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的一夜,趙八兩是在趙乾坤房間中度過的。
沒有人知道這爺孫兩個說了什么,也沒有敢去問,老爺子的威嚴,一向無人敢去觸犯。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情,隔天八爺出來時,是面帶著笑容的。
看來,這爺孫兩個的隔閡是說通了。
這是一個信號,一個趙家繼承人即將要確立的信號!
這樣的一個信號,讓很多人都坐立不安。
尤其是趙孟常一家,一大早便去了納蘭青竹的住處,要商量此事的對策。
“必須要救出鳳年,不然這個家就是趙八兩的了,到時我們都沒好果子吃!”趙孟常眉頭深鎖,可他卻是想不出任何辦法。
“是啊青竹,你給想想辦法吧?!壁w孟常的妻子王雨說道:“如今家里,我們能夠指望的,也就只有你了。如果你都想不出辦法,那鳳年就真出不來了。”
納蘭青竹聽著他們說,一邊慢條斯理的將女士煙放在象牙的過濾嘴中,顯得漫不經(jīng)心。
之前她費盡心思想要救出趙鳳年,為的是不想嫁給胡丞坤,更不想納蘭家遭難。
可如今,胡丞坤的事情已經(jīng)解決了,而她的心結(jié)也打開了,又怎么會想去救趙鳳年那樣一個廢物呢。
“難道你們真的看不出來老爺子的態(tài)度嗎?”納蘭青竹點燃了香煙,慢悠悠的吐出煙霧,一邊道:“陳家再強,可如果老爺子真的想救,以老爺子對陳素衣的好,陳素衣會不給這個面子嗎?說白了,老爺子壓根就不想救他,明白了嗎?”
“為什么?”趙孟常不可置信道:“趙家,難道有比鳳年更合適的繼承人嗎?”
“沒有嗎?”納蘭青竹輕笑道:“答案顯而易見,趙八兩比趙鳳年強了不知道多少倍。不不不,確切的說,拿趙鳳年與趙八兩比,簡直是對趙八兩的侮辱。”
“你……”王雨怒道:“青竹,你是鳳年的妻子,你這么……”
“我怎么?”納蘭青竹打斷她道:“結(jié)婚到現(xiàn)在,我從來都沒讓他碰過我一下,因為我根本不喜歡他啊。”
她站起身,去酒柜拿了紅酒出來,自顧自的倒了一杯,一邊道:“老爺子的態(tài)度,我也給你們解釋清楚好了。你們看到的,是老爺子從小便對趙八兩不冷不熱,你們就認為老爺子不喜歡他,對吧?”
“實在是可笑。”納蘭青竹喝了一口紅酒,繼續(xù)道:“老爺子那樣做,無非就是在便向的保護趙八兩而已。因為你們別忘了,趙八兩的父親是個很老實的人,而她母親又沒有任何家世背景,可他偏偏又那樣優(yōu)秀?!?br/>
“自身很優(yōu)秀,再被老爺子喜愛,自然會被認為是家族的繼承人了?!彼^續(xù)說道:“而沒有強力后援的繼承人,豈不是會被虎視眈眈的人給撕成碎片?所以老爺子從小冷落他,為的就是保護他啊?!?br/>
“不可能,不是這樣的!”趙孟常拍桌子起身,他始終覺得自己的兒子更優(yōu)秀。
“別傻了?!奔{蘭青竹一笑道:“當(dāng)年如果不是老爺子放任不管,你以為憑我們幾個人,就能把趙八兩趕出趙家,甚至是趕出上京,然后再陷害他入獄?”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趙八兩在監(jiān)獄里面,恐怕也有奇遇啊。”納蘭青竹搖搖頭道:“老爺子布局的手段,難道你們真的一點都不了解嗎?”
趙孟常與王雨面面相覷,似乎懂了一點。
“可悲啊。”納蘭青竹搖搖頭,偌大個趙家,如此深謀遠慮的老爺子,可兒子們卻都是草包。
唯獨趙八兩天縱奇才,可卻沒有母家的強力外援。
趙八兩啊趙八兩,如果當(dāng)初你娶了我,有了納蘭家的支持,誰又能撼動你呢?
納蘭青竹搖搖頭,走出了她的小樓,去院子中的亭子坐下,看著難得沒有霧霾的晴朗天空,她覺得他回來了,她的世界都清晰了。
是時候,該離開趙家了。
然后,在某一個地方等著他。
可是該去哪呢?
納蘭青竹認真的思考著,思緒越來越遠。
而幾乎聊了一個通宵的趙八兩,在回房后,便痛快的補了一個覺。
他醒來時,已經(jīng)是正午了,日頭透過窗子,將有些灼熱的光打在他的臉上,讓他緩緩睜開眼。
這時他才發(fā)現(xiàn),在床邊坐著一個女人,一襲白色素衣,像是王后的穿衣風(fēng)格。
可總覺得有哪里不對,他一時間又想不清楚。
等等。
為什么沒有酒味?
趙八兩揉了揉眼睛,總算是看清楚面前的女人是誰了。
她的馬尾跟高,素白色長裙上點綴著鳳凰圖騰的紋路,讓她整個人都顯得圣潔無比。
尤其是那精美到猶如天神精心雕琢的容顏,不正是時常出現(xiàn)在他夢中的那個女人嗎?
“素衣?”趙八兩的第一反應(yīng),便是抱著被子,縮到了床尾。
就如錢可兒對他有童年陰影,其實他對陳素衣在某種程度上,也是有陰影的。
畢竟這個女人從小就揍他,抓包那次,甚至揚言要閹了他……
“小八兩,看到你還是這么怕我,真的很讓我欣慰呀。”陳素衣的笑瞇瞇的說著,便伸手抓住了他的腳,然后拖著他向她身邊來。
如果是從前,趙八兩會放棄掙扎。
因為他怕自己掙扎,會傷到她。
可此時,趙八兩卻是稍稍用力,便掙脫了她的手,然后冷著臉起身。
“你……”陳素衣的心一涼,她預(yù)感到了不好的事情,她無法接受的事情。
趙八兩面色冷峻的將衣裳穿好,一邊道:“抱歉,我已經(jīng)有妻子了。”
“我知道?!标愃匾乱怖渲?,忍著心痛道:“可我認為,你應(yīng)該先要求我原諒你,然后再說你有妻子的事情?!?br/>
“原諒?”趙八兩搖搖頭道:“我想王后那個大嘴巴已經(jīng)把一切都告訴你了,那么你也應(yīng)該知道,那件事情其實我并沒有錯,是你沒有跟我解釋的機會。所以,我也不需要你來原諒我。就如你我曾經(jīng)說過的那樣,有些人,錯過了便是錯過了,沒法再回頭了?!?br/>
說罷,他向外走去,心在抽痛。
因為他心里是有陳素衣的,而且位置很重。
可是。
在他最落魄時,給他溫暖的女人卻是施然,所以他不能辜負施然。
更何況,他對施然的感情,很深。
“你在怪我?”陳素衣豁然起身,冷聲道:“我看到我最愛的男人跟別的女人在一起,難道我不可以生氣嗎?”
“可以?!壁w八兩淡淡的說道:“但以你的聰明,你會不知道那是個陷阱嗎?既然你知道,你為什么不給我解釋的機會呢?”
隨著話音落下,他已經(jīng)離開了陳素衣的視線。
“因為我愛你,所以我變笨了,才會不知道那是陷阱……”陳素衣坐在床上,繼而躺了上去,感受著他的余溫。
她聽聞趙八兩回京了,心中的思念再也克制不住,放下手頭的一切,連夜趕回了上京。
而且她已經(jīng)決定原諒他了,然后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就像童話故事中一樣。
可是這次重逢,她被傷的更重了。
“沒想到你也會哭?!奔{蘭青竹出現(xiàn)在房間外,倚在門上,神情病態(tài),但卻并沒有嘲弄。
陳素衣停止了抽泣,抹干凈眼淚,然后回過頭,看著毀了她愛情的女人。
“我也沒想到你竟然敢主動出現(xiàn)在我面前?!标愃匾缕鹕?,緩緩走過去。
納蘭青竹卻是沒有絲毫懼意,嘆息道:“我就是讓你出氣的,你甚至可以殺了我,隨你怎么樣都行?!?br/>
“為什么?”陳素衣有些疑惑。
納蘭青竹坦然一笑,終于沒有了病態(tài),而是正色道:“當(dāng)初我想毀了他,可現(xiàn)在才知道當(dāng)初只是誤會。我的一個錯誤的決定,毀了你們的感情,我很抱歉。”
“你走吧?!标愃匾缕v的擺擺手,她忽然有些同情這個被趙鳳年騙婚的女人了。
納蘭青竹搖頭一笑道:“你為什么要傷心呢,他明明那么愛你,直到現(xiàn)在也是。”
“他愛他的妻子?!标愃匾氯讨奶?,說出對她來說無比殘酷的事實。
“也許吧,可誰說只能愛一個人的?”納蘭青竹微笑道:“如果他不愛你,那他就不會一個大男人,還要便走便抹眼淚了?!?br/>
“他哭了?”陳素衣心中一喜。
“如果我是你,那我現(xiàn)在就追出去,然后辦了他,生米熟飯后,看他會怎么樣?!奔{蘭青竹很認真的出著餿主意。
“主意不錯,但是……”陳素衣微微蹙眉道:“我不相信你是出于歉意才來給我出主意的,你也有你的目的,說吧?!?br/>
“果然他喜歡的女人,什么都瞞不住你?!奔{蘭青竹一笑道:“我要的很簡單,請給我一個平臺,我要變成像你一樣,甚至超越你的女人,然后再去成為他的女人。”
聽到這話,陳素衣并沒有氣惱,反而自信一笑。
“我先去辦了他,然后再來考慮你的事情?!标愃匾伦孕乓恍Γ呀?jīng)快步追了出去。
小八兩,你逃不出姑奶奶我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