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噩夢
聶風癡癡地望著絕心那個幾乎看不見的笑容,迷迷糊糊覺得眼前之人好像十分不開心,自己也跟著心里不好受起來。去看網(wǎng).。
他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絕心搭在膝蓋上的手,只覺觸手一片冰涼。
絕心愕然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就再度沉浸到自己的情緒中,繼續(xù)幽幽說道:“風,你知道么?其實我本不是你們這個世界的人。在來到這里之前,我本有我自己的人生。”
聶風只是一臉不解地看著他。
絕心也不管他能不能理解自己的話中之意,繼續(xù)傾述著長期壓抑在心中的苦悶:“我莫名其妙地來到這里,本來只想找個安身立命之處,平平淡淡地過完此生。誰料,老天卻不肯給我這個機會。那個人他明明是我的父親,卻……”
說到這里,絕心的聲音中不自覺地摻入了一絲恨意,深黑的眸子中也帶上了深刻的痛楚:“他從未把我當過親生兒子。我在他眼中,只是件用來稱霸天下的工具,和一件可以隨意褻玩的玩具。你明白一件玩具的痛苦么?你了解一個人為了活下去,不得不咬牙忍受親生父親的玩弄,是怎樣痛苦難熬的事情么?不,像你這樣生活在陽光下的人是不會懂的。這種屈辱的感覺,不是親身經(jīng)歷過的人不會了解。無數(shù)次我想過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但是最后我都隱忍了下來,因為我不想就這么窩囊的死去,死了后還要被那個人瞧不起?!?br/>
絕心抬起頭看著一望無際的海面,眸中閃過一抹堅毅之色:“既然來到這個世界,我就要在這里好好的活下去,還要比任何人都活得更好,更有尊嚴。那些以前欺負我,看不起我的人,我總有一天要把他們踩在腳下,讓他們痛悔昔日所為。而這一切我今天終于都做到了。可是,等到終于實現(xiàn)了目標之后,我才赫然發(fā)現(xiàn),我早已不是昔日那個善良淡泊的自己?,F(xiàn)在的這個我,冷血狠毒得令我自己都覺得可怕。風,你告訴我,我到底該怎么辦?”
絕心無助地反握住聶風握著自己手掌的大手,指節(jié)用力得都發(fā)了白,顫抖的聲音中滿是茫然無助:“其實我并不想當什么皇帝,我甚至連無神絕宮宮主都不想做,可是事到如今,我已經(jīng)沒有了回頭路,只能就這么一步步向前走下去,哪怕前面是萬丈深淵。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絕無神的兒子,你,你師兄,無名,中原武林所有人,還有中原皇帝,他們都早把無神絕宮,把我當做必須鏟除的目標。還有絕無神,我到現(xiàn)在都不敢確定他是否真的已經(jīng)死了。我整晚整晚地夜不能寐,甚至連眼睛都不敢閉上,生怕某天早上睜開雙眼,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落入絕無神手中,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場。我不想像鼴鼠般躲著過一世不見天日的生活,更不想被任何人主宰自己的命運,所以我必須站在權(quán)力的最高處,讓全天下的人都臣服于我。只有這樣,我才能保證自己能夠在這個世界上驕傲自由地生活。風,你說我這么做,究竟是對還是錯?”
聶風茫然地看著絕心,完全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的問題。
絕心也不指望他能給自己答案,他只是單純地想找個人傾述心中的苦悶,借以解壓。
如今對著聶風說出這一切本不能對人言的秘密,發(fā)泄完那些軟弱郁悶的負面情緒,絕心感覺到心里輕松了許多。
他站起身子,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清冷淡漠,淡淡道:“我今天對你說的一切,你要盡快忘記,更加不要對任何人提起,知道么?”從這一刻開始,他又重新變成了那個驕傲冰冷、為達目的不折手段的無神絕宮宮主。
這句話的意思聶風能理解,所以他很聽話地點了點頭,目送絕心挺拔的身影回到船艙內(nèi)。
船隊于翌日清晨靠岸,岸邊早已站滿了聞訊迎接的分舵屬下。
分舵主高大鵬恭恭敬敬地將絕心等人迎接回分舵,安排到最豪華的庭院落腳。
絕心一行人休息了一天一夜,待高大鵬準備好千余匹良駒和一路上所用的糧草,這才率人騎著馬浩浩蕩蕩地啟程。
行路時絕心刻意安排薛白和蘇雪梅一組,以方便一路上薛白能有機會接近蘇雪梅,增進二人感情。
薛白看出絕心此舉用意,心中暗暗感激,臉上卻不露分毫辭色,只一改往日冷漠神態(tài),跟在蘇雪梅鞍前馬后地獻殷勤,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佳人,期望能博得心上人青睞。
皇帝等人質(zhì)則被安排進一輛寬敞的馬車內(nèi),由林笙親自率人看守以防不測。
一行人曉行夜宿,趕了近一個月的路,終于來到凌云窟所在地域。
此刻已近黃昏,大隊人馬緩緩停下,眾屬下紛紛尋找地方安營扎寨。
絕心靜靜地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千里黃沙,以及數(shù)十里外高聳入云連綿不絕的巍峨大山,心中不禁暗贊此處地形當真不同凡響,難怪會被選作埋藏龍骨所在。
無神絕宮內(nèi)設有藏書閣,閣內(nèi)有無數(shù)秘籍孤本,也有些關(guān)于墓葬風水之類的書籍,絕心閑來無事曾經(jīng)翻閱過一些,雖然不算精通,卻也能大致看出眼前的山脈正是書中所言極其難得的‘龍脈’,用來埋葬皇家子孫或者是埋藏國寶再合適不過。
屬下們支好了帳篷,恭恭敬敬地將絕心請進最大最豪華的那一間帳篷里。
絕心趕了一天的路也困乏得狠了,此刻坐在帳篷內(nèi),吃了幾塊屬下送來的烤羊肉,又喝了半壇嗆喉嚨的本地特產(chǎn)燒刀子,原本白皙的俊臉上很快就漾起一抹艷麗的緋色。
這燒刀子酒入口烈后勁大,絕心喝得有些猛了,只覺得眼前一片朦朧,頭也一陣陣發(fā)暈。
醉了也好,起碼醉了可以好好地睡一覺。
只從絕無神跳海以后,自己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睡過一個安穩(wěn)覺了。
這一個多月以來,他經(jīng)常整夜不能入眠,縱是實在困乏極了進入淺眠,也經(jīng)常會做噩夢,夢到絕無神的鬼魂來找他索命,或者是絕無神并未死去,又回來重掌無神絕宮,還掐著他的脖子質(zhì)問他為何要背叛自己。
每當這個時候,絕心就會驚呼著自噩夢中醒來,醒來后滿身冷汗手足冰涼,再也不敢繼續(xù)睡,只能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到天明。
此刻絕心在酒力之下終于感覺到睡意襲來,于是和衣躺在屬下鋪好的地鋪上,也不蓋毛毯,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xiāng)。
深夜,月色凄迷,冷風呼嘯著掛過大漠,卷起一片黃沙。
值班侍衛(wèi)手中的火把發(fā)出幾點火光,卻也被風吹得飄搖不定,在這無邊夜色中簡直微弱得猶如螢火一般。
除了被安排值班的侍衛(wèi)以外,其他所有人都在帳篷中熟睡正酣。
一個高大的黑衣人自不遠處的沙丘后現(xiàn)出身形,趁著蒼茫夜色悄悄地朝著帳篷接近。
幾個值班的侍衛(wèi)趕了一天的路早已困倦欲死,此刻正強打精神努力睜著朦朧睡眼,意識卻已經(jīng)一片混沌,完全意識不到有人在悄悄地接近他們。
黑衣人悄悄一抬手,自手中射出數(shù)道銀光,無聲無息地沒入幾名侍衛(wèi)的昏睡穴。
幾名侍衛(wèi)立刻軟軟倒地,徹底睡熟過去。
黑衣人大搖大擺走到帳篷前,掀開厚厚的防風布簾,放輕腳步走了進去。
帳篷內(nèi)燃著明亮的松油燈,將帳篷內(nèi)照得頗為明亮。
黑衣人站在門口,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自己一個多月來朝思暮想的人。
只見他正蜷著身子,以一個猶如嬰兒在母體般的姿勢縮在帳篷一角,漆黑漂亮的眉頭緊鎖著,似乎在睡夢中也有著極重的心事。
“心兒……”黑衣人心中不由一軟,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低下頭看著熟睡中的絕心。
一月不見,他的心兒似乎消瘦了些,臉色也蒼白了不少,看來這一個多月他過得并不是太好。
黑衣人只覺一陣說不出的心疼,他蹲下、身子,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撫摸絕心秀麗的臉龐,卻又怕不小心驚醒了他,遲遲不敢摸上去。
“心兒,”黑衣人溫柔地凝注著絕心并不安穩(wěn)的睡眼,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喃喃道:“為何我‘死’了你還是不快樂?你不是最痛恨我,巴不得我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的么?可是為什么我已經(jīng)離開了你,你卻反而把自己弄得更加憔悴了?”
絕無神低語著,終于忍不住把手指輕輕按上了絕心精致的薄唇,細細地描摹著他的唇線。
睡夢中的絕心似乎有所感應,忽然模糊地低叫一聲,然后猛然睜開了雙眼。
黑衣人心內(nèi)微驚,正打算覓地躲藏,卻看見絕心雙眼中迅速涌上一層驚恐至極的神色。
“絕、絕無神,你別過來……”絕心恐懼地望著眼前熟悉的面孔,幾乎分不清此刻是現(xiàn)實,還是自己身處噩夢之中。
他咬咬牙,警惕地伸手自枕下摸出一柄短刀來,握刀的手卻不由自主地發(fā)著抖。
“心兒,你別怕,快把刀放下,”絕無神后退一步,柔聲地誘哄著眼前猶如遇到危險的小獸般的兒子:“別害怕,父親不會傷害你的……”
絕心下意識地咬緊了嘴唇,把刀握得更緊:“你究竟是人是鬼?”
絕無神見絕心實在怕極了自己,不由在心里苦笑一聲,藏在袖中的手指悄悄地一彈,發(fā)出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準而又準地射入絕心的昏睡穴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