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明月興沖沖的提議,卻換來了梅清元一時的僵硬。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孫女,眼眶微熱,忽的想起來多年前,他的獨生女文欣嫁去栗城的時候,也曾央求他去栗城住。
但他舍不得祖宅,舍不得祖宗的基業(yè),所以留在了越州。
后來女兒難產(chǎn),留下尚且在襁褓中的明月,便去了。
他傷心欲絕,整個人一下子老了十歲,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好幾天不吃不喝,眼看著就要過去。
女婿見他這般頹然,也只能狠心,將自己的親生女兒送來了他的膝下。
眼看著這么點大的小女娃一天一天的長大,他心中的喪女之痛才日漸消散。
慢慢的,照顧明月,看著明月長大,再為她尋一位良夫,便成了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誰知二十年之后,明月卻說著和她母親一樣的話。
梅清元心痛大悲,昔日的痛苦和傷心似乎一下被引了出來,滾燙的熱淚涌出了眼眶,他且尤不自知,仍舊目光虛無的望向前方,望向曾經(jīng)的回憶。
臉上一熱,明月伸手摸了摸,發(fā)現(xiàn)是類似眼淚的東西。
她急忙抬頭,就看到外公呆呆的凝望著某一處潸然淚下……
這樣的場景,明月見過不少次。
每一次,都是說著說著,外公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然后就會這樣兀自流淚。
小時候明月是不懂的,只知道家里有個愛哭鼻子的老頑童!
后來長大一些了,懂了人世間的疾苦,她才知道,外公是因為思念外婆,思念母親而哭。
想來也是,外婆走的早,母親也走的早,留下外公孤孤單單一人在這個世界上,外公心里,該有多苦啊……
偏外公在人前的時候,卻總是能保持著鎮(zhèn)定以及平靜的笑臉。
自那個時候開始,明月就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那許許多多的強顏歡笑的背后,也許都藏著一顆顆千瘡百孔的心。
“外公……”她輕喃著,拿出紙巾為外公擦去了頰邊的淚水,又抱著他的手,輕輕晃了晃,“您又想我媽了?”
外公卻只是輕輕擺了擺手,沉默著起身緩緩的往自己的屋子里走了去。
明月也只能輕嘆,每每這個時候,她都無法安慰外公,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將雙手負(fù)于身后,略佝僂著身子,一步又一步,無比孤單的走回屬于他的空間。
外公是個擅長自我療傷的人。
每次只要他呆在自己的書房里幾個小時或者一整天,出來之后,就一定會恢復(fù)成那個喜歡說說笑笑,總是一邊責(zé)備她又一邊疼愛她的外公。
她不知道外公的書房里有什么,也不知道外公是怎么克服那么濃烈的哀傷和孤單的,但她知道,外公必然是一個無比堅強勇敢的人!
只有無比堅強的心,才能戰(zhàn)勝一切痛苦與困難,不是嗎?
她也時常在想,要是外婆在就好了。外婆一定能知道外公的心事,也一定能安慰他……
她不能安慰外公,她想,她卻是一定要安慰冷司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