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沈飛說起“實驗體”，張浩腦子莫名閃過柳言突然狂躁的場景。

    心中一動，張浩飛快道：“我要去個地方，你們在這有什么事立刻按警報。”

    說完，張浩一轉(zhuǎn)身就跑了出去。

    ……

    這棟只有三樓的小宅院依然寧靜祥和，仿佛與世隔絕。

    張浩盤膝坐在蒲團上，矮桌上的茶杯里冒著熱氣，拐杖不急不緩敲擊木磚的聲音漸漸靠近，張浩起身朝著身后彎腰鞠躬，道：“阿婆，打擾您了?！?br/>
    阿婆素衣長袖，慈祥的笑容看著張浩，道：“我還以為你會早點來的?！?br/>
    張浩心中焦急，道：“您知道柳言的消息？”

    阿婆招了招手，一邊年輕的小侍女趕忙上前扶著阿婆坐下，隨即收起拐杖，斟上熱茶。

    “你不要急，既然來了就坐一會，我這客人少，你就當陪陪我這個老婆子?！卑⑵趴粗鴱埡普f道。

    見此，張浩也只能暫且壓下那份急躁，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坐下。

    “小言和韜光都沒事，只是出去散散心了，你在這著急也沒用，不如和我聊聊？”阿婆笑瞇瞇地端起茶杯，細細抿著。

    “散散心？”張浩垂了頭，低落道：“外面情況不好，柳總一直不回來，很多事我都不能輕易決定。他倒是一走了之了，也至少留個聯(lián)系方式吧?！?br/>
    “呵呵，留了聯(lián)系方式那還能散心嗎？”阿婆笑道。

    張浩啞然失笑，苦笑道：“阿婆，按你這么說，我就不該來找您問他們的消息?！?br/>
    阿婆笑而不語，看著張浩眼中似有思索。

    “是我慌亂了?！睆埡崎L嘆道：“柳總帶著柳言出去散心，也是為了柳言著想?！?br/>
    “可對你有些不公平，孩子，你心里有埋怨?！卑⑵趴粗鴱埡普f道。

    “也不是埋怨，就是太突然了，我有點應(yīng)付不來?！睆埡频吐曊f道。

    阿婆輕輕掃了眼張浩，似是勸慰道：“韜光已經(jīng)過了一沖動就不考慮后果的時候，他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說不定現(xiàn)在正在哪看著你，你不要有負擔，按你想的去做就好?！?br/>
    “哎，阿婆。”張浩長嘆了一口氣，道：“我現(xiàn)在深陷被動，束手束腳，我朋友身受重傷還被人變相軟禁——”

    張浩陡然愣住，直直看著阿婆問道：“阿婆，您知道西南醫(yī)院嗎？”

    “醫(yī)院？”阿婆愣了一下，隨即深深看著張浩道：“你朋友是在西南醫(yī)院里被軟禁了對不對？”

    “沒錯，一家不盈利卻不缺投資的私立醫(yī)院，我想柳總可能會知道一些?！睆埡葡＜降哪抗饪粗⑵?。

    阿婆沉吟一番，看著張浩說道：“你知道韜光以前也做過醫(yī)藥研究嗎？”

    “柳總做過醫(yī)藥？！”張浩大驚道。

    “沒錯?！卑⑵耪溃骸绊w光現(xiàn)在在做房地產(chǎn)，但在這之前他投資了一個藥物研究項目，把所有的身家財產(chǎn)都投了進去，鐵了心要這個藥物問世。”

    阿婆回憶道：“當年的事情我也記不清了，韜光那時候正年輕，也是醫(yī)學(xué)飛快發(fā)展的時期，醫(yī)學(xué)項目很多，不少富賈都愿意出錢投資，既賺錢又有個好名聲?！?br/>
    “那后來呢？怎么會做了房地產(chǎn)？”張浩迫不及待問道。

    “后來啊，那實驗做了兩年多，韜光一直就守在實驗室里，快出來成品的時候，韜光突然退出了?！卑⑵懦谅曊f道。

    腦子里有一根線越來越清晰，張浩看著阿婆說道：“他為什么要放棄，那可是投入了所有時間財富的心血成品。”

    “是啊，是心血?？尚难?，也未必就是好的。”阿婆似有深意，頓了頓道：“醫(yī)藥研究沒有那么容易，總得失敗幾次的?！?br/>
    “所以柳總當時失敗了？可為什么就突然轉(zhuǎn)了房地產(chǎn)？”張浩疑問道：“柳總不像是會輕易放棄的人?！?br/>
    阿婆面露猶豫，撐著腰費勁地站起來，一邊的侍女急著過來扶，被阿婆揮揮手攔住。

    動作有些費勁，但還順利，阿婆站了起來又拄起拐杖，走到后門邊看向了那一片郁郁蔥蔥的小樹林。

    “韜光當然不是會選擇放棄的人，甚至是個死心眼?！卑⑵啪従忛_口，說道：“當時做這個項目的不止他一個人，他還有個合伙人是負責(zé)運營的。

    韜光想停止當時的藥物研究，可那合伙人不同意，一定要繼續(xù)。兩人分歧越來越大，鬧得散了伙。從這個項目出來之后，韜光就轉(zhuǎn)了行，沒過多久，小言就被綁架了。”

    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二十年，阿婆說得平淡，張浩心里卻是掀起了巨浪。

    “柳言被綁架，是當初那個合伙人干的？在綁架期間甚至還對柳言做過什么，導(dǎo)致了柳言現(xiàn)在還不能痊愈……”張浩怔怔看著阿婆說道。

    阿婆沒有回答，而是繼續(xù)說道：“之后那合伙人就出國了，帶著項目成果一塊消失，無論怎么找都找不到，韜光帶著小言來我這里，一住就是三年。

    那時候的小言整個人癡癡傻傻的，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發(fā)瘋一樣又摔又砸，我這房子還被他燒過一次，差點把他自己燒死在里頭?！?br/>
    言罷，阿婆轉(zhuǎn)頭看著張浩，道：“孩子，我知道的只有這些，至于誰做了什么我不能給你一個準確的答案，你要等韜光回來了去問他。”

    “那柳言呢？”張浩急道。

    阿婆笑了笑，看著張浩說道：“小言不會有事的，你要相信他?！?br/>
    杯子里茶盞漸涼，張浩倏然想起范禮問過自己，對柳韜光了解多少，范禮又知道些什么？

    “一會兒你幫我個忙，這林子里頭有個小家伙受了傷，現(xiàn)在估計找不到吃的正在發(fā)愁呢，你幫我?guī)c東西過去給它吧。”阿婆看著那片林子說道：“就當是我今天告訴你這些的報酬。”

    張浩自然應(yīng)下，一邊的侍女匆匆上樓，沒一會拿著一小袋子堅果下來。

    阿婆將袋子遞給張浩，笑著說道：“那小東西不會傷人的，你只管去就是了?！?br/>
    大顆的堅果都被切成了不大不小的細塊，袋子之后手掌大，張浩掂了掂，道：“阿婆，那我去了?！?br/>
    “去吧，自己小心些，別被樹枝劃了。”阿婆細細囑咐道。

    張浩看了眼阿婆，穿上鞋子往那片林子里走。

    “小松鼠嗎？”張浩邊走邊想，這事來得奇怪，總覺得心里不踏實。

    越過那片人工的假山，再往后走就能進去林子里，這片林子幾乎圍起了整個院子，一點點找過去很費功夫。

    張浩在里頭晃蕩了兩個小時，別說松鼠了，連個活物都沒看見，只有腦袋頂上偶爾飛過去的鳥群。

    “這得找到什么時候去？”張浩自言自語，心中一動打開小袋子塞了半顆堅果到嘴里。

    要是那松鼠能聞著味道找過來，比自己在林子里撞運氣要快的多。

    張浩將袋子里堅果取出來一小部分，分散放在周圍樹根下，安靜在原地等了一會，就聽見有樹葉被踩動的細細聲音。

    在樹根下發(fā)現(xiàn)了散碎的堅果，那小東西驚喜地吱吱叫出聲，一個勁塞進嘴里，沒一會嘴巴就鼓囊囊的。

    張浩小心轉(zhuǎn)頭看去，銀色的小身影正激動地偷吃著，完全沒注意到給他投食的人正在偷看。

    “松鼠還有銀色的？”張浩心中震驚，這小家伙看起來就是松鼠的模樣，吃的也是堅果，偏偏全身毛發(fā)一片雪白，看著純潔無瑕。

    再仔細看，白色松鼠的尾巴上有一截白毛尤其短，像是人為給剪斷的，應(yīng)該就是阿婆說得受傷的地方。

    那白色松鼠吃完了樹根下的堅果，摸了摸肚子，又發(fā)出吱吱的叫聲來，一扭頭，看見了偷看的張浩。

    張浩小心將堅果袋子攤開來，大半袋的堅果平鋪開來，那小身影立刻激動地跑過來，一點也不認生，又開始往嘴里塞。

    隔得近了，張浩細細查看了尾巴上的傷口，發(fā)現(xiàn)那一塊不僅毛被剪掉了，幾乎就是剃了個精光，露出里面淡粉色的皮膚，上面一道結(jié)痂的傷口看起來依稀有幾分猙獰，大概是被什么大的動物咬傷過。

    小松鼠吃得歡快，肚子一點點鼓脹起來，直到把肚子吃得圓滾滾的，干脆趴在袋子上休息。

    張浩試探著伸手，碰上了松鼠的腦袋，那小松鼠也不躲，反倒舒服地蹭了蹭，瞇著眼睛毫無防備。

    “你就不怕我把你抓回去嗎？”張浩不由得笑道。

    小家伙像是聽懂了，猛地跳起來，瞪著小眼睛看著張浩，嘴里發(fā)出吱吱的聲音。

    “我的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了，你接著休息吧，我要回去了?！睆埡坪眯Φ乜粗∷墒笳f道。

    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外面天色漸暗，張浩開了手機電筒往外走。

    走了一會，張浩猛地回頭，一道雪色的小身影頓時慌得縮了腦袋，只留一雙小眼睛透過樹杈滴溜溜地看著張浩。

    張浩蹲下身，招了招手。

    白色的身影猶豫了一下，隨即鼓著嘴巴三兩下跳到了張浩手里。

    小松鼠張開嘴，碎堅果一股腦落在張浩手里。小松鼠想了想，又伸出爪子往嘴里塞回去一些，又從手掌上跳下去，沒一會就隱沒在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