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落霞半夜燒退，方明曦守了一夜，終于在天快亮?xí)r得空瞇上一會兒，第二天早早趕去學(xué)校。

    算算日子，鄧揚許久沒來找她，而方明曦日常照舊，生活、讀書沒有半點困擾。

    周娣知道她性格如此，也從她不肯收鄧揚的東西就已看出她對鄧揚沒有感情，倒是不見怪，然而學(xué)校里的其他人――尤其是對鄧揚有意思的女生，就此事又起議論，多有抱不平。

    方明曦不在意，周娣忍不住八卦，午飯時好奇問她：“我看你這樣真的想不出你談戀愛的樣子，你有喜歡過人嗎？”

    被問及的方明曦認(rèn)真看書，頭也不抬：“沒有。”

    周娣滿臉古怪，“你好像對這些事沒有一點興趣，你是不是不喜歡男生？”

    方明曦失笑，“別亂想。”

    周娣追問：“那你喜歡哪種類型的男生？我見過的人這么多，實在是想不出來你喜歡會喜歡哪種人……”

    方明曦翻書的手頓了頓。

    喜歡哪種人。

    哪種？

    “明曦？明曦――”

    周娣喊了好幾句，方明曦乍然回神，“?。俊?br/>
    “你在想什么？我問你話呢?！?br/>
    方明曦笑笑，“沒什么?！?br/>
    手將未翻完的那一頁翻到底，她壓下心里的念頭。

    也把腦海里剛浮現(xiàn)的那一點男人輪廓壓下去。

    .

    立大男宿舍樓下，走廊盡頭拐角，鄧揚和睿子湊著抽煙，各靠一邊墻。

    抽了兩口，睿子問他：“你搞什么？”作為最?；煸谝粔K的人，鄧揚情緒反常，他不可能察覺不到。

    “沒什么。”鄧揚避開他探究的視線。

    “你在躲唐隔玉對不對？”睿子說，“大家這么久的朋友了，有什么我看不出來?！?br/>
    鄧揚明顯不對勁，更反常的是好些天沒去找方明曦，換在平時三天不上趕著貼到方明曦面前，他就渾身不舒服。

    沒得到回應(yīng)，睿子瞇眼追問：“你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被問及至此的鄧揚擰了下眉，一剎掙扎又困擾。

    睿子靈光一閃，猜測：“該不會……那天在酒店你們……？”

    鄧揚捏緊煙，差點把煙掐斷，意外地沒反駁罵他傻逼。睿子一看這情況，知道自己猜中了。

    把煙往地上扔狠狠踩一腳，睿子仰頭后腦靠上墻，手都不知該怎么比劃。

    “不會吧？你們兩個？”

    “我現(xiàn)在很煩。”鄧揚說，“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她。”

    睿子消化完，問：“你打算怎么辦？”

    “不知道?！编嚀P一片頹然。

    睿子剛要張口，手機響，他瞥鄧揚一眼，走出拐角接電話。

    沒多久睿子腳下踩風(fēng)跑回來，臉色難看。

    鄧揚抬眸，“怎么……”

    “這次唐隔玉可能是要來真的了?！鳖Ｗ哟驍嗨?，臉色難看，“她們幾個說找不到唐隔玉，昨晚一起去喝酒，回去以后今天就聯(lián)系不上了，宿舍沒人，沒回家?！?br/>
    鄧揚一愣。睿子嘆氣：“去找她吧，先別管那么多，看看她人去哪了?！?br/>
    對視三秒，鄧揚拔腿沖出去。

    .

    上午的課結(jié)束時，方明曦收到一份快遞來的鮮花和禮物，因正好是下課人多的時間，周圍不少人看見。

    落款寫了個字母“D”，不用想便知道是鄧揚。

    方明曦不曉得他又要搞什么鬼，把花給周娣處理，禮物預(yù)備留著還回去。

    果不其然，下午上完課鄧揚就出現(xiàn)，像往常一樣在校門口等她。

    鄧揚叫她到一邊說話，臉色晦暗，情緒不高。

    方明曦開門見山：“什么事？”

    暗含客套的語氣讓鄧揚很難受，雖然以往她對他就不怎么熱絡(luò)，但自從在他生日那天說開以后，她的態(tài)度就似乎完全抽身。

    鄧揚壓下心里的郁悶，“周六晚上去海廷酒店吃飯?！?br/>
    方明曦想也不想：“你知道我不會去的……”

    “不是?！编嚀P打斷，“不是你想的那樣，周六我姨夫在三樓請吳書貴吃飯，我訂了四樓的包間，等吃完我?guī)氵^去見一見?！?br/>
    方明曦一頓。

    鄧揚繼續(xù)道：“你不是預(yù)備下學(xué)期專升本考吳書貴的學(xué)校？我姨夫和他有點交情，提前認(rèn)識見一見，到時候報考會更方便?！?br/>
    吳書貴任教的那所大學(xué)，是方明曦想考的幾所學(xué)校之一。

    稍稍猶豫，方明曦還是拒絕：“不用了，考試的事情我自己會準(zhǔn)備，謝謝你的好意?！?br/>
    她要走，鄧揚拉住她，“你為你自己想，覺得這些上不了臺面，你是高興了，你有沒想過你媽？”

    他手上用了點力，“她擺夜宵攤不辛苦嗎？每天忙到那么晚，你的前途就是她的將來，現(xiàn)在有一個和未來老師接觸熟悉的機會，你為了你的面子和自尊拒絕，這樣就很高尚？”

    方明曦抽回手，微微蹙眉，卻不是因為手腕的輕微痛感。

    鄧揚說：“我不是想罵你或者教育你，只是這是個人情社會，根本沒什么。沒什么好羞恥和不好意思的，況且考試是憑你自己的真本事，只是為了將來進(jìn)學(xué)校方便……”

    他沒把話說完，意思足夠明白。

    方明曦緩緩開口：“我以為上次已經(jīng)說得很明白了。”

    鄧揚臉色稍暗，“是很明白，我也聽明白了。你就當(dāng)我犯賤吧，相處這么久你都不肯收我半點東西，送什么你都退回來?，F(xiàn)在……你不想和我來往了，就當(dāng)我送你最后一份禮物?！?br/>
    方明曦道：“你沒必要這樣，你也幫了我很多。”和他接觸這段時間，很多人礙于他的囂張名聲，不敢追求她，她身邊少了很多麻煩。

    他喉頭微動：“給我個機會?！?br/>
    鄧揚見她還是不肯接受，語氣有點硬，忽地道：“你早上是不是收到了花？”

    方明曦想起來這茬，說是，“你送的對吧？不要再送了。”

    他道：“周六你不來我就每天都送，送到你教室門口還要送到你寢室里，當(dāng)著你老師的面上課給你送。”

    方明曦頭疼，“你別這樣小孩子氣。”

    “是你自己說不想進(jìn)一步發(fā)展，可既然你連表面朋友都不肯跟我做，那我只好按我的心意來，你可以不接受但是沒人規(guī)定我不能追你吧？”鄧揚歪頭，擺明耍無賴。

    “……周六我去就是了。”良久，方明曦垂頭，“吳書貴的事不必了，人家出門應(yīng)酬吃飯，你硬帶我去不太好?！?br/>
    鄧揚臉色浮現(xiàn)喜色，忙說：“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我先跟我姨夫打招呼，你就別拒絕了?！?br/>
    “花的事……”

    “我保證不送！”鄧揚立刻應(yīng)下，“但你周六得來?！鳖D了頓低聲加一句，“我們好久沒見了?！?br/>
    方明曦看他又要延伸話題，截住話頭：“那就這樣，我先走了。”

    她繞過他走開，鄧揚站在原地，扭身盯著她直至走遠(yuǎn)。

    睿子和另兩個陪著來的男生在不遠(yuǎn)處的奶茶店外看，瞧見這一出，其中一個男生感嘆：“鄧揚真是執(zhí)著啊，打不死的小強這是。”

    睿子毫無看戲心情，眼色沉重。

    男生又道：“哎，前幾天鄧揚是不是和唐隔玉吵架了？兩個人怪怪的?！?br/>
    睿子敷衍：“不清楚?！?br/>
    其實他清楚，那天和鄧揚去找唐隔玉，最后在一家鄧揚和唐隔玉常去的店里找到她。鄧揚和她關(guān)起門來談了很久，他在門外隱約聽到一些內(nèi)容，隱約是些“做朋友”、“原樣”之類的話。

    唐隔玉還哭了。

    睿子作為旁觀者比鄧揚看得清，發(fā)生過了的事，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哪里能恢復(fù)到從前。更讓他不爽的是，事情一解決，鄧揚就跑來找方明曦，他都替唐隔玉臉疼。

    那邊鄧揚已經(jīng)走回來，睿子不再閑話，提步迎上去。

    .

    周六傍晚，方明曦去赴宴，飯點前二十分鐘到包廂，鄧揚那一群人已經(jīng)到齊。

    鄧帶她到座位上坐下，留在旁邊陪她講話，她仍舊話不多，有一搭沒一搭。

    聊了十幾分鐘，快開席的時候，包廂各處消遣的人陸續(xù)坐到桌旁，有個男生過來找鄧揚，說有人喊他。

    鄧揚起身，“我出去一下?！?br/>
    方明曦點頭，垂頭安靜看手機。

    周娣發(fā)來消息：[怎么樣？]

    方明曦暗暗苦笑，回復(fù)：[有點后悔來了，早知道不應(yīng)該松口。]

    回完信息，靜坐等開席。

    鄧揚被叫出去，到拐角一看，睿子在等他。他急著回去陪方明曦，不耐煩，“什么事？”

    睿子看他一會兒，從口袋掏出兩樣?xùn)|西遞給他。

    兩個褐色小玻璃瓶，一瓶裝著透明液體，一瓶里面是粉末。

    鄧揚微愣，“什么東西？”

    睿子手插兜，道：“還能是什么，助興的?！?br/>
    鄧揚有點怔。

    睿子看他這樣，心下火起，“你他媽還想磨蹭到什么時候？有完沒完？既然她人都來了你就該干嘛干嘛像個爺們行不行？”

    鄧揚反應(yīng)過來，也火了，“操|(zhì)你媽你幾個意思？這種東西……”

    睿子更生氣，“這種東西怎么了？就你能，見天跟在女人屁股后面轉(zhuǎn)被耍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你為她掏心掏肺就差命都給她了，還想怎么，她有什么委屈的？”

    鄧揚胸膛起伏，半晌說：“我不能……”

    “不能你個蛋的不能！”睿子瞪他，表情轉(zhuǎn)而變成嘲諷，“你怕她不喜歡你？那你瞧瞧她現(xiàn)在喜歡你嗎？一直這樣耗下去，她會不會可憐可憐你喜歡你？”

    他是真的，真的恨鐵不成鋼。鄧揚在方明曦身上已經(jīng)耗費太多精力，歸根究底不過是得不到的新鮮感，女人這種事，嘗過也就沒什么要緊。

    鄧揚不能再繼續(xù)鬼迷心竅。不管最后和方明曦成不成，至少不會一個勁被她牽著鼻子走。

    鄧揚捏著兩個小瓶子手指發(fā)白。睿子從他手里拿過那兩瓶東西，道：“你也別想那么多，等會兒我來?！?br/>
    他塞給鄧揚一張卡，“房間我開好了，晚點直接上去，就在九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