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帝云坐上了車,這才后知后覺,他怎么會跟著李夢溪走。
看著身側(cè)焦急的催著出租車司機開快點的李夢溪,江帝云還是什么都沒有說了。
二十分鐘后,出租車在一處站牌停下來。
江帝云看了一眼,這里是將臺路,左側(cè)是一片矮房子,剛下車,李夢溪拉著他朝左邊走,穿過一條大約有一百米的巷子,又左拐右拐,李夢溪這才推開一扇大紅鐵門。
不大不小的院子里,住了有六戶人。
在進屋前,李夢溪抓著江帝云的手,交代:“大叔,待會進去的時候,你什么都別說,只管點頭就行,拜托了?!?br/>
李夢溪合著雙手對江帝云拜了拜。
“…好?!彼€沒見過她這么急的樣子。
得了江帝云的保證,李夢溪這才開門進去。
二十來平方的屋子被隔成兩個房間,里屋的床上,一名瘦骨嶙峋的老人躺在床上,出氣比進氣多。
許是聽見了動靜,緩緩睜開一雙渾濁的眼睛,李夢溪走過去,握住老人的手,半跪在床邊:“奶奶,你看,我真的沒有騙你,我把大偉找來了?!?br/>
大偉是李夢溪之前的男朋友。
江帝云眉頭一皺,杵著沒動。
老人瞇著眼睛看江帝云,聲音很是虛弱,疑惑道:“溪溪,這大偉怎么看著不像啊,變高了,比以前更帥氣了?!?br/>
李夢溪笑著對老人說:“奶奶,今天大偉只是換了件衣服,人靠衣裝嘛,我都說了,我跟大偉好著呢,沒事,你就是瞎擔(dān)心。”
老人又瞅了瞅江帝云,聽李夢溪這么一說,倒是也沒有懷疑,老人已經(jīng)病糊涂了,眼睛也不好使了,老人沖江帝云招手,想讓江帝云靠近一點。
江帝云站著沒動,甚至是有些恍惚,他想起了去世的母親。
李夢溪對江帝云使眼色,可江帝云半點反應(yīng)也沒有,她又扯了扯江帝云的衣角,江帝云這才回過神,上前一步,出于禮貌喊了一聲:“奶奶?!?br/>
這一聲奶奶讓李夢溪一怔,讓老人高興的紅了眼眶。
老人抓住江帝云的手,將與李夢溪的手放在一起:“奶奶越看你們,越是有夫妻相,溪溪啊,以后你有大偉照顧,奶奶就放心了,到了地下見到你爸媽,也算有個交代了。”
李夢溪緊緊地握著老人的手,眼圈紅了,聲音也變了:“奶奶,我不許你說這樣的話,我要奶奶陪我一輩子,你答應(yīng)過我的,奶奶,你要說話算話?!?br/>
“我的好孫女,奶奶也想陪著溪溪,看著溪溪結(jié)婚啊?!崩先搜劢腔聝尚袦I。
李夢溪用手替老人擦掉眼淚,吸了吸鼻子:“那奶奶要快點好起來,等你好了,就能看著我出嫁了,好不好?!?br/>
江帝云看著已經(jīng)回光返照的老人,紅了眼圈的李夢溪,心口忽然像是壓了塊石頭,有些悶。
老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氣息也變得微弱,李夢溪陪著說了一會兒話,看著老人慢慢地閉上眼睛,出氣越來越少了,好似隨時都會停止呼吸。
李夢溪的心是懸著的,她不敢再說話,就這么靜靜地看著老人,眼睛里噙著熱淚。
江帝云抿了抿唇,低聲喚道:“李夢溪?!?br/>
李夢溪定了定神,才想起江帝云還在。
她擦了擦眼淚,與江帝云走了出去:“大叔,剛才謝謝你了。”
奶奶不放心她,非要讓她把男朋友帶來看看,她之前就沒有敢說分手的事,如今奶奶病重,更是不敢說,她也就這么把江帝云拉來了,其實連她都不知道為什么會去找江帝云,甚至都沒有想過,江帝云會不會答應(yīng)。
江帝云不知如何安慰,他這人不善言辭,囁喏著唇角,將手帕遞上,說了句:“人都會經(jīng)歷生老病死。”
他的命是撿回來的,對生命,帶著一種敬畏,但又不執(zhí)著于生命,對生老病死,看得淡然些。
李夢溪微微一怔:“我還沒有見過誰這么安慰人的?!?br/>
“抱歉?!?br/>
“奶奶老了,這些年身體一直不好,我以為只要努力賺錢,給她用最好的藥,就能讓她多陪我?guī)啄?,就在兩天前,醫(yī)生已經(jīng)跟我明說了,奶奶沒有多少時日了,醫(yī)治也沒用了。”李夢溪捏著手帕,說:“奶奶不想待在醫(yī)院,她說就算死,也要死在家里,這樣才不會成為鬼魂野鬼。”
她心里也早做好了奶奶隨時會離開的心理準(zhǔn)備,但是難受依然無法避免。
江帝云凝視著李夢溪,這一刻,他覺得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李夢溪,好像,從她出現(xiàn)在這里的視線里,每一次都是不一樣的。
她,與眾不同。
江帝云打量了一眼四周環(huán)境:“你一直與奶奶相依為命?”
“嗯。”李夢溪在一旁石凳上坐下,說:“我爸媽在我十歲那年就死了,一家三口出去旅游,發(fā)生車禍,是我媽把我護在身下,這才撿了一條命,之后我就跟奶奶一直生活了,大偉,也就是前男友,他就是看到我的這種情況,嚇跑了,娶了富家女,少奮斗幾十年呢,其實這世上,男人跟女人一樣,都現(xiàn)實?!?br/>
江帝云鬼使神差的問了句:“那你呢?”
李夢溪瞥了眼江帝云,笑了笑:“我也現(xiàn)實啊,誰對我好,我就跟誰走了?!?br/>
這話讓江帝云想起秦笙,是不是就是他對她不好,蕭君羨對她好,她也就離開了?
其實想想,他還真的沒有好好待過她。
見江帝云失神,李夢溪那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又想你前妻了?”
江帝云發(fā)現(xiàn),李夢溪每次都能猜得特別準(zhǔn)。
“你是不是有讀心術(shù)?”
李夢溪一笑:“不是我會讀心術(shù),而是你每次想到你前妻的時候,臉上都寫著呢,真是好奇,是什么樣的女人能讓大叔你還會流露出這么哀傷的眼神。”
他應(yīng)該是懊悔。
“都過去了?!?br/>
他其實不應(yīng)該再想了。
李夢溪也識趣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我先進去陪奶奶了,大叔,今天謝謝你了?!?br/>
見李夢溪要進屋,江帝云說:“我會在北城再待一段時間,你若有事,就來酒店找我。”
李夢溪看著江帝云,橘色燈光下,棱角分明的他,忽然讓她心跳加快,半認(rèn)真半玩笑道:“大叔,你就不怕我愛上你,賴上你?”
這么直接的話,江帝云是第二次聽到。
第一次是秦笙說的。
那一刻,他真以為時光在倒流。
夜風(fēng)吹起李夢溪烏黑的頭發(fā),江帝云有些看癡,他定了心神,薄唇緊抿:“你不會?!?br/>
這話潛臺詞,是江帝云不會。
他不會有孩子,心也不完整,沒有心思再找,耽誤別人。
李夢溪自然能聽得懂,她上前兩步,清澈的眼睛盯著江帝云的眼睛看了十幾秒,直到江帝云的目光閃躲,她笑了:“我會。”
說完這話,李夢溪都覺得自己中邪魔怔了。
不過江帝云確實是她見過最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覺得舒心的人。
兩個字輕輕的敲在江帝云的心頭,他只當(dāng)她是玩笑。
并未想過,李夢溪之后真拿行動證明了這兩個字。
江帝云回到酒店,一切如常,李夢溪的那句話,并沒有對他有絲毫影響。
吳心怡見人回來了,立馬過來:“帝云,我已經(jīng)買好了明天最早回江城的機票?!?br/>
“心怡,明天你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沒辦完?!?br/>
“帝云,你是因為那個女人是嗎?”吳心怡臉色有些繃不?。骸澳莻€女人到底是誰?帝云,你是不是喜歡上了她?”
江帝云皺眉:“心怡,你管得太多了。”
吳心怡一愣,那是江帝云第一次對她說這么重的話。
看來,江帝云是真喜歡上了那個女人。
“帝云,我只是怕你被騙了,現(xiàn)在的小姑娘手段多得是,為了能釣有錢人,什么辦法都能想得出,你別上當(dāng)了?!?br/>
江帝云語氣冷了幾分:“你是說我連這點基本判斷能力都沒有?”
吳心怡急切解釋:“帝云,我只是擔(dān)心你,難道我還能害你嗎,我們認(rèn)識了多少年,就比不上一個你剛認(rèn)識幾天的小姑娘?”
江帝云也自知話說得有點重了,語氣緩和了些:“李夢溪不是那樣的人,你的擔(dān)心是多余的,明天你自己先回江城?!?br/>
吳心怡見江帝云態(tài)度稍稍緩和了些,也不想再惹怒他:“好,那我先回房休息了?!?br/>
回到房間,吳心怡氣的就將收拾好的行李踢翻了,難道她還比不上一個黃毛丫頭嗎?
林暖跟秦笙她都能不費吹灰之力解決了,她就不信收拾不了一個李夢溪。
秦笙懷孕的消息,蕭君羨沒有告訴蕭老爺子等人,涂少芬還是從江湛口中才知道秦笙懷孕了。
涂少芬知道,那就等于蕭家上下都知道了。
涂少芬買了不少東西,天一亮就跑去東山了。
江帝云也是一大早就過去了,得知秦笙懷孕了,眼睛也看見了,又看著蕭君羨圍著她噓寒問暖,小心翼翼,而她臉上洋溢著他從未見過的幸福,那一刻江帝云恍然大悟,原來秦笙要的是如此簡單的東西。
他又想起李夢溪說的話,誰對她好,就跟誰走。
其實這所謂的好,不是對方給了多少物質(zhì),而是用了多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