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盼和小魚到了二門上,齊菲還沒來,二皇子抱著齊恒已經坐在馬背上了。
二皇子今日束著紫金珍珠發(fā)冠,勒著淺金色繡四季如意抹額,身上穿著同色箭袖長袍,整個人清爽利落。
齊恒則是穿著交領大紅團花錦袍,喜氣洋洋,分外可愛。
齊盼和小魚先和二皇子見過禮后方上了前面一輛烏篷大車,白芙白芍上了后面一輛青篷小車。
等了一會兒,二皇子策馬來到馬車邊上,坐在他懷中的齊恒頗有點不耐煩地說道:“大姐姐,怎么還不走?”
齊盼撩開車簾,瞪了齊恒一眼方道:“菲姐姐還沒有來呢,你怎么這么沒有規(guī)矩!”
齊恒嘟著小嘴道:“不是說好了準時出發(fā)的嘛,現在都過了一刻鐘了!”
齊盼抿了抿嘴道:“你菲姐姐才來咱們這里不久,哪里都不熟悉,可能走岔了也有可能!”
齊恒低下頭不服氣地道:“那么多的丫環(huán)婆子,都是府中的老人了,怎么可能走岔!”
齊盼聞言無奈地說道:“恒兒,你也不小了,有些話該說不該說,你也要學著點了!”
齊恒做了個鬼臉,扯著二皇子的衣袖央求二皇子先帶著他跑一程。
二皇子看了看齊盼,搖著頭道:“不好在府里策馬的,你再耐心等等,呆會兒到了江畔咱們找個寬闊的地方讓你騎個夠!”,齊恒一聲歡呼,也懶得理會齊菲的遲到了。
約莫等了兩刻鐘,姍姍來遲地齊菲終于到了,齊盼老遠就看到了帶著翠屏蓮步輕搖的齊菲。
“咦?”齊盼看清人后忍不住疑惑出聲。
“菲姐姐怎的穿得如此寒酸,前兩天母親不是才給她做了兩套春衫的嗎?”齊盼疑惑地轉頭望著小魚。
小魚將頭湊到車簾處張望著,“是呢,她怎么還穿著冬天的舊衣裳?”兩張俏臉面面相覷。
來遲了的齊菲先對著二皇子行了一禮,柔聲說道:“二皇子,小女來遲,還望恕罪!”
不等二皇子出聲,已經耗盡了所有耐心的齊恒叫道:“好了好了,菲姐姐,趕緊上車走吧,呆會兒街上人多馬車就走不動了!”,齊菲臉色微變,起身向四處打量。
“菲姐姐!這里!”齊盼將手伸出車窗朝齊菲揮著,齊菲并不搭話,只低頭爬上了馬車。
待齊菲進了車廂,小魚和齊盼都嚇了一跳。
齊菲雖然身上穿著半新不舊地杏色冬裳,可頭上卻簪了一朵蕊瓣初開的粉色芍藥,高高的牡丹髻顯得她頭重腳輕,發(fā)上還插了好幾支鎏金珍珠釵。雍容華貴的發(fā)式和寒素的衣裳越發(fā)的對比鮮明。
小魚和齊盼對視了一眼,經過早上紫媖一事,兩人都不好對齊菲的打扮提出意見。
“盼兒妹妹,你們侯府怎么只有這么一輛馬車啊,還要我們三人擠在一起,我還以為是每個人一輛馬車呢!”齊菲一邊挑剔地說著一邊刻意摸了摸鬢邊的芍藥。
齊盼眉頭微蹙,細聲細氣地解釋道:“花朝節(jié)人多車多,所以先帝在時就規(guī)定花朝節(jié)踏青即使是三品以上官員,也最多只能派出兩輛馬車!”
因為離得近了,小魚發(fā)現齊菲臉上厚厚的粉下透出皮膚粗糙的紅色,手指上還隱隱有凍瘡的痕跡。
小魚疑惑地看了一眼齊盼,齊菲家里雖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貴人家,可應該也不至于讓未嫁的女孩子親自操持家務吧!
可齊菲這樣子分明就是風吹日曬才吹得面部皮膚粗糙,長期摸著冷水才會指頭上長滿凍瘡。齊盼順著小魚的目光看去,隨即也不解的搖了搖頭。
“菲姐姐頭上這朵芍藥倒是挺漂亮的!”小魚實在找不到什么話題,只好沒話找話。
齊菲得意地摸了摸頭發(fā)道:“盼兒妹妹啊,不是我說,實在是你們府上的丫環(huán)太沒規(guī)矩了,我雖是小地方來的,可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今日花朝節(jié)人人簪花,你們那個叫紫什么媖的,卻拿些殘花來敷衍我。若不是我家翠屏機靈,自己去園子里給我摘的這花,今日我還真挑不到好的簪花了呢!”
齊盼聽得齊菲如此說,臉色微變,目光在那芍藥上掃了好幾遍,喃喃道:“天啊,不會這么巧吧!”
小魚忽地也想起了前幾天夫人說的一件事,盯著那芍藥看了幾眼道:“這個不會就是傳說中的西施粉吧!”
齊盼愣愣地側頭看了小魚一眼道:“二妹妹,只怕……只怕這就是那西施粉呢!”,小魚神色大變,驚呼一聲,掩口不語。
這時候一直在沾沾自喜地齊菲也聽出了一點味道,她疑惑地看著齊盼僵硬的神情道:“盼兒妹妹,這花難道還有什么不妥嗎?”
小魚深吸了一口氣,強捺住心里的郁悶說道:“這花也沒什么不妥,只是當今皇后最愛芍藥,過兩天便是皇后的千秋華誕。半年前夫人便四處派人尋覓,終于尋得一株稀世珍品芍藥”西施粉“,前兒個我還聽夫人說她讓花匠精心養(yǎng)護,正好讓這西施粉能在皇后誕辰時盛開呢!”
說完,她抬頭望著齊菲淡淡的說道:“菲姐姐,只怕現在侯府已經鬧翻天了罷!”。
齊菲抬手摸著那芍藥,臉上透露出幾絲倉皇,兀自鎮(zhèn)定的說道:“怎么可能,若是那稀世珍品,定然有專人看守,如何會讓翠屏隨隨便便的就折了去!再說一朵花就算再珍貴能值幾個錢,大不了……大不了我讓人……尋了同樣的賠了便是!”
小魚冷笑道:“若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買到一盆,那也就稱不上稀世珍品了。我倒是約莫聽夫人提起過,那盆西施粉花了幾千兩銀子才買到的,世上就此一盆!菲姐姐,你還是祈禱你的翠屏丫頭折的不是這一盆吧!”,齊菲面色大變,垂頭不語,神色變幻不停。
此時,馬車外面一陣喧嘩,小魚抬眼望去,馬車剛剛駛離二門不遠,一個府里奴仆打扮的男子攔住了后面坐著丫環(huán)的馬車。
二皇子策馬前去詢問,過了一會兒方過來道:“那是誰的丫環(huán)?府上的花匠說這丫環(huán)是偷了夫人的花!”
齊菲渾身一震,緩緩抬頭,看向二皇子所指之處。那花匠正氣憤的指著一個小丫頭,口中不停的責罵著什么。
小魚見到,冷笑道:“菲姐姐,那不就是你的翠屏嗎?”,齊菲面色倉皇,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過了一會兒,夫人身邊的紫嫣來了,只見她詢問了一下那花匠,又問了問翠屏,便向著小魚這邊的馬車而來。
“菲小姐,奴婢紫嫣奉夫人之命前來問詢一事,還請菲小姐如實告知!”紫嫣不卑不亢地說道。
齊菲頭都不敢伸出窗邊,只縮到馬車最里面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別問我!”
紫嫣遲疑了一下道:“方才花匠來稟告說是府里準備進獻給皇后的芍藥花被一個小丫環(huán)偷折了,那丫環(huán)如今他已經指認出是菲小姐身邊的翠屏,不知道菲小姐可知道此事?”
齊菲拼命的搖著頭,連聲道:“我不知道!你別問我!”
小魚氣恨齊菲這種無知非要裝逼的性格,輕笑一聲道:“菲姐姐,你怎么不知道?你頭上戴著的不就是西施粉嗎?”
說完,她輕輕將齊菲頭上的芍藥拔下,遞出車窗給紫嫣道:“紫嫣姐姐,你且讓那花匠看看,可是這花?”
紫嫣屈身行了一禮道:“多謝二小姐!”,說完,她轉身來到花匠身邊。
那花匠一見這花,頓時捶胸頓足的道:“哎呀,就是這花!可憐小的這半年來精心培育,連吃飯睡覺都不離這花片刻,就是為了讓它能在皇后娘娘的誕辰期間按時開花!眼見著今日即將開放,小的就端出來接點露水,養(yǎng)養(yǎng)靈氣,可就是這么一轉身的時間,便被這個殺千刀的小丫頭折了去。小的多方打聽,才追到這里!”
他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一邊痛哭流涕,可見實在是一愛花癡人。
紫嫣沉吟片刻,又來到馬車前行禮道:“菲小姐,如今花匠人贓俱獲,恐怕還要勞煩菲小姐和奴婢去滄浪居走一趟!”
齊菲驚惶道:“都是翠屏自作主張,關我何事,你若要處罰,處罰她好了,隨便你怎么處罰我都沒意見。我……我……”
說著,她驚慌地看向齊盼道:“盼兒妹妹,你快……快幫我說句話呀……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
那邊兒的翠屏卻哭嚎了起來:“小姐……小姐……救救我!你別撇下我不管啊……!是你讓我去……園子里……折花的!”,聽到翠屏的哭喊聲,齊菲越發(fā)慌張了,身子甚至都抖了起來。
她厲聲叫道:“我不知道!我不去!不關我的事!”,她聲音尖利,表情扭曲,哪里還有半點賢淑的閨秀樣子。
此時,一直冷眼旁觀的二皇子不耐煩地道:“那個誰!對……就是你!趕緊給本皇子下車,別耽誤了我們出行!好好的花朝節(jié)給攪了,這都是什么事兒??!”,他馬鞭所指正是齊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