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俊送我出了門,我打量了一下,一時間竟然不知道這是哪個小區(qū)。不過看這房子裝修富麗堂皇的,一定是非富即貴的人才能住的地方。我原本以為歐陽俊只買了一間房子,可沒有想到,我剛剛待得竟然是一棟獨棟別墅。
這廝還是有錢。
我有些咂舌,但也不意外。
以歐陽俊的大鬼身份,他要是跟窮光蛋一樣窮的叮當響,反而才不是那么正常。有句話說得好,權力和金錢是男人最好的補藥??礆W陽俊的通身氣派矜貴氣質(zhì),也能知道這廝絕對不是個缺錢的主兒。
我面無表情地跟在歐陽俊身后走了出去,看到了路邊的牌子——碧瑰苑,好家伙,寧城最好的別墅小區(qū),我以前看到過碧瑰苑剛開盤的時候發(fā)的廣告,里頭都是獨棟別墅,一平方米得賣好幾萬朝上,不是土豪還真住不起。
照這樣來看,歐陽俊為什么還要找人去新化小區(qū)那間破房子里頭睡一晚上?
我心里疑慮重重,終于還是咬了咬牙,問出了口。
我問歐陽?。骸澳阍诒坦逶纷〉暮煤玫?,為什么要找人去新化小區(qū)那間兇宅試睡?”
歐陽俊原本走在我前面,聽到我的話,他轉(zhuǎn)身回來,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略帶涼薄的笑意:“新化小區(qū)那間房子,并非我名下的產(chǎn)業(yè)。我只有使用權,到我手上的時候,那屋子便已經(jīng)是一處兇宅了,不找個活人來去去煞氣,連我也不想進去。巧的是……”
我心里一緊,看著歐陽俊,他又笑了笑,輕描淡寫地說:“我原本是打算將來人當做血食享用了的。可后來我又改變了主意。這件事你不必再往下追查,兇宅原本的主人已經(jīng)魂飛魄散,糾纏你的,只有我,沒有他人?!?br/>
他竟然說的這么輕描淡寫……我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歐陽俊,大腦竟然短路了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說:“你不是那個兇宅里的鬼?”
歐陽俊含笑看著我,半晌才低低地說:“傻姑娘。我連自己都不知道是誰,又如何能造出一間兇宅來。”
我皺了皺眉頭:“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是誰,你不是鬼嗎?你又沒有去陰間投胎轉(zhuǎn)世,連孟婆湯都沒有喝,怎么能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br/>
而且李秋存說過,那兇宅那么大的陰氣,除非是身上殺孽極重的惡鬼,不然都不會重成那個樣子。但話又說回來,我確實對歐陽俊一無所知。
他就像是人一樣,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看起來,甚至跟其他男人沒有什么區(qū)別。
察覺到我的困惑,歐陽俊住了腳步,看了看頭頂皎潔的明月,淡淡地說:“信不信由你,我沉睡了很久。三十年前,我才剛剛醒了過來。醒來的時候我什么都不記得,那時候我身邊只有一把鑰匙和一封信,信上說我的名字叫歐陽俊。那把鑰匙……就是新化小區(qū)那間房子的鑰匙。我迷茫地過去,卻發(fā)現(xiàn)那宅子已經(jīng)成了兇宅,旁邊的人類察覺不到。但若是有人住進去,就會被陰氣附體。對我來說,自然是沒有什么問題的。我是鬼,卻也不喜歡那房子的格局……”
我這才好像抓到了頭緒一樣,吶吶地問他:“你又不在那里住,怎么還找人去睡?”
歐陽俊平淡地回答我:“房子的使用期限要到了。”
然后他就不肯再多說一個字。
我隱隱約約覺得,其中可能有什么關節(jié)是我想不到的。歐陽俊不是那間兇宅中的厲鬼,可既然那厲鬼已經(jīng)魂飛魄散了,我就又少了一處威脅,只要解決掉歐陽俊就好了。
我在心中這樣想著,可這個想法剛從我的腦海中掠過,我就忽然覺得一陣不舍。
真的還要殺了他嗎?
我被歐陽俊送回了自己家,出人意料的是,我原本警惕了一路,可歐陽俊居然這次沒有任何不軌的動作,一直彬彬有禮地跟我保持著距離。到了我家樓下的時候,歐陽俊只是沖我點了點頭,淡淡地說了一句:“早點上去?!本蜎]有了其他動作和言語。
我一邊進了電梯間,一邊覺得自己的大腦還處于混沌的狀態(tài)。
我難道是天生受虐狂?被歐陽俊來來回回地折磨了幾次,居然還有些不習慣這樣的歐陽俊了?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人就是賤”,這才敲了敲自家的門。
我身上的東西幾乎全都不翼而飛了,我猜八成是幻境開啟的時候,被丟在儷晶飯店的哪個角落里了,但我現(xiàn)在心神俱疲的,壓根兒不想再往外跑,干脆就不要了,等回頭手機可以再買,鑰匙也可以再配,我現(xiàn)在有工資了,也不差那幾個錢。
我是一大早跟巫咸一起去的儷晶飯店,現(xiàn)在已經(jīng)華燈初上了。從歐陽俊家出來的時候我問了他時間,已經(jīng)晚上七點多鐘了,一天沒怎么吃飯,我的胃里也不怎么覺得餓。
我媽給我開了開門,手里還拿著鍋鏟,埋怨了我?guī)拙洹霸趺床恢缼ц€匙”,我勉強地敷衍了一句,剛脫了鞋,就聽見我媽絮絮叨叨地說:“你爸終于醒了,我給你打電話一直打不通,你這孩子,還好回來的早,我剛炒了菜,馬上咱們一家人開一瓶酒,慶祝慶祝?!?br/>
我眨了眨眼,鼻子一酸,趕緊把眼淚憋了回去,換了拖鞋就沖到了我爸媽的臥室里頭去。
果然,我爸身上裹著件睡睡衣,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看電視,臉色雖然蒼白了點,但好歹眼睛睜開了,人是清醒的。
“爸……”我顫抖著聲音叫了他一句,就說不出來什么話了,只是趴在我爸的床頭,握住了我爸的手。
我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其實是一個沒有什么感情的人。
從小到大,不知道被多少人說過我天生感情淡漠,沒有心。交心的朋友沒有幾個,對自己爸媽也都是不冷不熱的,有時候我覺得,我是脫離于這個世界活著的。
王恒死的時候,我除了驚懼和害怕,悲傷也并沒有持續(xù)很久,很快就被逃命的心思蓋了過去。我殘忍嗎?或許是吧,或許就是天生沒有什么感情,才能拒絕的那么干脆。
可我爸醒了之后,我才終于感覺到,還是不一樣的。
感情跟責任,還是不一樣的。
我爸咳嗽了兩聲,平時不怎么好的脾氣好像也消失不見了,拍了拍我的手,說:“爸沒事兒了。你不要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