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楊侑然覺得這回應該沒錯了,江亦對原主沒感情,只喜歡他的錢才對。倘若真的深愛,小說里怎么會始亂終棄的那么干脆,而且自己和原主行為模式差距大,江亦這么聰明的腦袋瓜子不可能沒發(fā)現(xiàn)紕漏。
問就是不愛。
沒關系!楊侑然不在乎花錢,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花錢買他的靈感繆斯,這點錢很值的。
不過,楊侑然花不了太多。
畢竟自己欠債,直播還沒開始賺錢,閑錢還要養(yǎng)一個趙與墨。
第二天起床,楊侑然第一件事看手機。
他收到了江亦的早安,和退還轉賬的信息。已經(jīng)是七點的消息了。
什么意思,他怎么不要,嫌少嗎。
楊侑然:“早。轉賬你不要嗎?”
江亦在公寓的健身房跑步,平板連接跑步機屏幕,他微微喘氣,額頭帶汗,邁開短褲底下的一雙長腿,眼睛正查看飛快滾動的實驗數(shù)據(jù)。消息彈出來,江亦放慢腳步,拿起手機打字:“不用。”
楊侑然可能是要A飯錢,也可能是想花錢買點什么,陪伴之類的。
江亦覺得他或許太孤獨了。
早上收到消息,他也有些錯愕。
江亦花了點耐心,回復楊侑然:“給自己買吃的吧?!?br/>
楊侑然覺得他可能真是嫌少,一萬塊,讓自己去買點吃的,可不是“這點錢塞牙縫”的意思嗎。
他一面覺得江亦胃口大,表面也看不出,一面胡亂猜測,以前自己是充了多少給江亦?
他們做科研的,楊侑然略微了解一點,一個實驗儀器都要花幾百上千萬。
難道原主以前給江亦捐過儀器??
好的吧,既然他不要,楊侑然就準備先白嫖著了,錢都充了,服務得到位。于是理直氣壯讓江亦中午前來接自己吃飯。
江亦:“好?!?br/>
楊侑然:“下午我要復習,想要你陪我,你下午在家還是在外面?”
果然是缺陪伴。
江亦停下喝水,小臂線條修長,肌肉明顯,單手打字回復:“下午打球,你去圖書館吧?!?br/>
楊侑然:“不想,我想跟你去球場復習,你打籃球比賽嗎?”
“不是,網(wǎng)球。”做實驗需要保持長時間的高度精力集中,鍛煉不可或缺。江亦每天來健身房,周末跟同學打球,在楊侑然來找他之前,他的生活里是沒有陪小朋友吃飯以及接送服務這項的。
楊侑然有點太粘人了,這讓他感到些微麻煩。
快中午時,江亦沒來得及洗澡,就得去接楊侑然。
楊侑然剛剛下播,紐約時間的上午,正好是北京時間的晚上,這個時間點人多一些,他隨便直播唱了幾首歌,直播間來了幾十個人,還有人在彈幕刷禮物。
“唱的我靈魂共鳴了??!主播唱得太好了!”
“這幾首歌叫什么??怎么都沒聽過?”
“唱的太神了?。 ?br/>
獨特的唱腔讓他的歌詞充滿故事感。楊侑然唱了一首自己的原創(chuàng),還翻唱了幾首經(jīng)典名曲。怎么,網(wǎng)友都沒聽過嗎?
他分別打下幾首歌曲名,隨即準備下播了,聲音溫文爾雅:“明天還是晚上八點開播,想聽什么可以打彈幕,我會準備的?!?br/>
趙與墨正好遛狗回來,楊侑然喂了狗要出門,和趙與墨一起,樓下,趙與墨不確定地問他:“Roy,你在直播唱歌嗎?”
“是,”楊侑然“噓”了一聲,朝他說,“保密哦?!?br/>
江亦的車就停在公寓樓下的路邊,在后視鏡里看見楊侑然和一個男生一起出來,他稍微多看了一眼,注意到楊侑然從包里掏出車鑰匙遞給對方:“車你拿去開吧,我這幾天用不上,順便幫我加點油?!?br/>
楊侑然抽出幾百刀的現(xiàn)金給他:“剩下的你拿去吃飯?!?br/>
看見楊侑然像給小費一樣,給那個男生錢,江亦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而后楊侑然腳步輕快地跑過來,明顯心情很好。他背著書包上了副駕駛座,他今天穿得休閑,米白和米咖配色的一身,頭發(fā)柔順,看上去年紀很小,朝他笑瞇瞇說:“江亦!中午好?!?br/>
江亦淡淡地說:“中午好。那是你朋友嗎?”
楊侑然考慮了一下回答:“算是吧?!?br/>
江亦沒有再問,說:“我回去換件衣服,吃完飯,下午再去球場。”
江亦:“你學市場營銷?Hypertext Transfer Protocol,超文本傳輸協(xié)議。”
“噢?!睏钯换腥淮笪?,做了備注,又問了他幾個,江亦像百科全書,都知道。
“你好厲害,什么都知道?!睏钯徽f。
江亦不置可否。
跟他回了公寓,江亦做了頓簡單的炒飯給他吃,楊侑然在客廳乖乖看書。
他聽見江亦在臥房里沖澡的水聲,有些犯困地靠在沙發(fā)上,眼睛很近地湊在英文單詞上,漸漸的,字母在他眼前天旋地轉,楊侑然閉上了眼睛。
江亦濕著頭發(fā),穿好衣服出來,楊侑然已經(jīng)歪頭抱著抱枕睡著了,臉下還墊著一本書。
江亦走過去看他,楊侑然皮膚很白,透著一股嬌生慣養(yǎng)的奶白色,看起來是家教很好,出身也很好的小少爺。
江亦調(diào)高了暖氣,拿了毛毯出來,蓋在他身上。
這時,楊侑然放在一旁充電的手機屏幕亮起,江亦低頭看見:
【配對成功!Adam_RR給您發(fā)送了心動的訊息,快回復他吧~】
是一款藍色LOGO的約會APP,不過,“HE”?
單詞里的“HE”表示男性,這是APP系統(tǒng)消息,不可能發(fā)錯。
楊侑然在和男生約會?
江亦又看了他一眼,楊侑然睡相老實且可愛,基本不動,鼻間發(fā)出起伏的均勻呼吸聲,兩只手抱著枕頭,抱得緊緊的,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幼犬。
江亦把窗簾稍微拉了一些,沒有影響他的睡眠,他回房間寫論文,開著門。如果基因干細胞再生的技術可以達到臨床級別,用于人類身上,實現(xiàn)復雜的組織和器官再生,將是能獲得諾貝爾生理醫(yī)學獎的課題。
但困難的是,他做了三年的課題,上千次的實驗,反復卡在終點前??此棋氤撸瑢崉t萬里。
電腦發(fā)出噼啪的輕微打字聲,他寫了一個小時,楊侑然還在睡,但江亦約人的時間已經(jīng)快到了。
他穿著拖鞋走出臥室,看見楊侑然睡得很香,睫毛輕軟,在眼下方寸間投出陰影。
盡管江亦只有一個室友,室友還回國了,但是把楊侑然放在這里客廳睡覺,很不合適。
“楊侑然?”江亦低低地喊了他一聲,沒反應,江亦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鐘,蹲身用毯子將他裹起來,打算抱進去丟床上讓他睡。
楊侑然就醒了,睜著沒睡醒的雙眼,和男朋友對視。
“江亦……”他嗓音倦怠而沙啞,“困,你喊我了么。”
江亦隨即沒有抱他,對上他霧蒙蒙的雙眼,注意到連右邊義眼都是水霧狀的,低沉的嗓音說:“我要去球場了,你回家還是睡我這?”
楊侑然摻著鼻音的嗓音說:“我不跟你睡,不行。”
江亦:“……”
江亦站起來了,低頭盯著他,瞳仁漆黑。
楊侑然醒了,打著哈欠,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讓江亦幫他找:“我的書包……書包去哪兒了?!?br/>
江亦從沙發(fā)旁邊地上拎起書包,一言不發(fā)把他睡覺墊在臉下的書塞了進去,下樓時,楊侑然夢游一樣跟著他,步伐輕輕柔柔的,一會兒又靠在他身上,像考拉和樹袋熊,沒骨頭一樣,江亦把他推開。楊侑然渾然不知,出了學生公寓,灌了冷風才清醒。
江亦見他沒有想解釋的意思,索性一句話不說,帶他往圖書館走。
楊侑然迷茫:“怎么來圖書館了?你不去球場了?”
“楊侑然?!苯嗪八?,“你要看書就看書,看球就看球,看哪個?”
楊侑然:“我都看,想看書,也想看你。”
楊侑然對他態(tài)度有些耐人尋味,江亦眉心微皺。
“那你在圖書館待著。”江亦高站著,視線低垂下來冷冰冰地說,“我打完球就過來接你?!?br/>
楊侑然歪頭一臉思索,不知道思索明白了什么,道:“噢,那好吧?!?br/>
楊侑然覺得江亦可能是網(wǎng)球打得稀爛,又要艸運動生人設又不想讓自己看見,好好笑。算了那就不看吧,學習要有學習的態(tài)度,戀愛學習不可兼得。
“你在哪個球場?”他問。
“McDonnell?!苯鄮バ〗M作業(yè)的單獨房間,看他坐下,拿出書本開始復習后,讓他有事打電話,方才離開的。
假期里學校人少,安靜的校園圖書館里,楊侑然在認真學習。
網(wǎng)球場,江亦殺球太猛,打了個6:0,把手震得發(fā)痛,跟他打雙網(wǎng)的兩個人一臉悲催:“Evan你今天打球怎么這么用力,要殺人啊,根本接不到你球?!?br/>
晚上江亦沒有做飯,帶楊侑然出去吃的中餐,隨后送他回家,陪他遛狗。
他回家后,楊侑然會發(fā)語音過來說晚安,語氣像在被窩里說的,搔在江亦的耳朵里,會癢。
后來幾天都是如此過的,楊侑然早晚分別會給他發(fā)早安晚安,洗澡會說“我去洗澡了”,睡覺會說:“我要閉眼了”,等他的時候會說“我在圖書館認真看書等你”,以及“手機快沒電了,忘帶充電寶了,江亦你還記得我在哪里嗎不要把我弄丟了”。
如果江亦忘了早安或者晚安,他就會提醒:“你忘了跟我說了?!?br/>
好像顯得自己特別過分一樣。
江亦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性子,居然容忍了下去,選擇性地回復他。明明懷疑楊侑然有點不對勁,一想到他只是缺陪伴,盯著他看書學習以免他出去鬼混出事,也算對陳教授有個交代。
就這樣吧。
這種狀態(tài)持續(xù)到29號,江亦是晚上的紅眼航班,他買的經(jīng)濟艙。
楊侑然陪他去柜臺換登機牌,私自幫他辦了升艙,江亦拒絕了,楊侑然背著他把卡刷了,升艙完成,無法取消,還理所應當?shù)卣f:“這不是應該的嗎,這樣你回家輕松一些,飛十幾個小時,我擔心你把腰坐壞了,我很關心你?!?br/>
江亦面無表情:“……楊侑然,我的腰沒有問題。”
“我知道,我就是擔心一下?!睏钯唬澳銊e誤會,我沒有說你腰不好的意思?!?br/>
江亦憋了一口氣。
楊侑然頓了頓,又看他:“真的不好嗎?”
“夠了。”江亦臉色微黑地說,“這不重要?!?br/>
送他到安檢口時,楊侑然突然過來抱他。
雙手環(huán)抱住他結實緊窄的腰身,把頭靠在他的胸口。
“江亦,你快一點回來吧?!?br/>
楊侑然的頭發(fā)帶著茉莉香味,很柔軟地抵在他的下巴上,像戀人一樣。
江亦沒推開他,身上有些緊繃,一動不動。
然后楊侑然在他懷里蹭了蹭,最后松開了,懷里一下空了。
江亦沒有說話地注視他,楊侑然不舍地揮揮手道:“你進去安檢吧,拜拜,一路順風。”沒人給他做飯了,哎。
“拜拜?!苯嗟吐曊f,隨后轉身離開。
他回過頭去,背后都是人群,看不見楊侑然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沒有拒絕楊侑然的擁抱,和故意曖昧,或許是因為楊侑然沒有明說,自己也沒有直接證據(jù)。
然而走進機場,等登機的半小時里,江亦鬼使神差的,打開Google play搜索同性約會APP。
不出所料地在下載量排前幾位,看見了曾在楊侑然手機里見過的藍色APP。
——楊侑然是同性戀。
這件事算是確定了,不應該有其他的可能性。
江亦心底升騰煩躁,十年間,他和陳教授保持著良好的師生關系,現(xiàn)在很可能因為楊侑然而破裂。
興許是錯覺,但江亦認為自己沒有理解錯誤。
至于楊侑然,他一面好像在追自己,一副已經(jīng)追到了的樣子,一面在約會APP配對,給從家里出來的陌生亞裔小費。
所以江亦拿著護照去登機時,面對楊侑然問他:“你上飛機了嗎?”的消息,江亦頭一次對他選擇了置之不理。