?,說完,他又反應過來什么似的,看著周道安,眼神有些奇怪。沒等他問什么,周道安又提問了——
“這位麗莎……應該是從事那種職業(yè)的吧?”作為一個“少年”,加上對死者應該積點口德,周道安不好意思說出“賣身女”這個詞。
“咦,你怎么知道?”
“如果是良家婦女,大晚上不會在街上游蕩的……而如果她是凌晨之前就被害,以東區(qū)的人流量,不會拖到那么晚才被人發(fā)現(xiàn)。”周道安簡單地推理了一下。
“……孩子,你琢磨這些干什么?好像對這件事特別感興趣?”老神父終于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只是因為我被這件事牽扯進了警局……”周道安聳了聳肩,輕描淡寫地把這件事轉移了開來,“看來東區(qū)并不是一個可以安穩(wěn)生活的地方……”
聽到這句話,格林神父也被牽動了心弦,他長嘆了一聲,又反過來安慰周道安似地說:“孩子,要始終抱有希望!神既然讓東區(qū)存在著,必然是對我們這些人的一種考驗,只要記住,神一定會時刻關注著你,便不會迷失……”
周道安當然不會聽他布道,打了個岔,又問道:“神父,向你打聽個人……西區(qū)有沒有一條街叫貝克街?住在貝克街221號的,有沒有一位姓福爾摩斯的先生?他的全名應該叫夏洛克·福爾摩斯?!?br/>
老神父很快地點了點頭,確認了貝克街的存在,但他卻在思考了一會兒后,否認了第二個問題:
“從未聽過這么一個人,畢竟他的姓氏很少見……他是干什么的?”
“他是我父親的一位朋友,很早就來了霧都,如果他還在的話,我想我應該去拜訪他一下……”周道安隨便扯了個謊,“他應該是個私家偵探,這不,出了這么一件案子,讓我不由得想到了他。”
“……不,確實沒有聽過。西區(qū)我也常去,和那邊教堂的神父霍克斯很熟,從未聽他說起過有這么一個人?!备窳稚窀赣终J真地想了想,還是否認了這一點。
看來這個世界不存在福爾摩斯,甚至可能連這個角色都不存在——柯南·道爾在1887年已經發(fā)表了《血字的研究》,很快便名聲大噪,這個偵探角色也變得家喻戶曉起來。到了九十年代,倫敦幾乎無人不知福爾摩斯,甚至1893年柯南·道爾將福爾摩斯寫死(《最后一案》),倫敦街頭甚至有人佩戴起黑箍,來紀念這位舉世聞名的神探。
所以,但凡這個名字存在,以格林神父這樣人脈廣泛的認知,應該不會錯過的。
為了確認,周道安又問了“阿瑟·柯南·道爾”這個名字,得到的依舊是否定的回答。
為什么周道安要提起福爾摩斯呢?并不是因為他是福爾摩斯的忠粉——相比福爾摩斯,周道安更喜歡那個名叫“赫丘里·波洛”的比利時胖子——而是因為神父提起的兇殺案,讓他想到了十九世紀晚期,發(fā)生在大英帝國首都的一件重大案件,也是至今未解的懸案——
開膛手杰克。
開膛手杰克曾經連續(xù)犯下兇殺案,目標都是“賣身女”,案發(fā)時間就是在1888年的下半年——五起案件,具體時間,周道安實在有些記不清了,但模糊的印象里,好像和自己眼下的時間線是極其相近的。
當然,他已經論證了,眼下所處的霧都并不是他認知的倫敦,所以他也僅僅是懷疑,還不能確認,這個世界剛剛犯下兇殺案的兇手,就是那位臭名昭著的“開膛手”。
“是不是有點過于敏感了?”周道安心下琢磨著,“畢竟方舟給我的任務,僅僅是‘找一份能養(yǎng)活自己、又正經合法的工作,以支撐在霧都東區(qū)120天的生活’,沒有讓我去破獲什么兇殺案……”
想到這兒,周道安不禁松了一口氣。所以,任務開局就被當作是嫌疑人,進了一趟局子,只能算是運氣不好?
但因禍得福的是,周道安算是和格林神父熟悉了。這樣一個在霧都東區(qū)受人尊敬、人脈廣泛的角色,應該是對自己的任務有潛在幫助的,不妨把他看作是一個“NPC”……
于是,周道安很自然地詢問起神父關于找工作的事情——一來這是任務的需要,頭等大事;二來,他的口袋里是真的沒一個子兒了。
“哈哈哈,中午的這一頓飯,你就跟我回教堂解決吧!吃飽肚子,才能干活?。≈劣谀阏f的工作,唔……這得看情況?!?br/>
“如果是打一份短工,這并不難——東區(qū)雖然不比西區(qū)繁榮,但店鋪商家還是不少的,加上這里人口流動量很大,許多工作崗位時時刻刻都在招人。這里也確實有不少年輕人,都是當著臨時工、又同時干著好幾份工作的……”
“如果要找一份長期、穩(wěn)定的工作……老實說,這得看運氣。許多老板們并不認為,招一個長期的雇工,要比短工更劃算——尤其是那些不需要什么熟練度、沒有門檻、又不總是很忙碌的工作。只在需要的時候招人,按時結算薪水,比輕松的時候也要養(yǎng)著的長期工人劃算得多?!?br/>
“所以,如果你想的是找一份長期工作,我建議你,不要著急,可以先干一份薪水不高、但是也并不忙碌的短工。然后騰出時間來,慢慢尋找合適自己的長期的工作……”
不得不說,格林神父雖然是神職人員,但很接地氣,對于東區(qū)民間的生活相當了解,給出的意見也十分中肯。對于周道安而言,他的目標肯定是一份長期工作,因為系統(tǒng)的指令是“找一份合法的工作”。
沒辦法,系統(tǒng)這么“陰險”,難保不會玩什么文字游戲,還是謹慎點好。另外,長期工作相對難找,也符合“任務”的性質——容易的事,還有考驗性嗎?
謝過了神父的指點,又“恭敬不如從命”地同神父回到了圣瑪麗教堂,用了并不奢侈、甚至可以說是簡單的午餐后,周道安便開始了“求職之旅”。
午后的東區(qū),已經很是熱鬧了??拷ガ旣惔蠼烫玫膸讉€街區(qū),都可以見到來來往往忙碌的人們。小商販也在街道兩旁支著攤位,兩人一組的巡警,也在街道上勻速走動著。
“號外號外,霧都東區(qū)發(fā)生命案,死者是賣身女,警方向廣大市民征集線索……”一個抱著一大摞報紙的報童,在街上喊著,路過了周道安身邊。果然,這件事很快就會傳開,不過警方還只是征集線索,沒到懸賞的地步,說明這起案件還沒到急迫的地步。
周道安當然沒錢去買報紙,反正他已經從格林神父嘴里知道了不少情況。他沒有停留,直接走向了圣瑪麗教堂北面的兩個街道之外,那里有一條較大型店鋪聚集的巷子,據神父說,一進巷子就能看到一面貼著招聘啟事的墻。
約莫二十分鐘,周道安已然站到了那面“招聘墻”下面,如神父所言,墻上的確貼著新舊不一的各色招聘啟事。確實,多數(shù)都是臨時工的。
根據神父的介紹,加上周道安自己的認知,眼下的霧都,生活水平和貨幣價值,還是和周道安前世的十九世紀倫敦很接近。這里的貨幣也分:英鎊、先令、便士三種。換算比例也是:1英鎊=12先令=240便士。如果按照周道安前世的貨幣認知,1英鎊在19世紀晚期,其價值接近RMB兩千塊,1先令就差不多等同RMB一百塊,1便士,則約等于8.25元。
之前神父提到,在教堂里借宿的那兩位碼頭工人,因為交不起兩房每周4先令的房租,而慘遭退房——那還是靠近碼頭那邊、單間房的房價,如果在東區(qū)市區(qū),這個房租估計要4先令8便士以上,兩房的房租則高達7先令6便士。
而招聘啟事上,大多數(shù)散工一天的工資只有3便士,普通的工人,一天也只有4到6便士的收入,就算那倆碼頭工人每人一天賺上6便士,一周合計也不過84便士,4先令就要80便士了,除非不吃不喝,否則還真交不起房租??!
因此,大多數(shù)人的選擇,都是打著好幾份工,然后同許多人擠在一間屋子里合租!甚至一張床上要睡三四個人,地板上也打著地鋪——反正忙碌的底層人,對于房子的需求也僅僅是睡覺而已,絕無享受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