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人說,不管發(fā)生什么,人總要向前看,只想著曾經(jīng)經(jīng)歷的苦難,是無法邁向未來的。
也曾有人告訴過我,改變過去不是人力所能企及,我們只有接受這唯一一個選擇。
那么,當這個狀況突然不一樣了,我們可以隨意改變過去的一切時,會發(fā)生什么呢?
本以為永遠不會知道的這個問題的答案,如今就赤·裸·裸地呈現(xiàn)在自己面前。
太陽堡壘,在這一切起始與終結(jié)的地方。
最下層,搖籃之間——
佩戴著克洛斯貝爾警察局特別任務支援科徽章的四個人,一身狼狽的躺倒在地,一動不動,他們的武器上布滿傷痕,不知是沾滿了自己還是敵人的鮮血。
四人面前站著一個渾身血紅的怪物,它狀似興奮又似悲哀地嚎叫著。這個怪物其實曾經(jīng)有個不錯的名字,約亞希姆,不過現(xiàn)在她更愿意叫她怪物A。這種命名習慣還是她從這幫人身上學來的,聽起來是不是同她的那個1154號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幽靈般的少女面無表情,她從一開始就站在這里,看著支援科的四人沖進來,與怪物A大戰(zhàn),而后被它一個大招放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她如黑琉璃般的眼眸透著些許疲憊,及膝的黑色長發(fā)隨意散在腦后,身著米修拉姆科爾賽利卡家今年春季的最新款套裝,從薄毛衫到外套,從A字裙到長靴,一套解決所有問題,是她這種不管穿什么反正也沒人看見的懶貨的第一首選。
她的視線穿過咆哮的怪物,看向高臺上那個名為搖籃的生命維持裝置,心情有些復雜。嘆息了一聲,少女的身影消失在了地底。
“啊哈哈……又失敗了嗎?”
克洛斯貝爾中央廣場,特別任務支援科所屬大樓,樓頂。
綠色長發(fā)的小女孩抱著一只黑色的小貓,失望地開口。嘴里說著這樣的話語,面上還是努力保持著笑容。
“這是第幾次了?”
“第三十七次。”身體半透明的黑發(fā)少女站在她身后面無表情地開口匯報,“這次調(diào)動了劍圣卡西烏斯·布萊特前來,但其與目標人物接觸度不夠,市長暗殺事件后返回利貝爾。其后發(fā)展同以前一樣,對戰(zhàn)怪物A的結(jié)果沒有任何改變。”
“這樣啊……”小女孩低下頭,顯得有些迷茫起來。本以為只要不親眼看到,就不會痛苦,然而只是聽到這樣的消息,都覺得呼吸困難。可是不行,不能在這里停下來,一旦停下,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黑發(fā)的少女摸了摸女孩的頭,輕聲安慰道?!扮餮乓呀?jīng)很努力了,只是誰也不知道改變些什么才能得到我們想要的結(jié)果,我們再試試別的方法吧。”
“其實……貝爾他們手上有一個增幅器,能放大我的能力,這樣就能直接定下結(jié)果,反推過程了?!辩餮盘痤^,看向米修拉姆的方向。“可我不想用那個,感覺用了那個之后,琪雅就不再是琪雅了……我很害怕,到時候連像現(xiàn)在這樣一遍遍重來的機會都沒了……厲依,琪雅是不是很沒用?”
“怎么會呢?我們這樣一遍遍重來,為的就是能保護好琪雅的家。而琪雅自己也是這個家的一部分,不能保護好了別人卻放棄琪雅啊,所以你做得很對?!彪m然明知道眼前這個孩子有著不同于她外表的心智,明知道她這看似脆弱的身體里,蘊藏著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但厲依仍舊下意識地把她當做一個普通孩子對待,她也會害怕,會迷茫,會因為自己的無力而痛苦。
“可是,這樣對羅伊德他們真的好嗎?”一遍又一遍,經(jīng)歷從生到死的過程,未免太過殘忍。
“琪雅,那你能接受沒有他們存在的未來嗎?”
“不能,琪雅不能沒有他們……就算只是為了自己,我也不能……”黑貓從她懷里蹦下地,琪雅伸手抓住了厲依的手,就像當初的自己拽住那個人的手一樣?!岸?,是呢,琪雅不能退縮!謝謝你,厲依?!?br/>
“我們之間,不用說這些?!?br/>
因為琪雅本身是人造之神,沒有增幅器的輔助,本身就是個不完整的存在。她能夠隨意在過去的時間線里插入東西,但世界線的變動她卻沒有觀測能力,無法知道插入的東西是否真的能夠改變需要改變的事情。
換句話說,每一次重置,琪雅都會失去重置前的記憶。而厲依,則代替她成為這個過程的觀測者,以便她的插手能始終朝著正確的方向。
“這次試試看,從游擊士協(xié)會這邊下手怎么樣?”厲依想了想克洛斯貝爾當前的形式,警察局的其他人不能指望,帝國和共和國不趁機分一杯羹才有鬼,而教會處于隱藏狀態(tài),就算表明身份也沒辦法直接給與幫助。結(jié)論是,游擊士協(xié)會是最有可能會成為支援科的助力?!癇級及以上的游擊士,試著將他們調(diào)來這里看看,也許會有變化?!?br/>
第三十八次重置,抽調(diào)利貝爾所屬,A級游擊士克魯茲,B級游擊士亞妮拉絲。
結(jié)果:深入太陽堡壘一戰(zhàn),游擊士協(xié)會有了額外人手后果然加入了行動,以前只有支援科四人的戰(zhàn)斗終于有了第一次改變,成為了六人陣容。然而,結(jié)果并沒有改變,在對戰(zhàn)怪物A的戰(zhàn)斗中,無法抵御大招,全軍覆沒。
第五十二次重置,抽調(diào)帝國所屬,A級游擊士托瓦爾,B級游擊士溫謝爾。
結(jié)果:全員存活。
然而,成功的喜悅并沒有持續(xù)多久。三個月后——
七曜歷1204年8月31日,西塞姆利亞通商會議期間,蘭花塔被帝國加雷利亞要塞的列車炮擊中,羅伊德、艾莉、緹歐當場身亡,蘭迪重傷。
第八十七次重置,抽調(diào)帝國所屬,A級游擊士托瓦爾,B級游擊士溫謝爾來克洛斯貝爾,抽調(diào)共和國所屬,A級游擊士金前往帝國,牽制要賽炮。
結(jié)果:失敗,蘭花塔被炮轟,羅伊德、蘭迪、艾莉當場身亡,緹歐成為植物人。
第九十九次重置,抽調(diào)利貝爾所屬,B級游擊士艾斯蒂爾,B級游擊士約修亞來克洛斯貝爾。
結(jié)果:失敗,蘭花塔被炮轟,艾莉當場身亡,羅伊德、緹歐、蘭迪重傷。
第一百次重置,抽調(diào)抽調(diào)利貝爾所屬,B級游擊士艾斯蒂爾,B級游擊士約修亞來克洛斯貝爾。抽調(diào)帝國解放戰(zhàn)線C·克洛加入托魯茲士官院特科七班。
結(jié)果:失敗,花塔被炮轟,全員死亡。
第一百零一次重置,抽調(diào)抽調(diào)利貝爾所屬,B級游擊士艾斯蒂爾,B級游擊士約修亞來克洛斯貝爾。抽調(diào)帝國解放戰(zhàn)線C·克洛加入托魯茲士官院特科七班,抽調(diào)帝國托魯茲士官學員學生會長托娃,前往參加西塞姆利亞通商會議。
結(jié)果:成功。
琪雅跟貝爾離開的前一天晚上——
“琪雅,既然已經(jīng)成功救了他們,為什么你還要開啟碧之大樹?”
“該面對的東西,總要面對的……”琪雅抬起頭,勉強地笑了笑?!皡栆?,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當然記得?!?br/>
“琪雅,作弊了呢……”她崩潰地捂住臉,顯然不愿意承認這個事實?!扮餮趴刂撇涣俗约?,想要羅伊德他們喜歡我,所以我,我……琪雅不是人類,所以琪雅也做不了普通的孩子……”
“琪雅,你是想要相信羅伊德他們的吧?相信他們即便知道你的一切,都會接納你,包容你。”
曾經(jīng)的自己,也畏首畏尾,害怕因為自己的錯誤而被拋棄。但是那個人,面對她最后的話語,將焚寂的線索拋去一邊,一遍遍地喚著她的名字的人,卻將世間最為珍貴的勇氣給了她?!叭グ?,琪雅,去做被惡龍抓去的公主,等著你的勇士們來救你回家!”
“厲依,你不留下嗎?琪雅,還是覺得好怕,只要想想羅伊德他們知道真相的表情,就怕得全身發(fā)抖,恨不得挖個洞鉆進去藏起來,讓他們永遠都找不到我?!?br/>
“就像是有人在等著接你回家一樣,也有人一直在等著我的回歸?!彼詈蟊Я艘幌滦∨?,帶著永別的決意?!扮餮牛钠鹩職鈦?,好嗎?”
“恩,琪雅會努力的!厲依,就算將來再也不能見面,你也要記得琪雅哦!琪雅也會一直想著你的!”她說完伸手指了指厲依的心口,“你真的決定棄而不用嗎?”
“我現(xiàn)在這樣已經(jīng)很好了,這個東西,我想留給最需要它的人……”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露出了最后一抹笑容。“我們最后來約定: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永不放棄!”
“恩,永遠不放棄!”
是夜,月朗星稀。厲依站在中央廣場的時代百貨頂樓,眺望這最后的街景——
克洛斯貝爾的萬家燈火,那七彩的霓虹燈比繁星更加璀璨、明亮。
鼻翼間有香噴噴的烤肉味,想來是廣場上賣燒烤的大叔來上班了。
隨風傳來的,似乎是彩虹劇團的背景音樂。
艾爾姆湖畔對岸,是琪雅最喜歡的米修拉姆樂園。
真是可惜,塞姆利亞大陸這么大,她卻幾乎都沒能出國去看看。
不過沒關(guān)系,在遙遠的另一片大陸上,還有著許許多多更壯美的景致在等著她。
琪雅已經(jīng)走在通往幸福的道路上,接下來的旅程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永別了,琪雅,克洛斯貝爾,塞姆利亞大陸——
以及,
我回來了,要等我啊,初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